第二百六十五章
顧雲娴越說越苦惱,眉心都皺了起來。
這番話紀桃沒法接,也不好出主意,畢竟她的想法和當下的女子還是很多不一樣的。再說,這應該算是杜家的家事,裏面還牽扯杜昱和覃氏的關系。
紀桃不說話,只靜靜聽着,顧雲娴也不生氣,要說待人接物,她娴熟得多。同理,這些事情怎麽處理她比紀桃精通。
“其實吧……”
她靠近紀桃一些,“實不相瞞,我是真的願意伊人走的。”
她倒是越來越坦誠了。
紀桃嘴角的笑容加深,顧雲娴這番話說出來,若是落到杜昱和覃氏耳朵裏面,應該有不好過的,但是她依然這麽說給紀桃,可見她是真的相信紀桃了。
“伊人和我家大人是青梅竹馬的表兄妹,換了別家哪裏還有我什麽事兒?表哥表妹天生一對,又是親上加親……”
“但是如今我是杜夫人,我家大人卻有這麽個定下婚約的表妹,以前種種內情到底如何且不說,我既已經嫁了,是不可能退出的。我堂堂顧氏女,傳承幾百年的家族,就沒有和離歸家的道理。但是……我家大人欠了伊人的一片情,都說夫妻一體,我家大人欠的,我就得幫着還情。如果她就這麽在杜家後院過一輩子,那就是我們夫妻對不住她。再說也不可能,她如今年紀越來越大,我家大人……”
她嘆息一聲,“前幾日跟我說起伊人,話裏話外似乎很憐惜她。”
紀桃心下了然,杜昱若是不忍心了,覃氏再威逼一番,早晚都得從了,覃伊人到那時,可就真的是杜昱的妾室了。
覃伊人為妾,目前為止是不會和顧雲娴有沖突的,這兩年她還幫着顧雲娴說話呢。但是,女人若是有了孩子就不同了,她自己委屈不要緊,為了孩子,最後不争也得争。
“我覺得,就算是我婆婆和我家大人惱了我,我也要成全了伊人。”
說到這裏,她笑了笑,“其實我早就有這個想法了,跑過來告訴你不過是想要得到你的贊同。我總覺得,你會理解我……我們……”
“不過現在不用了,我已經決定,一會兒回去我就去找我家大人說清楚。”
見她如此,紀桃倒是笑了。
卻在此時,顧雲娴留在院子門口的丫鬟急匆匆的跑進來,“夫人,不好了,覃姨娘和老夫人吵起來了。”
顧雲娴詫異,“怎麽會?”
覃氏平日裏最是疼愛覃伊人,尤其是她由未婚妻變成妾室之後,巴不得将她供起來。又怎麽會吵架?
那丫鬟很着急,“老夫人似乎是說覃姨娘不守婦道。”
顧雲娴收斂了面上的神情,起身道:“林夫人,我得回去了。看這樣子,伊人先坦白了。”
紀桃起身送她,顧雲娴根本不要她送,急匆匆就走了。
隔了一日之後傳出消息,杜昱納的妾室表妹覃伊人得了惡疾,就這麽去了。
到底是走了。
人沒了,難免有人覺得杜昱人品不太好,對舅家表妹薄情。不過杜家似乎不在意一般。
又隔幾日,傳出消息,瑜城覃氏那邊,覃伊人的妹妹覃麗人和外城的商人鄒源兩年前定下了婚約,瑜城離京城太遠,于是由覃氏這個姑母一手操辦她的成親事宜。
半個月後,覃麗人從對面的杜家出嫁,鄒源歡歡喜喜的接走了新娘子。
果然是覃氏女,嫁妝滿滿當當二十多臺,看得人眼熱。
從紀桃聽說這件事到覃伊人再嫁,只一個月不到,覃伊人就已經不再是杜昱的妾室,而是外城鄒源鋪子裏的東家夫人了。
事實上外人根本不會注意一個杜昱府上的妾室,覃伊人到京城這麽久,自覺身份低微,從來不出門。看到過她的人很少,除了杜家人和杜家親近的人,就只有紀桃知道,外城的鄒夫人就是杜昱的妾室。
就算是有人覺得鄒源的夫人和覃伊人長相相似,人家是姐妹,本身就應該相似才對。
顧雲娴那日離開之後就忙得不行,根本沒空過來找紀桃,就算是大喜之日那天,兩人也只是随意說了幾句就分開了。
覃麗人嫁了人的第三日,顧雲娴閑閑過來,眉眼舒展,看得出來她很高興。
顧雲娴拿着點心閑閑吃着,“伊人無所謂怎麽嫁,但是鄒源不想委屈她,于是就改了名。”
紀桃了然,當初齊梓琴就是因為二嫁,因為婚禮辦得高調,許多人指指點點,就算是如今秦淮對她一心一意,外人也覺得是因為齊栎而已。
紀桃想起喜宴那日覃氏面上勉強的笑意,有些擔憂,“老夫人好像不高興?”
顧雲娴渾然不在意,擺擺手道:“過些日子就好了,她到底沒有難為我,我費心幫麗人備了嫁妝,她親眼看到的,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待她真心,總會理解我的。”
覃氏對顧雲娴與其說是不喜,不如說是自卑,這個通身優雅的兒媳婦将她比到了塵埃裏。不過,她心底又暗暗高興,這麽個優雅的姑娘是她兒媳婦,很拿得出手。
天氣漸漸地冷了下來,初冬時,發生了一件事,紀萱萱的女兒沒了,突然發高熱,找了大夫根本沒用,正打算抱着她來找紀桃,或者說是找付大夫時,孩子就已經咽了氣。
看在紀韻的面子上,付大夫去看過,那孩子分明就是染了惡疾,實在體弱,就這麽沒了。
紀桃不知道內情如何,只是覺得孩子可惜了的。
不久之後,施夫人癱瘓在床,陸青雨病重,不治身亡。陸府早已沒了,陸青雨死了也就死了,被一副薄棺草草下葬。
一晃到了冬日,天氣實在寒冷,林天躍還是每日一大早就要去上朝。屋子裏點了火盆,一片溫暖,軒兒坐在桌子上讀書,邊上葉望安也拿了一本書,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他在發呆。
葉望安讀書實在沒天分,頭一日林天躍教的東西,隔日再問他就已經忘記了。葉奇漸漸地也放棄了,只專心教他學武。
紀桃坐在一旁,突然門被推開,林天躍一身寒意走了進來。
“回來了?”紀桃起身,拉着他出門往後院去。
林天躍随着她的力道走,換衣時突然道:“皇上似乎身子不太好了,今日在朝上走路都踉跄了一下。我們都看到了。”
紀桃的手僵了僵,“不會吧?”
“一會兒問問師父。”
皇上的安危和林天躍他們的仕途影響很大,每次皇位更替都腥風血雨,卷進去的人無數,能夠全身而退的人很少,抄家滅族流放下獄再正常不過。
付大夫每日和趙院判每日都要給皇上診脈,要說誰對皇上的身體最清楚,可能就只有他們倆了。
“沒有啊。”付大夫一臉茫然。
“皇上身子康健,尤其是現在,調理得不錯。”
林天躍眉心皺起,紀桃的心也提了起來,皇上裝病,總讓人想到一些不太美好的回憶。
如今除了太子,剩下的那幾個皇子都不成氣候,難道是皇上對儲君不滿?
或者是他想要易儲?
照付大夫的意思,皇上現在根本沒病,那他不可能沒事裝病吧?
如今能夠有能力篡位的只有太子,難道是又一次的試探?
付大夫反應過來之後,道:“我們不要管那麽多,反正你們無事。”
對,付大夫能直接探到皇上的脈,沒道理不告訴林天躍,某種程度上來說,皇上這是信任林天躍的意思。要不然皇上就會囑咐一聲付大夫了。
皇上病重的消息,不知何時就傳開了,去太子府拜訪的人突然多了起來,其中就有幾位尚書。內閣的幾位大人倒是沉得住氣。
有的人,太子府也不好拒之門外,太子不知是被這些人煩着了還是不好推拒,直接孤身一人進宮去了,理由都是現成的,給皇上侍疾。
臘八這日,紀桃裝好了粥,等着紀韻上門之後和她一起送去紀府。如今紀桃親自送粥的只有紀府和秦府,別的都是讓楊嬷嬷去送。
沒等到紀韻,卻等來了下朝回家來的林天躍,确切的說,今日皇上罷朝。林天躍去了都察院之後得了消息回來的。
林天躍進門之後,拉着紀桃去後院幫他找衣衫來換,低聲道:“楊大成幾兄弟和馮婉芙在瑜城被找到了。”
隔了幾年聽到這個名字,紀桃有些恍惚,她都快忘記了這些人了。應該說,她已經忘記了這裏是一本了,她碰到的人都是活生生的,會痛會哭,會高興會難受,各人也有各人的自私。
這時聽到林天躍說起,紀桃才想起來,他們如今可是在逃的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