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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聽了他說的話,宋言卿只覺得這書生真是可憐。索性刺客聯盟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錢, 宋言卿看着書生臉上的傷口, 良心小小的痛了一下。

他翻了翻抽屜, 從裏面拿出一個錢袋, 扔給書生說道:“帶着吧,就算我對你的補償, 怎麽說也是在我這南風館受的傷。”

許思江拿着鼓鼓囊囊的錢袋, 他粗略的看幾眼, 都是些散碎的銀兩。之前聽說過像是妓院這種地方, 妓子收的錢有一大部分都要流進老鸨的口袋。現在看來确實如此,也不知道眼前的人伺候了多少客人換來了這一小布袋的銀兩。

宋言卿看書生拿着袋子半天不說話,還以為是這錢給的太少。

他也不知道這些錢算不算多, 見書生愣神,不由得輕聲問道:“可是這些不夠你回家?”

許思江颠颠這個袋子, 對于王爺來說這點錢還真不算什麽,不過他估摸着這足夠一個趕考的書生用了。

“這錢小生不能要, 是小生擾了公子的...生意。”許思江拱拱手, 垂頭說道:“小生氣走了公子的客人, 又用了公子上好的傷藥, 這錢着實是不能收。”

宋言卿有些嘴饞,他翻了壺左行雲藏起來的好酒, 給自己倒了一杯。

聽到書生的話,他随口回答道:“你不用客氣,我掙錢一點都不費力氣。倒是你, 身上肌肉那麽結實,手心還都是繭,現在願意幫家裏做農活的讀書人可不多了。”

許思江原本還在想宋言卿出賣□□掙錢的事情,一聽到後半句,他手指微微的抖了一下。

“小生家境...”許思江回想着那些他見過的讀書人,模仿着他們的口氣幽幽的說道:“家父重病,如若不然我也不會...唉。”

這一聲唉聽得宋言卿都心酸,雖然1他不覺得做農民哪裏丢人,但他理解這個時候的讀書人都很在意這個。

于是他跟着嘆了口氣,喝了口酒回憶着原身的經歷說道:“我從小無父無母,吃了幾年百家飯,也當過和尚。不過後來寺廟被燒了,和我一起活下來的幾個小和尚沒熬過冬天都走了。我當時實在是走投無路,就做了這個活計。”

宋言卿不好明說自己當時走投無路,直接拜師當了殺手。

許思江還當他只是個小倌兒,聽着他的話,有些疑惑的問道:“你當時是多大?”

宋言卿回想了一下說道:“大概是十一二吧,最開始的時候什麽都不會。也接不到生意,沒什麽錢,也就勉強吃飽飯。”

“十一二歲?”許思江嘶了一聲重複道。

宋言卿知道他是誤會了,沒再說什麽,只是自顧自的喝酒。

許思江上下打量着面前這個漂亮的男人,在心裏算了一算。

聽說言公子今年二十七歲,算他十二歲開始做這行,那麽他已經做了差不多十五年。

想到這裏許思江突然不想和言公子做點什麽了,就算人再好看,一想到這裏還是倒胃口。

他看着不遠處的人,那人舉止有度,樣貌不凡,心地還算善良。這種人若是生在好人家,多半會有個輝煌的人生,只可惜生來命就不好。

不過這個世道,就算是生在清白人家,像言公子這樣的長相、若是家中無權勢,也只會淪為別人的禁脔。不說別的,自己的好皇兄,當今聖上就喜歡借着微服私訪的由頭物色民間的美人,再把人逼得家破人亡,将人帶回宮中當成玩物。

現在的太子未來的帝王和他父親一個德行,許思江素來看不慣兩人的行事作風。他覺得大泱早晚會敗壞在這兩人手裏,可他只是王爺,那兩個廢物才是皇帝。

許思江越想越覺得先皇老糊塗,才會把皇位傳給那個沒用的東西。

越想越覺得自己當年就是太猶豫不決,才會真的讓他沒用的哥哥當上皇帝

宋言卿正在感嘆殺手的一生是多麽枯燥無趣,就感覺身後有一道火辣辣的視線。

他狐疑的轉過頭,那書生還坐在床上,一臉通紅的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些什麽,眼睛直勾勾的落在他身上,一看就知道是在發呆。

兩人四目相對,誰都沒有說話,一時間氣氛有些尴尬。

就這麽幹瞪了一會眼睛,宋言卿輕咳一聲率先開口道:“對了,我們也算是見過兩次面,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許思江剛想用許一許二這種名字糊弄過去,又覺得這樣敷衍的意思太明顯,再加上除了皇族現在也不讓其他人姓許。

他想了想,腦海裏忽然閃過幾個亂七八糟的名字。

面前的人還在等着回答,擔心再拖下去會引起懷疑,許思江快速的挑了一個聽起來想那麽多回事的名字說了。

“小生名叫莫南辰,你可以叫我...”

許思江的話還沒說完,宋言卿就一口酒噴了出來。

他震驚的看着面前的書生,中年人樣貌俊朗,面容剛毅,和莫南辰那種陰柔美完全不同。

最重要的是書生言行舉止唯唯諾諾,身上沒有一點天下第一教玄冥教教主,唯我獨尊的氣勢。

宋言卿劇烈的咳嗽幾聲,上前幾步細細看着書生。

許思江不知道自己随口說出的名字有什麽問題,一時間也不便多說話。只是縮縮脖子,故作怯懦的看着他。

宋言卿手剛搭在他的肩膀上,許思江就給他來了一段之乎者也,聽得宋言卿一愣一愣的。

“你當真叫做莫南辰?”宋言卿捏住書生的下巴,面色糾結的說道:“我這裏有筆墨,你寫給我看。”

許思江意識到這個名字多半對言公子有什麽特殊的含義,他還沒來得及猶豫,就被宋言卿拖拽到桌邊。

由于太過激動,宋言卿用的力氣很大。

許思江幾乎是被他生生的按在桌子上,他快速把桌上茶杯收拾到一邊,拿出左行雲練字用的東西。他把筆墨紙硯齊齊的擺在桌子上,一臉期待的看着這個呆頭呆腦的書生。

許思江心思一轉,不用宋言卿催促,持筆擡手在紙上寫上那三個字。

他落筆很穩,力透紙背。和當下流行的字體不同,他寫的字第一眼看去規規矩矩,可再細看,卻帶着一股灑脫。

像原本想要洋洋灑灑寫出來,落筆又硬生生的收住了,導致他的字看起來少了幾分韻味,甚至算得上滑稽。

許思江對此并不很滿意,他寫完就看向身旁的言公子,卻見他正怔怔的看着,一雙眼睛一轉不轉。

許思江能聽見他的呼吸聲變得激烈又急促,那雙狐貍似的眼睛微微睜大,仔細看去裏面還蒙着一層水霧。

他看見這個美得不似凡人的言公子,雙手顫抖的拿起那張薄薄的紙。白玉一般的手不住的輕顫着,他咬緊嘴唇,直直的看着那幾個字像是要将它們看穿。

“你怎麽叫這個名字。”

他聽見言公子柔聲問道。

許思江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他總不好說是自己腦袋裏忽然蹦出來的,就說道:“是家父取的,家父先前是個落地秀才。想着取個好名字,孩子日後好出人頭地。”

他的話還沒說完,眼前的人就落了一滴眼淚。

盡管只有那麽一滴,盡管言公子很快就恢複了正常。可那一滴淚還是印在了許思江心裏,梨花帶雨,這是許思江第一時間想到的詞。

“言公子?”許思江遲疑的叫道。

“沒什麽,是我失态了。”宋言卿深吸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他拉過書生的袖子,細細的看着他,聲音柔和的說道:“你的名字我聽着甚是喜歡,你家裏可有人給你留下過什麽東西。”

那可多了,許思江想着,留了一塊封地算不算。

他抽回手沉吟道:“小生家境貧寒,倒是沒有留下什麽特別的東西。也就只有先前那塊玉佩,和寺裏大師送的一條紅繩,說是能結姻緣,讓小生收好。”

“可否給我看看。”宋言卿深吸口氣道。

許思江把小的時候白馬寺大師送的紅布條拿了出來,言公子接過紅布條,仔細看了看。接着他就看見言公子雙眼放光,像是看着什麽珍奇異寶一樣盯着他。

許思江被這眼神看的渾身發毛,他不自覺的後退一步,抿抿嘴說道:“言公子可是有什麽問題。”

宋言卿上上下下看了許思江幾圈,也沒看出一點莫南辰的模樣。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懦弱的書生,沒什麽特別的地方。這不科學,明明莫南辰每一次轉世都是大反派。

宋言卿想到這裏腦海裏忽然冒出一個詭異的念頭,他撐着身子湊過去,幾乎貼在許思江身上。

“莫公子,你是哪裏人士?”他輕聲問道。

“悠州高臺。”許思江想了想,說了自己的封地。

“你今年多大了。”宋言卿抓住許思江的手腕繼續問道。

許思江強忍着一掌把人拍飛的沖動,運轉內力憋紅了臉磕磕絆絆耳朵說道:“今年三十七歲。”

“可有娶妻。”宋言卿道

“沒有。”

“怎麽不娶妻?”

許思江誠懇的說道:“小生不喜女子。”

宋言卿滿意的坐回去,他一拍手心說,漂亮,基本信息和大反派許王爺一模一樣。

他有心想問問眼前這個人是不是許王爺,又怕暴露了自己。

盡管一看到那條紅布,宋言卿就有種熟悉的親近感,但他一時間還是沒辦法确定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要找的戀人。

按照前幾世的經驗,自家的戀人絕對是書裏最大的反派,而且還都沒有好下場。

許王爺就是原文最大的反派,只要确定面前這書生是許王爺,那麽就能确定他是自家的戀人。

只是宋言卿想不通許王爺有什麽理由,要費力氣僞裝成一個窮書生來他的南風館。

許思江看着面露沉思的言公子,有那麽一瞬間都以為自己暴露了。但他很快就釋然,就算言公子懷疑他書生的身份,也絕對不會想到一個王爺會無聊到扮演書生逛南風館。

兩人思緒重重,對視一眼相視一笑。宋言卿倒了一杯酒遞給書生,捏着嗓子說道:“莫公子的名字和我一個故人一樣,我一時間有些激動,真是多有得罪。”

“哪裏哪裏。”許思江故作緊張的接過酒水喝下去,酒是好酒,一口下去還沒喝夠。

等宋言卿看過去,就見書生臉上的紅暈更勝。

他擡手撫上書生的肩膀,又給他倒上一杯,嘴上笑吟吟的說道:“這是我珍藏的好酒,莫公子今日有福了。索性我的客人也被公子弄跑了,我也閑的無趣,不若公子陪我喝上幾杯吧。”

許思江見他有意灌醉自己,再加上這酒裏還加了料。他不敢多喝,被宋言卿哄着喝了幾杯之後,他就漲紅着臉說話都大了舌頭。

宋言卿見把人灌醉了,就放下酒杯準備套話。

他這邊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許思江就把杯子往地上一甩,故作悲痛的看着宋言卿。

宋言卿還以為他想起了什麽,臉上剛露出一絲喜色。

就見書生一把奪過他的酒杯,氣勢十足對着月亮作了一首不倫不類的詩,然後倒頭就趴在桌子上開始打鼾。

宋言卿的笑容僵在臉上,他黑着臉看着桌上的書生。那人張着嘴嘟囔着什麽,宋言卿湊過去一聽,先是說的孔子老子,接着開始說隔壁村的李福貴趙有才,到了最後還說什麽要當上狀元,迎娶當朝太子。

宋言卿木然的聽着,腦袋嗡嗡的疼。

他摸出那條紅布條,左看右看最後心想着,這多半只是巧合。

書裏的大反派好歹是個王爺,誰家王爺會這麽狗。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張我正在嘗試解鎖,唉,真刀實槍的來都沒事,就是說了幾句騷話反而把我鎖了。

我最喜歡說騷話了,我不光說騷話,我還要開跑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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