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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原諒

景行很快離開了。

程嘉越揉了揉眼角,準備往廚房拿瓶水,一轉身,就見門口站着一個瘦高的人影,一聲不吭,不知道自己在那裏站了多久。

是文心。

程嘉越腳步一頓:“思遠,你還沒有睡?”

文心看了他一眼,依舊沒有開口。晃了晃沒有喝完的碳酸飲料,腳步散漫地往樓上走,在路過程嘉越身邊時也沒有停頓。

就像完全當他不存在。

程嘉越不自覺攥緊掌心,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無奈與不堪濃得幾乎化不開。

文心在樓梯口時停了下來,轉頭淡淡看着他。

“那些禮物,我回國之後會還給你。”

“那些已經是你的了,你,不用還給我。”

文心充耳不聞,轉身上樓。

程嘉越盯着他的背影,一字一頓:“思遠,我們是兄弟,你真的打算要一輩子這樣跟我做同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嗎?”

“我們算哪門子的兄弟?是血型一樣,還是親爸親媽一樣?”

文心站在樓梯上,兩手抱在胸前用一種俯視的姿态從上往下看着他,扯着嘴角,笑容嘲諷到了極致:“更何況,我們可不是什麽陌生人,我想,用仇人來形容,會更貼切吧?”

“思遠,我到底要怎麽做,你才可以原諒我?”

“你什麽都不用做。”文心嘴角抿得筆直,連最後一絲笑也消失的幹幹淨淨,滿眼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抗拒。

“因為我,絕對不會原諒一個連對才十三歲的“弟弟”,都下得去手的畜生!”

擲地有聲,果斷又殘忍。

但是如果對象是他,那麽不管文心做什麽,都不用感到不忍心。

這句話就像是對程嘉越最後的判決書,他逃避了五年的事,終于還是從文心口中說了出來。

一瞬間,預想中的痛苦并沒有到來,反而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甚至在這一刻,他還有心情自嘲,原來他已經逃避了這麽久,當了這麽久的膽小鬼。

“你說的對。”程嘉越看着他的眼睛,表情是不合時宜的平靜。

文心皺着眉頭,沒興趣跟他繼續回憶童年。

“我會跟爸和阿姨說,把我們這些年為什麽關系惡化的原因告訴他們。”

程嘉越對他的不屑并沒有放在心上,也不管他是不是在聽自己說話,只是一意孤行的,想把自己愧疚與彌補,都告訴他。

“對你來說,我确實就是個畜生,那件事我不否認,也從來沒有想過否認。你說得對,錯了就是錯了,什麽理由都沒有辦法掩蓋已經犯下的錯誤。你才是受害者,我這個加害者卻一直在逃避。”

“讓你白白承受了這麽多年的委屈,我很抱歉。”

“你想的太多。”文心打斷他自以為是的忏悔,靠在門邊不耐煩地看着他:“你以為你是誰?別把自己的影響力想得那麽大,你在我這裏,壓根兒什麽都算不上!”

程嘉越:“那你為什麽一直不肯把這件事告訴阿姨和我爸。”

嘭!!!

易拉罐狠狠從二樓砸下,瓶身瞬間變形,褐色的飲料濺得到處都是,甚至有幾滴還濺到了價格不菲的西裝上。

程嘉越一步也沒動過,甚至連眼神也沒有閃躲一下。

有傭人聽見動靜吓了一大跳,還以為發生了什麽,趕緊沖進來,還沒問發生了什麽,就被文心一聲暴怒的“滾出去”,吓得又退回了外面。

文心居高臨下指着他,兩眼怒火一覽無遺。 “程嘉越!你以為你是誰?你覺得應該怎麽樣就怎麽樣?我告訴你,這件事從頭到尾錯的都是你,不要以為輕飄飄的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把對別人的傷害全部抹平!”

“這件事我沒有說出去,不是因為同情你,也不是因為我沒膽量!我怕過什麽,幾句閑言碎語老子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我只是覺得憑什麽,憑什麽你犯下的錯,需要別人去替你承擔責任?”

文心緊緊攥着衣角,兩只不受控制在發抖的手,暴露了他內心從來不敢說出來的恐懼和壓抑。

“我媽很喜歡你,很喜歡程叔叔,也很喜歡這個家。”

也許是因為提到了文母,文心暴怒的情緒忽然間低落下來,表情看上去比之一只拒人千裏的小豹子,更像是一只被人遺忘的貓咪,迷茫脆弱得讓人心疼。

“就算她現在沒有那麽愛我了,就算我在他心裏的地位早就跌下了第一,可是我還是很愛她。”

“所以程嘉越,沒有人有這個權利擅作主張,給她帶去任何困擾和麻煩,包括你。我奉勸你,帶着你那些一文不值的愧疚和後悔離我們遠一點,我沒空理你,你也別來招惹我。”

程父和文母回來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

客廳只亮着幾盞壁燈,昏暗又冷清。

文母幫程父脫下西裝外套轉身時,才看見了雙手撐着額頭,一動不動坐在沙發上的人。

“嘉越?”

文母有些驚訝,還以為他是工作太累,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眼底藏着心疼:“怎麽大半夜了還不回房間休息?”

程嘉越放下手擡頭看他,兩眼全是紅血絲。

“怎麽臉色這麽差?”

文母着急地摸摸他的額頭:“是不是生病了,要不是去看看醫生?”

“不用了阿姨。”程嘉越疲憊地笑了笑,揉揉眼睛站起來:“我就是太累,剛剛處理完公司的事情有些累,不小心睡着了,我現在就上樓去,你們也早些休息吧。”

文母一直看着程嘉越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眼中的擔憂并沒有消失。

“建成,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嘉越總是有些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樣子?好幾次我在公司遇見他,他甚至還在發呆。你說,我們是不是該找時間跟他聊一聊,問問他到底是怎麽了?”

“不用擔心他。”程父搖搖頭,安慰地拍了拍文母的肩膀:“嘉越的性格我了解,他沒這麽脆弱,相反,他很獨立,我相信他可以處理好自己的事情。”

“真的嗎?”文母還是有些不放心。

“相信我。”程父笑了笑:“畢竟是我兒子,我很了解他。”

……

程家公司對藤原的并購計劃很順利,并且在與所有董事會商議後決定在除夕夜前進行慶功宴。

屆時不只是他們,很多大公司的人都會前來參加,對于希望在商圈發展人脈關系的商人來說,這是一個絕佳的好機會。

“畢竟是一件大事,明晚我和你哥還有你程叔叔都會出席,思遠,你也一起來參加好不好?”

見文心沒有立刻拒絕,文母以為他在猶豫,加把勁繼續勸他:“臨近過年,這也算是家宴,不過是辦得隆重些而已,很多家庭都會把妻兒一起帶來,到時候會有很多同齡的孩子,思遠你也可以借這個機會多交一些朋友,你覺得呢?”

“不用了媽,我不想去。”

文心低着頭癱在沙發上把玩手機,對所謂家宴的抗拒并沒有因為文母的勸說改變一丁點想法。

微信裏的手機寵物兼二貨男朋友還沒有回複他的消息。

兩個人的聊天止于文心問他為什麽說好的安慰禮物還沒有到,再往上,就是魏淮洲的表情包刷屏。

算算時間,現在是米國的11點,華國的23點,好像也該洗洗睡了。

文心皺了皺鼻子,還是覺得不太高興。睡覺比跟他聊天還重要?哪個垃圾桶裏來的男朋友?

文母看他這幅對什麽事都不上心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思遠,你也不能總是這樣待在家裏,你現在也是你程叔叔的孩子,也是程家的一分子,這種時候,你的參加理所應當。”

“媽,我知道。”

文心收起手機,看着她:“您別想太多了,我不想參加,沒有什麽別的原因,只是單純的不想而已,我對這個宴會沒有任何興趣。”

“可是……”

“我一個人早就習慣了,在國內那麽長時間都沒問題,難道到了這裏還要矯情一把?”

文心語氣玩笑,似乎真的毫不在意:“你們去就是了,不用管我,真的。”

文母知道自己沒有辦法說服他,盡管還是覺得遺憾,也只得放棄,別無他法。

一整天,所有人都在忙着宴會籌備,只有文心一個人在家閑到蛋疼找不到事做,只能在床上躺屍裝死玩手機。

魏淮洲那個狗比還沒有回他消息。

從早上到晚上,已經過去了十二個小時,作為一個華國人,魏淮洲早就該醒了。

米國首都的下雪日已經進入高潮,雪花最密集的時候,窗外常青樹的樹葉樹枝一次又一次因為承受不住堆積的雪花而翻倒或折斷,地上的積雪厚到可以淹沒腳背。

一年之中最冷的時候到了,所幸熬過去,就是新的一年。

C市的雪,應該已經停了吧?

文心背靠床邊坐在地毯上,一手耷拉在床沿,微微仰着頭看落地窗外的大雪發呆。

房間裏黑漆漆一片,他總是懶得開燈,覺得似乎這樣,就可以把外面的大雪看得更清楚些。

樓下靜悄悄的,他的腦袋裏也空蕩蕩的,偶爾想起魏淮洲就會罵一句狗東西還不回我消息,然後很快就會跑偏去想,他是不是把自己凍死在床上了,畢竟他本質就是一個冰塊兒精。

消息提示音在周圍過于安靜的時候會被放大,一下子将文心從放空拉回現實。

魏淮洲:[晚上好呀小炮仗。]

魏淮洲:[我給你寄的禮物到了,國際順豐到付,你要不要下樓簽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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