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煙花
今晚過後,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昨晚的事。
客廳的幾百個包裹被無聊透頂的魏淮洲熬夜拆完了,光是空盒子就疊了一大堆。
魏淮洲在天亮時終于醞釀出困意,被文心連拉帶罵地拽進房間補覺。
拆快遞費時,收拾東西更甚。等到兩個人有一下沒一下地把那堆東西都擺弄好之後,除夕夜終于到了。
B市的新年煙花秀在半個多月以前就已經開始大肆宣傳,魏淮洲早就迫不及待了,除夕當天一大早就企圖把文心從被子裏挖出來。
早起本來就是文心的一大死xue,整個過程就沒清醒過,任由魏淮洲幫他穿好衣服洗好臉,甚至連刷牙都是由魏淮洲手把手幫忙。
直到坐上餐桌,起床氣後知後覺漫上來。
“魏淮洲,需不需要我友情提示你一下,現在是北京時間上午八點整,距離煙花秀開始還有十三個小時。”
魏淮洲殷勤地幫他擺好碗筷:“提示就不用了,我知道。”
文心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那你他媽這麽早起來幹什麽?”
“除夕夜早起不是慣例嗎?”魏淮洲理所當然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能睡懶覺,除夕夜一年可就一次,你不想盡情享受一下新年的氛圍嗎?”
說着,服務周到地把筷子也塞進他手裏。
“我只想立刻馬上揍你一頓!”文心黑着一張臉,将筷子啪地按在桌上:“來吧,打一架再說,你想怎麽個被揍法?”
“我想怎麽被揍都行?”
魏淮洲特別認真地想了想,試探道:“那能去床上揍嗎?”
“……”
文心唰地站起來,掄起拳頭就往他身上揍:“你他媽從哪個垃圾桶地爬出來的,就滾回哪裏去!”
哎呀,起床氣中的小炮仗奶兇奶兇的。
魏淮洲一邊躲還要一邊騷:“還能從哪兒爬出來的,你自己撿回來的呗,反正爬不回去了,你有本事就把我塞回去吧!”
一頓早飯被魏淮洲搞得雞飛狗跳,愣是鬧了快一個多小時。
吃過早飯,魏淮洲立刻又拉着文心上街去。
B市今年過年的氛圍搞得很濃厚,去市中心的一路上張燈結彩燈籠挂滿,高樓大廈的LED顯示器難得沒有播放各種各樣的明星廣告,全是新年快樂的公益廣告,甚至有自發的龍燈表演隊已經開始在兩邊的人行道熱熱鬧鬧地吹吹打打起來。
然而這一切都沒法感染一個瞌睡蟲上頭的人。
道路上的車流量太大,導致行車速度比蝸牛爬行還要緩慢,文心坐在副駕駛,額頭抵在車窗上,伴着汽車一走一停的緩慢節奏,又睡過去了。
紅綠燈前再次堵起來,魏淮洲無聊地一下一下敲着方向盤,好笑地看了眼某只睡不醒小貓咪,沒舍得打擾他,只是默默把空調又調高了兩個度。
兜兜轉轉一圈,總算到了目的地。
魏淮洲把車停好,牽起還在揉眼睛打哈欠揉眼睛的男朋友暖乎乎的手,慢悠悠往停車場外走。
“怎麽還是這麽冰,煩死了!”
文心皺着眉頭嘀咕,一點也不溫柔地拉着他的手放進自己外套口袋。
“連個手套都舍不得買,凍死你算了!”
魏淮洲得寸進尺地把手握成拳頭使勁往他掌心裏鑽:“什麽手套能有這個暖和?”
“一雙手套還要錢呢,你幹嘛,想吃白飯?”
“不吃白飯。”魏淮洲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個紅包遞到文心面前:“喏,祝我男朋友新年快樂,大富大貴,生活美滿,長命百歲,金榜題名!”
“……什麽破祝詞,爛得要死。”
文心一臉嫌棄地接過,摸了摸,意外地發現居然還挺厚。
“你哪兒來的這麽多現金?”
“前兩天吃飯的餐館門口有個ATM,我看到,就順便取了給你包紅包。”
“還不如轉個賬,現金用來麻煩死了……”文心嘟嘟囔囔的把紅包揣進口袋,斜睨他一眼:“這就算新年禮物?”
“當然不算,壓歲錢而已。”魏淮洲說:“不過按照慣例,禮物現在不能給你。”
“為什麽?”
“送禮物難道不是約會的最後一個步驟嗎?”
“……”
“我們居然第一次約會紀念日就在除夕,啧,簡直圓滿。”
文心懶得理他了。
所以說什麽除夕早起是慣例,都是假的,騙他出來才是真的。
狗東西。
從家裏龜速行到市中心,差不多就是中午,魏淮洲帶着文心去自己家酒店吃了點兒東西,然後趕往嘉年華看熱鬧。
西子街是B市最熱鬧繁華的一條街,又加上正在舉行嘉年華游街活動,來來往往全是人,歡騰的氛圍讓周圍空氣都上升了三個度。
文心覺得自己就像是牽了條沒脫缰的野馬,被迫跟着他在人群裏竄來竄去,拉都拉不住。
“你打雞血嗎!能不能慢點!”
魏淮洲指着那邊圍了一圈人的地方,說話都能看見他嘴裏呼出的白氣:“那邊好像在表演木偶戲,都快結束了。”
“木偶就木偶,你是沒見過還是怎麽?”
魏淮洲樂了:“我還真沒見過,頭一回,這位見多識廣的小朋友陪我去看看吧~”
文心打了個冷戰,兇他一臉:“別他媽撒嬌,惡心死,不是說要結束了,快點走。”
陪着魏淮洲逛了大半個嘉年華,中午吃的那點東西消化得飛快,轉眼到了該吃晚飯時間,文心已經餓得走不動路了。
正想叫魏淮洲別逛了陪他去找點吃的,意外在人群中發現了兩個熟人。
杜斯然和路言。
原本文心還在想是不是自己看錯了,那邊杜斯然也眼尖地發現了他,一蹦三尺高沖他猛招手。
“老大!洲哥!!”
世事就是這麽千回百轉,。
很神奇的,兩個人約會眨眼間變成了四個人。
“老大,你不是去米國那邊陪你爸媽過年了麽?怎麽回來了?”
“外國人不過新年,在那邊沒氣氛。”文心随便勾了兩個菜,把菜單推給對面兩個:“要吃什麽你們自己點。”
路言也在問魏淮洲:“洲哥,那你怎麽在這邊,你在B市有親戚啊?”
魏淮洲誠實地點點頭:“恭喜你猜對了。”
“真有啊,我随便說說的!”路言驚了:“以前都沒聽你說過啊?”
魏淮洲說:“以前确實沒有,不過現在有了。”
“可你之前還說B市無聊,我叫你來玩兒你都不來。”
“有嗎?”魏淮洲健忘腦發作,死不認賬:“你記錯了,我不可能說這種話,我愛B市,B市就是我娘家!”
“……”路言無語地看着他:“吹過了啊洲哥,沒必要,真的沒必要。”
“這是實話,吹牛性質為零。”魏淮洲咧嘴一笑,求證地看着身邊的人:“是吧,小炮仗。”
“不知道,別問我。”
“好嘞!”
一頓飯下來,杜斯然看這兩個人越看越奇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他們之間,氣氛有點怪怪的。
魏淮洲老是忍不住就往文心身邊湊,挨罵也樂呵呵的中獎了一樣。文心看起來很不耐煩,卻反常地沒有的人推開,甚至連多都沒躲一下。
姑且勉強大概可以稱之為,打情罵俏??
聯想到之前文心口中的那個神秘的情況人物,杜斯然好想現在立刻馬上把人拉到一邊問個明白。
“哎,路狗。”趁着魏淮洲因為給文心夾了一整碗的菜又在豎着耳朵挨罵時,杜斯然壓低了聲音問他:“你有沒有覺得,老大和洲哥有點兒奇怪?”
路言茫然擡頭:“哪兒?”
杜斯然:“你不覺得他們之間,氣氛好像有點微妙?”
路言一頭霧水,在杜斯然充滿期待的眼神下愣是舍不得說句“不覺得”掃他的興,想了又想,忽然眼神一亮:“好像确實是這樣啊!”
“是吧,他們……”
“他們關系好像更好了!該不會是背着我們拜了把子吧?”
“………”
算了。
大概他們這批男朋友,都是垃圾桶批量生産的吧。
……
煙花表演的地點設在江邊,他們過去的時候,表演還有半個小時才開始,場地周圍方圓幾百米已經鬧哄哄擠滿了人。
江邊風大,加上晚上溫度又低,稍微坐一會兒就覺得冷到骨子裏。
杜斯然最怕冷,躲在路言懷裏直發抖,連說話都聽得見牙齒在打顫。
“要不要這麽急啊,看煙花還是看水?冷死了!”
文心默默解下圍巾強迫魏淮洲裹嚴實了,問他:“要不回去算了,聽說今天春晚還挺好看。”
“春晚還能看重播,煙花表演沒了就真的沒了。”魏淮洲把凍得冰涼的手放在嘴邊哈了幾口氣,又搓了兩下:“這樣就不冷了。”
文心摸摸他的指尖,冰棍一樣。
“你在逗我?”
魏淮洲不說話了,睜着一雙大眼睛無辜地看着他,像個為了得到心愛的玩具跟家長撒嬌的小朋友。
幾個對視間,最終還是文心先敗下陣來。
“等着!”
把魏淮洲丢在原地,文心轉身快步走進人群中,再回來的時候,手裏拿着一雙黑色熊貓花紋的手套。
“戴着!”
魏淮洲好奇地翻來覆去看半天:“這……”
“你敢嫌醜,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腦袋摘下來?”
“怎麽可能嫌醜。”魏淮洲立刻戴上,然後用兩只毛茸茸的手捧住他的臉飛快地親了一下:“謝謝小炮仗!”
“大庭廣衆要點臉行嗎。”文心沒好氣地拉下他的手,一轉身,正好跟一雙呆滞的眼睛撞個正着。
“……”
“……”
杜斯然裹着一件不屬于他的大衣站在不遠處,從頭看到尾的他已經佛了,除了麻木,實在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
很快,路言捧着兩杯熱咖啡跑過來,把其中一杯塞進杜斯然手裏,四下看了一圈,疑惑道:“洲哥和文心呢,上廁所去了?”
杜斯然默默喝了口咖啡:“大概偷情去了吧。”
路言嘴角一咧,哈哈哈笑起來:“然然,你最近越來越喜歡開玩笑了,他們倆去偷情,也太搞笑了哈哈哈哈!”
“呵呵。”杜斯然幹笑了兩聲,用一副無可救藥的表情看着他:“我剛剛說着玩兒的,其實他們拜把子去了。”
……
江邊不遠處,一棟高檔公寓的露臺上,魏淮洲還沒搞明白為什麽上一秒已經妥協陪他在江邊看煙花的小炮仗忽然就反水了,非要拉着他往回走。
“不為什麽,突然想起來我媽之前在這裏給我買了套公寓一直沒來看,今天都走到這兒了,突發奇想想看看不行?”
魏淮洲有點懵,在文心瞪過來時立刻大力點點頭,假裝相信了他的鬼話:“行啊,肯定行!這裏視野這麽開闊,比下面好多了,阿姨真是有遠見!”
“別吹了,當我傻的啊。”文心嗤了一聲。
反正他是絕對不會承認是因為被好兄弟看到了剛才那一幕,一時手足無措腦袋進水,才會臨陣脫逃的。
絕對不會。
其實魏淮洲也不算是無腦吹捧,從這個角度望下去,輕松就可以把整個穿城而過的江面收入眼底。
九點一到,煙花秀準時開始。
絢爛的煙花伴随着全場群衆的驚呼在天空炸開,整個江邊的天空都被色彩各異的煙花霎時點亮。
尤其從他們俯視的角度看過去,低矮的煙花猶如沿江瞬間綻開的花朵,從花朵中蹿起的高空煙花則是完完全全綻放在他們眼前一般,每個階段的形狀和色彩都是值得令人驚嘆的美。
然而更漂亮的風景,并不止這些。
文心微微睜大眼睛,長長的睫毛之下,漂亮的琥珀色瞳孔盛滿了煙花倒影,絢麗奪目到攝人心魄,讓人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開眼睛。
久久聽不見旁邊某人聒噪的聲音,文心正想嘲笑他是不是看傻了。
一扭頭,溫熱的雙唇貼上他的眼睛,與此同時,耳朵上傳來一陣細細的觸感,魏淮洲單手為他戴上了一枚琥珀色的耳釘。
“小炮仗,我要許新年願望了。”
魏淮洲抓着他的手,霸道地将手指鑽進他的指縫,微涼的唇瓣幾經輾轉,最終輕若鴻毛一般落在他的腺體上。
“我希望,在不久的将來,小炮仗的這個地方,可以永遠留下我的味道。”
一時間,千百朵巨大的煙花在兩人身旁紛紛綻開,将整片天空照得亮如白晝。
耀眼奪目,盛極壯觀得令人驚嘆。
忽然,耳尖被人輕輕咬了一口。
文心傲嬌又別扭的聲音近在咫尺。
“老流氓,看在煙花的份上,你的願望,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