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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笑話

江生出了事, 是江茍發現的。江生平日會如期給他束修, 可這個月卻不見人影, 所以他便去打聽江生的消息, 才聽人說他進了張家的門。

江茍知道江生此前從未進過張家的門,此次必定有蹊跷, 便去報官将他從張家帶出來。這時他才從半生不死的江生口中得知當年的真相,可是江生已經不願意去招惹張家了, 江茍卻不甘, 便找到了江奴, 希望她配合。

江奴被這真相震驚得許久都沒回過神來,她上一次還言之鑿鑿地指責劉氏勾引江生, 卻沒想到劉氏也是受害人, 而且是被自己的爹給侮辱了!

她回想起夏紀娘對她說的話,也明白她對張鶴的恨果然是很沒道理。不僅如此,她想起張鶴還會十分羞愧, 畢竟張鶴才是那個改恨她的人!

江茍本打算讓江奴找個信得過的人将信偷偷塞到張鶴的門下,卻沒想到江奴因羞愧而改變了主意, 親自給張鶴送去了信。她在門前的一番猶豫、踟蹰, 也是糾結着自己是否要向張鶴道歉。

待真的見到了張鶴, 道歉的話她又說不出口了,張鶴壓根便沒将她的恨放在心上,她于張鶴而言不過是跳梁小醜罷了?自己道歉又給誰看呢!

張鶴要面臨着一個艱難的選擇,要麽找張雁算賬,然後如江茍所願, 在張家掀起軒然大波,随後張家陷入內讧的紛争中,成為撫州又一出宅鬥大戲。要麽讓她為了顧及張家的利益而作罷。

只是不管是哪一個選擇,對張鶴而言都不是能輕易下的決定。

夏紀娘道:“二郎,你是否怨恨大、張雁?”

張鶴愣了一下,她有些心煩意亂,不知該如何回答。

對于此遲來了四年的真相,她懊悔自己當初為了不讓別人發現自己的異樣便小心翼翼地不去觸及原身的往事,以至于許多事都不曾察覺。可她為了生存又不得不避開談及往事,孰能料到劉氏之事會這麽複雜?

“二郎,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在你身邊。”夏紀娘道。

張鶴聞言,心中豁然開朗,她對夏紀娘道:“紀娘,此事不該由我們來決定該如何做,而是該将決定權交給小娘。”

張鶴可以不在乎張雁奪走大部分家業,因為她如今過得很好;她也可以不在乎他留在自己身上的罵名,因為如今那些都是過眼雲煙,沒有人會再拿那些事來說。

張雁傷害的人始終是劉氏,所以他設計構陷劉氏私通,害劉氏受苦受侮辱,他要償還、贖罪的人是劉氏才對。

“阿姑既然已知此事,或許我們正好可以問一下阿姑的态度。”夏紀娘又道。

“她的态度重要嗎?”張鶴道,對于柳氏而言,這也是一道難題,不過她相信柳氏即便再公正,當下手的人是她的親子時,她也做不到完全的公正。

夏紀娘搖了搖頭,她知道的遠比張鶴知道的要多,她毫不懷疑柳氏在此中并不僅僅是張雁的親娘的立場。柳氏知道張鶴的真實身份;她似乎厭惡劉氏,卻又借着與縣令的關系而讓縣令幫忙派人去打聽劉氏的消息;她對張鶴看似嚴厲,實則對她的事很是上心……

“張雁構陷小娘,真的便是因為要敗壞二郎的名聲嗎?”夏紀娘問道。

張鶴語塞,她如何能得知張雁在想些什麽呢?

“那二郎便不曾想過,小娘為何要将你作男兒打扮?她又是如何瞞過先家翁的?你若是自幼由阿姑撫養的話,她為何不曾懷疑你的身份?”

“……”張鶴深吸了一口氣,不得不認為夏紀娘說得十分有道理。忽然她問道,“紀娘是如何知道我自幼由娘撫養的呀?”她似乎沒怎麽跟夏紀娘提及這些事,而她也只是偶爾從張廷觀等人的口中聽到一些零星的信息而已。

“阿姑說得呀!”夏紀娘道,“大嫂也知道呢!”

張雁比張鶴大六歲,在他十七歲,張鶴十一歲那年便與小柳氏成了親,故而那些年張鶴是什麽情況,小柳氏也算是有所耳聞。小柳氏嫁進來之前,張鶴便已經住在祖宅,而不是跟劉氏一同住在田莊了,所以張鶴是由柳氏撫養長大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張鶴忽然想起上一次夏紀娘提醒她,興許柳氏知道她的身份,她還不以為然。若是按照夏紀娘所說,除非年幼的張鶴便已經懂得保密自己的身份,否則絕對不可能瞞得過柳氏的雙眼。

這麽細想,她登時便冒出了一身雞皮疙瘩,柳氏若真知道她的身份,為何不揭穿,為何還會允許她娶夏紀娘?

寒風微凜,梧桐葉簌簌地掉落了一大片。前堂暖爐上輕煙縷縷絲絲地舒放,寒風破開門窗的縫隙,輕煙消散。

門外傳來急切的腳步聲,便聽見柳氏的婢女清晰地喚道:“郎君。”

門被粗魯地推開,張雁一甩衣擺便跨了進來,他掃了張鶴一眼,對柳氏恭敬地行禮:“娘。”

“我不是說過我要清靜幾日嗎?”柳氏并不去看他。

“兒聽說二弟他們過來打攪了娘的清靜,故而特意趕來将他們請到家中一敘。”

柳氏看了張鶴一眼,波瀾不驚:“不必費心了,她們什麽都知道了。”

張雁呼吸一窒,又看了張鶴一眼,他才發現從他進來至今,張鶴并沒有像以往那樣對他行禮。他笑了笑,對張鶴道:“二弟既然來了,何不讓為兄來招待?”

張鶴不得不欽佩張雁的心理還是很強大的,畢竟自己所做的事已經被拆穿了,卻依舊能挂着一張無懈可擊的溫文爾雅面孔。

見張鶴并不作答,張雁又道:“二弟有何疑惑不妨讓兄長來解答,何必為難娘呢?”

張鶴雖然無意為難柳氏,可有些事情或許還是問當事人比較清楚。她起身對柳氏道:“那我便先去與大哥一敘了。”論虛與委蛇,她也可以。

柳氏道:“讓新婦留下來吧,我看她也有些話想與我說。”

張雁并不反對,畢竟夏紀娘一介婦人,又不涉及張家的恩怨,她要跟柳氏說甚,他都不在意。

張鶴遲疑了一下,倒是夏紀娘對她笑了笑,輕聲道:“你們去吧,我留下來陪一陪阿姑!”

張鶴這才随張雁走了出去。

婢女将門重新關上,柳氏端起茶盞,卻發現盞中的茶早已涼透了。夏紀娘起身走到煮着水的小爐子旁,用布包住壺耳将水壺提起,又給柳氏沏了一盞茶。

夏紀娘的手法娴熟,柳氏很放心地端起茶盞準備品嘗一二。忽而,耳邊便響起夏紀娘溫婉的聲音:“阿姑與小娘,是舊相識吧?”

端着茶盞的手一頓,熱氣與香氣撲上鼻尖,柳氏的心似乎漏了一拍。須臾,待茶湯暖了些,她才抿了一口,問道:“何以見得?”

“阿姑知道二郎的身份,卻從不揭穿,還想方設法幫忙隐瞞。除了阿姑與小娘是舊相識,我實在是想不出阿姑這麽做的原因。”

“你對此很感興趣?”柳氏不可置否,反問道。

“若阿姑覺得我冒犯了,那我便不問了。”

柳氏垂眸,忽而冷笑道:“或許你該感激我隐瞞了她的身份,否則,她能隐瞞身份至今?”

夏紀娘知道柳氏這是承認了,她應道:“我的确很感激阿姑。其實二郎今日來,便沒想過為難阿姑。”若張鶴真打算讓柳氏給劉氏一個公道,便不會如此心平氣和了。

“她與她小娘,本就無多少感情。”柳氏平靜的話,卻在夏紀娘的心中掀起了一道浪潮。柳氏瞥了她一眼,繼而道,“應該說,她只是她小娘用來報複我的棋子罷了。”

夏紀娘小心地朝門口看了一眼,她擔心張鶴會回來聽見這句話。她的心中尚且平靜不下來,更別說讓張鶴聽見這句話的反應了。

“其實她是愛驢哥兒的,只是她對我的恨蓋過了對她的愛。她要用驢哥兒來奪走我的一切,她也要用那孩子留在這裏。”

夏紀娘的心一塞,劉氏恨柳氏,不惜用孩子的終生為代價,她們究竟有什麽恩怨讓劉氏這麽做?

柳氏與張廷榆這麽多年才只有張雁一個孩子,即便張鶴是以女嬰的身份降世,張家也不會學生出了許多女嬰的人家那般将她溺亡或者送走。

而劉氏一旦讓張鶴成為“男嬰”,待她日後身份暴露了,所要面對的将如同女子該要面臨的一切;若她的身份不曾暴露,她日後也到了娶妻的年紀時,若不是她正巧與夏紀娘互相傾心,那她日後該如何自處?

柳氏知道劉氏壓根便不會去替張鶴想這些問題,即便是她知道自己發現了張鶴的身份後,也依舊有恃無恐:“你若說出去,毀掉她的便是你,而不是我。柳錦心,你好狠的心,你不僅毀了我,你居然還要毀掉她!”

“你瘋了。”

“我是瘋了,你害的!”

“你以為你這麽做,便能如你所願了嗎?”

劉氏笑道:“這不如我所願了嗎?我留在了這兒,我就在你的眼前晃悠,讓你時時刻刻都提心吊膽以防備我将你現在的一切都奪走!”

“郎君、二郎君!”田莊內的仆役見了張雁與張鶴都喚了一聲。

張雁沒理會他們,将張鶴帶到了沒什麽人的幽靜庭園中,此處有假山、池水,還有建在池子中央的一座兩層高的觀景樓閣,從上往下看,能看見田莊的大半風光。

“你小娘,是我構陷的,你當如何?”沒有外人,柳氏也不在,張雁便卸下了僞裝的面具,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張鶴沒想到他承認得這麽幹脆,倒有些不知道是該直接罵他卑鄙無恥,還是該心平氣和地“虛心請教”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了。

細想了一下,張鶴決定還是冷靜一些,太沖動容易被牽着鼻子走。她問道:“你便這般擔心我與你平分家業嗎?”

張雁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一般笑了起來,他笑了好一會兒,才道:“跟我平分家業?即便你小娘沒有私通這一碼事,你們兄弟二人也不可能跟我平分家業!”

“那你這麽做,是為了單純地構陷她,嘲笑我?”

“沒錯,我只是想讓她從張家消失!只有她消失了,我娘才能好好的!”

張鶴懵了,張廷榆已經死了多年,劉氏為何還會威脅到柳氏?

張雁卻瞥了她一眼,自顧自地說道:“有時候我真是羨慕你,兩耳不聞窗外事,對外面的事一無所知,對別人的事毫不關心。你是小娘所生,卻跟她形同陌路;你是娘撫養長大,卻與她隔着鴻溝。所以你不關心娘,不懂你小娘。”

“……”張鶴倒是有些理解原身,畢竟被當作男孩子撫養長大,她要想着隐瞞身份,又處于一種身份被揭穿的擔憂之中,倒不如躲起來……

“她們都是爹的女人啊……”張雁忽然道,“爹死後,小娘可是一滴眼淚也沒有,她甚至很開心,可笑爹生前這麽寵她。我可以容忍她這麽放肆,我也可以将她當成爹的女人好好供養,可她千不該萬不該,試圖與娘舊情複熾。”

“!”張鶴猛地擡頭盯着張雁,她的瞳孔微縮,她的心跳似乎在那一刻停止跳動了一秒。

“怎麽樣,沒想到吧?”張雁肆意地嘲笑着張鶴的無知,正如他評價張鶴的那般,張鶴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關心!

“這不可能!”張鶴很是配合地反駁道。

“不可能?我倒希望不可能,否則也不必讓我如此費心了。她留在張家一日,娘便有與她舊情複熾的可能,若真發生了那等事,娘日後還怎麽在張家立足?別人會如何看待她,看待我們?”張雁突然出手掐住了張鶴的臉,他厭惡道,“他們會嘲笑爹娘,嘲笑我們,我們張家夫夫妻妻、父父子子就如同笑話!”

作者有話要說:  orz,本來上一章小綠字想提醒大夥們注意張雁說的話的,但是還是留到這章揭秘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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