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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不妙

“啪”張鶴将張雁掐在自己臉頰上的手打開了, 張雁掐得她臉頰都疼了, 她錯了錯下颌, 終于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她似乎能想通為何劉氏會承認自己私通了, 興許那封親筆書寫的信,本就是給柳氏的。畢竟那上面“亥時初, 田莊中等你”的寥寥數字,并未指名道姓。

且劉氏本已被柳氏安排住到了祖宅去, 忽然回田莊, 任誰都會認為她是為了方便與住在田莊的江生幽會。

只是劉氏為何要大費周章回田莊呢?她已經與柳氏同在祖宅了, 為何又不直接去找柳氏說?

不過這些事容不得她來想,這是柳氏與劉氏的私事。雖然不知道張雁是如何得知她們的事情的, 可顯然他是故意不讓柳氏知道真相的——即便到被揭穿他構陷劉氏後, 他依舊沒讓柳氏知道他這麽做的真實目的。

“如今我知道了,你便不怕我與娘說?”張鶴道。

“呵。”張雁冷哼,“你想告訴娘便盡管去說, 已經四年了,她們再也沒有可能了。不過奉勸你一句, 你也是張家的子弟, 有些事不能讓外人知道的, 便最好守住此秘密。”

“你認為你很孝順,你這麽做是為了娘好,可要我說,是你害了她。她這半生失去了愛,下半生便也活在孤獨之中, 蹉跎半生,什麽都沒有。”

張鶴很無情地在心中慶幸她這一路走來有夏紀娘的信任,而她們也未被世俗所阻礙。在這一點上,她很感激劉氏當年不考慮她的未來而做了這樣的決定。

“你懂什麽?!”張雁駁斥道。

張鶴搖了搖頭:“我什麽都不懂,可你也未必懂娘。若有朝一日,她從別處得知了你這麽做的真正目的,興許,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甚至也不會原諒自己。”

張鶴轉身,有些迫不及待地離開這裏。明明這兒山清水秀、環境幽雅宜人,可她卻覺得空氣渾濁得讓她頭暈眼花,快難以呼吸。

張鶴似腳下生風,快走到前堂時,夏紀娘的身影從拐角處走出,她們險些便撞到了一起。夏紀娘伸手扶住張鶴,而張鶴拉住她的手便往大門而去。

“二郎,這是怎麽了?”夏紀娘覺得有些不對勁。

張鶴似乎想起了什麽,回頭道:“還得去給娘請辭。”

“娘身子不适,她回屋歇着了。我這要去找你,你便出來了。”夏紀娘道。

“那我們就回去吧!”

夏紀娘見她迫不及待地想離開這兒,也不耽擱。走出大門,而仆役已經将她們的馬車備好了,張鶴對夏紀娘道:“紀娘,你來駕車如何?”

“嗯,我來。”

張鶴爬上馬車,夏紀娘輕輕地扯了扯缰繩,馬便聽話地開始慢速跑起來。經過改裝的馬車哪怕經過凹凸不平的路面也不會颠簸得很難受,便是冷風刮來,呼在臉上讓張鶴覺得很冷。

“紀娘,停一下。”張鶴又道。

夏紀娘将馬車緩緩地停在官道邊上,她很放心地松開缰繩,畢竟這匹馬乖巧聽話得讓人啧啧稱奇。她看見張鶴湊了過來,一下子抱住了自己,微微錯愕,問道:“二郎,怎麽了?”

“我冷。”張鶴道。

夏紀娘感受得到天氣并不算冷,且張鶴出門也穿了厚衣裳,又怎會忽然覺得冷呢?她忽然想到是否是張雁與她說了什麽?

張鶴的冷是由心而發的,她想到柳氏與劉氏,若是她的身份被揭穿了,那她與夏紀娘怎麽辦?她們是否會是下一個柳氏與劉氏?想到這兒,她便不寒而栗。

曾經的她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是否被揭穿,那也是因為她沒有在乎的人,可如今她得到了,便不想失去。人都是貪心的動物,她也不能例外,讓她失去夏紀娘,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夏紀娘摟着她,雖然不知道張鶴這是怎麽了,可她并不着急着打破平靜,她會在這兒陪着張鶴,直到她願意說。

忽然,她聽見了細微的抽噎聲,對于見過張鶴哭鼻子模樣的她而言,她很是熟悉這聲音。她寬慰道:“二郎,你都是當‘爹’的人了,怎能還哭鼻子呢?”

“我沒哭。”張鶴悶聲道。

“好,你沒哭,那告訴我,這是怎麽了?”

張鶴将眼淚抹在夏紀娘的衣裳上,覺得幹了才擡頭,問道:“若有朝一日,別人發現我不是郎君,是娘子了,我們怎麽辦?”

夏紀娘愣了一下,旋即吃吃地笑了。她彈了張鶴的腦門一下,道:“以前從不擔心這些的二郎哪兒去了?我認識的二郎,對任何事可都能游刃有餘地處理妥當的呢!”

“那是你吧?”張鶴抽了抽鼻子。

“即便真的有那麽一天,我也不會離開你。”

“說好了的,可不許反悔了。”

夏紀娘香香軟軟的,抱起來甚是舒服,張鶴這一抱便舍不得撒手。夏紀娘無奈地晃了晃她的手臂,道:“二郎,該回去了。有什麽事,回去再說可好?”

“好吧!”張鶴稍感安心,松開夏紀娘。

夏紀娘駕着馬車,張鶴仔細地回想張雁所說的話,她又看了夏紀娘一眼,問道:“紀娘,你跟娘說了什麽?”

“沒什麽。”夏紀娘笑了笑。

“騙人!”

夏紀娘笑道:“她跟我說,當初你對她說要向我提親,她很是生氣。”

時隔兩年,柳氏後來的行徑讓張鶴漸漸地忘記了當時的情景,夏紀娘一提,她才記起來,本以為柳氏是因為自己沒找她商議而失了家長的面子。她問道:“娘為何要生氣?”

“自然是因為你是女兒身,她覺得你有意欺瞞我,所以她才很生氣呀!”這跟當初夏紀娘的推論一模一樣。

張鶴尋思柳氏既然跟劉氏有過一段情,那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可她還是答應了讓我娶你。”張鶴不知道該如何向夏紀娘說明她的兩個娘之間的恩怨情仇。

夏紀娘也不知如何跟張鶴說,不管是劉氏還是柳氏,對她都是三分疼惜憐愛,三分芥蒂與三分愧疚。芥蒂是因為她是劉氏與張廷榆所生,愧疚是因為她被當成了劉氏報複她的棋子。

劉氏待張鶴的真實想法如何也只有劉氏自己才清楚了,而柳氏看着張鶴長大,這種矛盾的心情便越發明顯。張鶴要娶妻,她氣惱張鶴明知自己的身份,卻還要去耽擱夏紀娘;可她又想滿足張鶴一次,算作彌補;同時她也想讓張鶴自己去品嘗這樣做帶來的後果,讓她自己面對風暴。

柳氏想,夏紀娘興許看上的是郎君的張鶴,那她這輩子便會失去許多東西,她也是個可憐人,為此柳氏也在想辦法去彌補夏紀娘。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她們比她與劉氏要幸運。

夏紀娘又輕輕地笑了一下,道:“阿姑說,她當時也是氣昏了頭。”

有些事情她與柳氏知道便好了,沒必要讓張鶴再去觸及真相,任誰知道這樣的真相都會無法接受自己的存在被人否定。

“可她為何還會放任我們這樣下去?”張鶴想,或許從她們的身上切入主題,那正好。

“二郎想到了什麽?”夏紀娘問道。

張鶴覺得這件事說出來有些複雜,畢竟張雁介入了其中,她只能挑重點來說:“張雁已經承認了他構陷了小娘,而這麽做的目的,你興許想不到——他是為了阻止娘與小娘在一起。”

夏紀娘錯愕了片刻,道:“他承認了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嗯。”

夏紀娘拉停了馬車,轉身道:“那我們必須跟娘說才是。”

張鶴奇怪道:“紀娘便不奇怪娘跟小娘的事情嗎?”

“我自然奇怪,可眼下并不是深究她們的過往的時候,而是要讓阿姑知道真相才是。”

“紀娘,我想讓人去将小娘找回來,她跟娘之間的事情,還是讓她們自己解決吧!”張鶴道,跟柳氏說張雁這麽做的目的,也改變不了什麽,劉氏與柳氏之間的恩怨也不會就這麽消除,她們也不會輕易地原諒對方。

不管劉氏知道真相後會如何,那都是她跟柳氏的糾葛與恩怨,她們不管是身為旁觀者還是子女,都不能替她們去做任何決定。

夏紀娘沉思了片刻,最終也點了頭,即便她如今跑回去跟柳氏說張雁其實是因為知道她們之間的事情才對劉氏下的手,也已經無濟于事,柳氏這輩子怕是都不會原諒自己。

可是想一想張雁這樣的人做了這樣的事還能逍遙法外,張鶴又特別郁悶,她使不出張雁那樣的卑鄙手段來打擊張雁,也不能去報官!最後只能用別的手段和方法來抵制張雁:“等我種了花生、南瓜、番茄,我絕不能再便宜張家!”

張鶴再次到縣衙找縣丞時,縣令也在衙署中,張鶴還沒請他幫忙打聽劉氏的消息,他便小心翼翼地将她請到了內堂說事。

張鶴很是疑惑,她與臨川縣縣令并無多少往來,以前石青還在此處當任時,她倒是通過石青與縣令談過幾次話。如今縣令如此神秘兮兮地找她,所為何事?

到了內堂,縣令又摒退左右,才憂心忡忡地對張鶴道:“清安賢侄,近來行事可得小心些呀!”

張鶴還在腹诽縣令喊她為“賢侄”,聞言,緊張道:“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縣令道:“你們沒收到消息嗎?”

張鶴搖頭,她一天收到的消息太多了,也不知縣令說的是哪方面的消息。

“就是洛陽傳來的消息呀!官家怕是撐不過這個臘月了,這嘉王就開始急了。本來夏秋之時各州府發生那麽多天災,四處傳出許多對殿下不利的流言來,若非殿下沉穩持重,處置妥當,怕是會引起官家的不滿,那太子之位——”縣令一頓,想起張鶴并非官吏,他與她說這些也不一定會懂其中的利害,便轉移話題道,“眼下嘉王已經對擁護殿下的人出手了,禦史臺還參了柳參軍一本,說他以權謀私……”

不僅是柳參軍,連石青也難逃一劫,而禦史彈劾他們的罪名自然是在他們試種“清河稻”的那段時期,包括侵占官田、盤剝百姓等。禦史臺一旦彈劾,衙役便會前往去抓人,柳參軍也是剛被抓走,要送洛陽查辦。

張鶴正詫異嘉王怎會對柳參軍和石青這樣的小官吏下手,縣令便說出了其中的關鍵:“嘉王想對殿下出手,又豈會從殿下身上做功夫?”

要撼動太子之位豈會那麽容易?所以嘉王想到了從小人物的身上下手,只要利用他們,拿到往上一層的不利證據,便能一層層地剝開,把矛頭直指被保護在其中的太子。

柳參軍是太子力保下來的人,嘉王自然不會放過他,而石青則只是增加柳參軍的罪名的棋子罷了,壓根便無關緊要。而柳參軍若是被查實有罪,那嘉王下一步便是将矛頭指向童歷瑜等。

童歷瑜沒有開誠布公地與太子站在同一戰線,只是他的交游圈子中便有張廷軒等人,而張廷軒在幫太子處理糧食倉儲問題上出了不少力,還穩住了局面,本就是嘉王要對付的人之一,所以不管是童歷瑜還是張家,也會多多少少要受到一些牽連。

縣令已經在臨川縣當了八年的縣令,他已經沒指望能往上走了,所以早些年便很識相地與柳家牽上線,這些年卻一直隐藏着,絲毫不敢表明自己的立場,怕一個不留神便成為祭品。

所以當朝堂有一些風吹草動,會波及張家、柳家時,他都會稍微給一些提醒。不過他不能明目張膽地去給張家的人報信,派人去找柳氏,柳氏偏偏又不在宅邸中。

張鶴頭都疼了,沒想到她已經盡量去避免這些權力的紛争,卻不曾想,還是躲不開。事到如今,只能祈禱太子之位莫要出現什麽變數了。

張鶴剛這麽想,縣丞便急忙地跑來要與縣令說事,他看見張鶴在,便道:“張二郎,大事不妙了,有人告密說你與石參軍、柳參軍勾結、為禍鄉裏,司法參軍已經派人到清河村去抓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倒計時(其實方便面之前就想說的了,但是考慮到有盜文在完結的第二天就盜了全文去,所以方便面想寫完正文再告訴大家,正文完結,後續的故事會以番外的形式來更新。但是怕盜文的人也看見這個,就沒說。不過怎麽躲都躲不掉的,就正式告訴大家一聲:正文大約還有三四章,而後有後續番外十章+倆娘的番外五章)還有小聲哔哔兩句:預定開車?篇,想好以什麽形式給大家展示後,會在完結前通知的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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