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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逮捕

堂上鴉雀無聲, 張鶴與縣令久久都回不過神來。

張鶴心頭一震, 腦子空白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心中有無數的問號, 她想到被關進大牢後被嚴刑拷打, 她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要冷凝了。

“不對,我沒做過為禍鄉裏的事情!”張鶴反應過來, 天地良心,她可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縣令也回過神來了, 他問縣丞道:“怎麽一回事?你仔細說說!”

縣丞緩了緩氣, 道:“清河村的一名叫李尋的形勢戶, 也不知打哪兒得到了石參軍和柳參軍被抓的消息,他便向州府衙門告密, 稱張二郎以前便與石參軍交往甚密。還有人看見柳參軍、石參軍與張二郎在孫寧正店密切往來。他還稱, 張二郎與兩位參軍聯合,強迫百姓買谷種、青苗,而任由縣倉、州倉的青苗、谷種發黴, 以權謀私……”

李尋所列的罪名,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的确容易被曲解, 張鶴忽然慶幸石青當年給了她錢, 否則是否會被加一條賄賂官吏的罪名?不過她可真沒想到李尋竟然還污蔑她!

只是既然李尋敢告密, 不管是真是假,她都免不了進一次大牢。而且若是有人有心陷害,她要如何自證清白?還有看見她與石青、柳參軍等人在孫寧正店密切往來的又是何人?

“官府便是這樣聽信了李尋的一面之詞,便要将我抓捕嗎?”張鶴郁悶。

“清安賢侄莫急。”縣令自知張鶴是無辜的,可這并不是靠他們一張嘴便能洗脫罪名的, 還得看州府衙門怎麽辦案。而眼下是州府衙門直接去抓人,聽聞張鶴又與周參軍有過節,他也不能插手,這該如何是好?

不過他好歹比張鶴熟悉司法程序,他安撫張鶴道:“不必驚慌。此事我也了解一些詳情,衙門必不能冤枉了你去。更何況你是官戶,即便被查出确有此事,你也可以‘蔭贖’。況且在還未定下你的罪名前,獄吏既不可對你用刑,也不可随意刁難你。”

“蔭贖”官戶的特權之一,便是官吏子弟即便犯了罪,只要不是謀反、殺人等大罪,皆能用錢來贖罪,而減輕懲罰。

雖然知道縣令是安慰她的好話,可即便她真的能免于責罰,也會留下這樣的污名。她迄今為止所做的一切都要被這污名推翻,這讓她如何不感到憋屈?

況且當時石青做這些事,也不可能越過了縣令,若朝廷真的要徹查,縣令也會被牽連。他如今雖表現得鎮靜自若,實際上心裏慌張誰又能看得出呢?

忽然,張鶴想起夏紀娘還在家中,猛地起身,對縣令道:“晚輩的妻兒尚在家中,得先回去了,晚輩不能對她們棄之而不顧!”她擔心自己不在家中,周參軍的人會為難夏紀娘她們。

而且事到如今,該來的總會要來,她不可能成為逃犯的。只是沒想到前不久自己還在當心身份暴露了的問題,這麽快便要面臨了,可是她反而沒先前所想的那麽緊張了……

“慢着!”縣令吩咐縣丞道,“你快派驿從去洛陽給張少卿遞信,還有找人悄悄通知張家,另外派人盯緊了州府衙門……”

縣令認為雖然張鶴是無辜的,可怕有人在其中動手腳,而刺史之所以會允許周參軍抓人,想必他也是有顧慮的。眼下形勢比他想象得要複雜,一不小心自己也有可能搭進去,所以不可能再明哲保身,而是要做好準備。

張鶴一大早出門去衙門而張顯也去了村塾後,夏紀娘便帶着小花生到李大娘家讓小花生與土豆一起玩耍。眼瞧着也快到晌午了,她便準備回去做些午食,豈料黎尖兒着急地跑來道:“娘子不好了,衙門的衙役過來,說要帶走郎君!”

夏紀娘一驚,将小花生交給陳紅,道:“麻煩表嫂替我照看一下花生。”

陳紅也不知發生了何事,只能應下來,她看着夏紀娘着急地離去,想了想,抱起小花生與土豆便跑去田中喊李清實。

夏紀娘與黎尖兒快步回到家中,而門口便站着四五個衙役,為首的是一個身穿八品官服的官吏,夏紀娘仔細一瞧,卻發現那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周參軍。周參軍的身旁是一臉奸相的李尋,他掃了夏紀娘一眼,道:“這是張鶴其妻。”

周參軍已經記不得夏紀娘了,不過經李尋這麽一提醒,他才想起在州府衙門前,張鶴的身邊便有她在。他神情冷漠:“張鶴在哪兒,把他叫出來!”

“官人尋她何事?”夏紀娘看見李尋時便知道大事不妙,但是依舊穩住了自己的心緒。

“有人揭露他與石青、柳之昀等相互勾結,謀取私利、為禍鄉裏、魚肉百姓。石青與柳之昀已經被抓進京了,而張鶴需要在州府衙門受審,還不速速讓他出來?!”

“這不可能!”夏紀娘呼吸局促起來。李尋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夏紀娘便知道是他搞得鬼,只是石青與柳參軍被抓是怎麽一回事?

“哼,來人,進去搜!”周參軍下令道。

“慢着!”夏紀娘忙不疊地擋在門口,她知道這倆人都與張鶴不對付,若是讓他們進去了,指不定要設下什麽陷阱來誣陷張鶴。她是萬萬不能讓他們進去的!

“怎麽,你敢阻攔衙門辦案?”

“她不在家中!”夏紀娘道。

“你說不在家中便不在家中嗎?”李尋尋釁道。

“她今日一大早便出了門,有村民可為證!”

“那也得搜她的罪證,讓開!”周參軍呵斥道。

夏紀娘被他吓得身子抖了一抖,可她依舊站在門口處,道:“你們說要抓二郎,那可有牒文?”

在逮捕罪人的過程中,衙役不得随意傷人,所以即便是周參軍也不敢上去對夏紀娘動手動腳。周參軍将牒文拿出,道:“這是牒文,看清楚了!”

夏紀娘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若張鶴落到他們的手中,一定不會有好果子吃。即便是最後還了張鶴的清白,可在此過程中,也有可能被發現她的女兒身……

這時,她聽見了馬蹄聲以及輪毂在地面滾動的聲響,便心頭狂跳,她擔心是張鶴回來了,如此一來豈不碰個正着?

這麽想着,張鶴果然駕着馬車出現在她的視野範圍內,她着急地跺了跺腳。而發現她的異常的李尋扭頭一看,忙喝道:“是張鶴!”

“抓住他!”周參軍一聲令下,衙役卻不敢妄動,畢竟張鶴還在馬車上,他們過去只會被撞傷。

張鶴停下馬車直奔夏紀娘而去,她緊張道:“紀娘,他們沒為難你吧?”

“你怎麽這時回來了?!”夏紀娘咬牙。

“我聽說他們要抓我,我擔心他們為難你,便回來了。反正此事一日未查清楚,我總會被他們盯着來抓的,而且我若躲着,反倒顯得我心虛了。”

夏紀娘的眼眶酸了,她險些便忍不住滾下眼淚來。只是張鶴眼下還沒有事,她不能表現得很焦慮以免讓張鶴擔心。

“張鶴,有人揭發你與——”周參軍開了口,而張鶴沒好氣地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了,你們想如何?”

“你最好跟我們走一趟,還有乖乖地讓開,讓我們進去搜查!”

“好!”張鶴拉着夏紀娘讓開,周參軍對于她這麽配合,仍有些不确信。他走進去後,李尋本想跟着進去,張鶴冷聲道,“誰準許你進來了,你是什麽東西?”

“你!”李尋十分氣惱,但也只能站在外頭。

“還有你們——”張鶴又掃了蠢蠢欲動的衙役們一眼。

張鶴見他們還算安分,便跟夏紀娘帶着周參軍到了屋內搜所謂的罪證,周參軍将所有賬簿、書信都搜走了。他連張顯的房間也沒放過,不過這兒顯然沒有他想要的,他只能讓人拿着從張鶴的房間搜到的賬本、書信,準備離去。

張鶴叮囑夏紀娘道:“他們不敢對我用刑,所以你先不要擔心我。”

夏紀娘咬牙應下,張鶴又道:“若有機會,去告訴娘,這是嘉王盯上了伯父。還有李尋告發我,若我無罪,他便是誣告官戶,要吃官司的。所以他必然為了定我的罪而有別的舉動,你近來要小心些……”

張鶴匆匆地囑咐兩句,便被周參軍帶走了。不過她是官戶,在還未定罪之前,周參軍既不能給她上枷鎖,也不能對她動粗,只能敦促、威吓她快些走。

李尋見張鶴被帶走,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只是礙于張鶴的身份,周參軍都無法給她上枷鎖,這倒是有些遺憾不能看見她狼狽的模樣。

他曾經因柳大山一案而仍舊感到疑惑和不解,後來發現原來張鶴與石青是相識的,他便明白為何石青會知道張花了,他認為一定是張鶴在背後告密了!此事他一直懷恨在心,可張鶴的身份和地位擺在那兒,他又奈何不得她。

直到前不久,他收到消息稱石青出事了,他心頭狂喜,一個報複的念頭便油然而生,他決定揭發張鶴與石青是同謀,理應被株連!收到他的告密的周參軍果然便行動了,不僅去找刺史要來了牒文,還準備好搜刮張鶴與石青是同謀的罪證。

他認為老天也在幫他,他只知道張鶴與石青相識,卻不曾想有人還揭發了張鶴與柳參軍也相識的事情。偏巧他們在孫寧正店往來的事情有人證,童歷瑜也不得不讓周參軍去徹查,這便正好要逮捕張鶴去審查才能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了。

不過,他心中仍舊覺得有些不踏實,畢竟他只知道張鶴與石青等相識,是否有罪證,他卻無法确定……

夏紀娘送了張鶴一段路後,見周參軍的确不敢對她怎麽樣,便狠下心回家,對黎尖兒道:“你快些去張家莊給阿姑捎去消息……”

而李大娘與李清實也得到陳紅的轉告而匆匆跑來了解情況,當聽夏紀娘簡要地說完這事後,李大娘便怒罵道:“李尋那潑賤賊,怎敢污蔑驢哥兒?那分明是他做過的勾當,怎可将這污水倒在驢哥兒的頭上?!”

“是呀,夏秋鬧水災那會兒,他可沒少做喪盡天良的事情,反倒是清安,幫了多少人啊!”李清實道。

夏紀娘尋思到了大牢,張鶴被搜身的話,那該如何是好?她也顧不得別的了,對李大娘道:“我要去衙門看着點,姨母,煩請你幫我照看一下鹿兒跟花生!”

“不行,還是我陪你去吧!”李大娘道。

“我一個人去便可以了。”夏紀娘說完,轉身回屋将不少交子拿出來揣在身上。

李大娘只能叮囑道:“那你小心些!”

李大娘想了想,覺得還是不妥當,便讓李清實去找李清貴,看看能否幫得上什麽忙。李清貴雖然至今也還未夠資格當上官吏,找他自然也無濟于事,可人多的話,總能幫忙傳遞一下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  唐宋司法制度系統來說很複雜,所以這裏簡化了,不過,官員子弟的确有特權,這裏也不詳細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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