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牢獄(收藏五千加更)
到了州府衙門的大牢門口, 張鶴心中感慨, 她來這兒四年已經很是小心翼翼了, 卻沒想到, 平靜安穩地過了小半輩子的她還是躲不過人為的陷害與牢獄之災。
這一路來,她的心中早就在想對策了, 可是真到了這兒,她反而什麽也不想了, 心中坦蕩了許多。
她猝死來到這兒是命, 若被發現而使得她與夏紀娘的道路變得更加波折, 那興許也是命。
“搜!”周參軍對獄吏下令道。
忽然,刺史從邊上走出, 他看了幾人一眼, 道:“不必了。”
“官人,這是規矩。”周參軍道。
“那是對別人的規矩。”刺史道。
搜身無非是為了防止犯人夾帶能開鎖、擊傷獄吏、越獄的器具罷了,而張鶴的身上是否有刀或是鑰匙等一目了然。且她是官戶, 并不是要亡命天涯的汪洋大盜,她若敢越獄, 那絕對是罪加一等。
周參軍憋了一口氣, 只能揮揮手讓獄吏将張鶴帶了進去。張鶴僥幸逃過一劫, 暗暗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感激地看了刺史一眼。
刺史自然無法知道張鶴為何要感激他,他反而還有些愧疚,因他不能明着幫她,所以需要她吃些苦頭了。
州府衙門的大牢一般關押着被判處徒刑的犯人,基本上是三五個人一個牢房, 男女也不同大牢。張鶴身份特殊,又還未被定罪,自然不能跟那些人關在一起,故而刺史來是為了安排将她單獨關押事宜的。
大牢中十分陰暗潮濕,每一個牢房便只有一扇半尺長寬的天窗,供一縷光線投射進來。而每一個牢房都是稻草鋪在地上作床的,張鶴的那一間倒好一些,稻草上面還有一張草席鋪着。
張鶴進來時,正好是犯人們吃晚食的時候,獄吏給張鶴說明了這兒的規矩,犯人可吃官府提供的飯食,也可由其家人自備飯菜,而衣物則需要其家人準備。
張鶴暫時沒胃口,便拒絕了官府的飯菜。她暗自慶幸她的月事過了,否則在此處來月事,就白白浪費了刺史沒讓人給她搜身的機會了!
夏紀娘也到了大牢的門口,她忐忑地向獄吏打聽張鶴的情況,見獄吏并沒有提及張鶴是否是女兒身的話題,便稍微松了一口氣。一番打點後,獄吏便放她進去了,畢竟有刺史下令,周參軍想禁止別人探視張鶴這一套也行不通了。
夏紀娘迫不及待想見到張鶴,當她看見木欄後面的張鶴時,不禁喚出了口:“二郎!”
她又喜又悲,聲音都顫抖了。
張鶴一激靈,忙不疊地跑到木欄邊上,借着昏暗的光線,努力地去看清楚夏紀娘的臉。她問道:“紀娘,你怎麽來了,我不是讓你在家裏等我嗎?”
“我怕你在這兒沒人照應。”夏紀娘道。
張鶴笑道:“還是紀娘着緊我。”
夏紀娘見她神情輕松,也稍微放寬了心,但是此時此刻她仍說着這些肉麻的話,便讓人忍不住想訓話了。她想了想,還是不忍訓斥張鶴,便嗔道:“我自然着緊你!”
“那你不着緊鹿兒跟花生麽?你把他們扔在家中,無人照料怎麽是好?”
“他們有姨母,還有尖兒照顧,倒是你!你在這兒吃苦,我怎能安心呆在家中等消息?你可知,我這一路來,都想了多少事……”
夏紀娘擔憂張鶴的身份被發現,可最擔憂的還是他們對她動用刑訊逼供,或是為難她。周參軍曾經便對夏羅綢動了不少刑,而張鶴雖說是官戶,不得私自對她用刑,可難保周參軍刻意針對,畢竟張鶴所牽涉的案子,也不是她一時半會兒能理解清楚的。
張鶴伸手摸了摸夏紀娘的臉蛋,柔聲道:“我也想了許多,不過我不怕他們對我用刑,我唯一怕的,許是失去你。”
“傻二郎!”
“咕——”張鶴的肚子很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夏紀娘想到她午食也還未吃,而眼下又近黃昏,她也該餓了。便道,“我先出去給你打點,你想吃些什麽?”
“紀娘做主便好。”張鶴不舍道。
“那你在這兒稍等。”夏紀娘也舍不得她,她不能頻繁地出入,所以等一下給張鶴送晚食過來便是得托獄吏相送了。
獄吏過來敦促夏紀娘快些離去,即便她們再不舍也不得不分離。畢竟時間過長,獄吏也擔心會發生什麽意外讓張鶴逃了出去。
夏紀娘離去後,張鶴又看了她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失落地回到自己的草席上坐着。她這案子要審訊到何時,也不知道,而只要案子一日未弄清,她便不能離開這兒。這也是她與夏紀娘成親以來,為數不多的一次分別這麽長一段時間。
不去想這些兒女情長的事情後,她又開始琢磨這起案子,賬本的數目她十分清楚,并無不妥,周參軍也不能在上面動手腳。不過倒是有她與石青的兩封信,無非也是好友間問候幾句,以及商談土豆、紅薯以及清河稻的事情。
至于柳參軍和石青是否還涉及到別的事情,她就不清楚了。不過她仍在心中暗暗祈禱他們沒事。
夏紀娘去給張鶴備了兩個飯菜,而在大牢的門口,她碰見了張雁。夏紀娘對于張雁出現在此十分驚詫,倒是張雁發現她的神情,道:“怎麽,很訝異我會來此?”
夏紀娘沉默,張雁又道:“畢竟是我們張家的人,他出了事,我們焉能不管?”
若非此事與張廷軒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張雁也不會收到消息便趕來打聽情況,而且他來了,就不必再勞煩柳氏走一趟。
“大哥有心了。”夏紀娘道。
“他怎麽樣了?”張雁想,既然夏紀娘在此,他便懶得再跑進去了,裏面臭烘烘的,他實在是不想進去遭罪。
夏紀娘心想此時也不是與張雁計較恩怨的時候,便将張鶴的處境簡要地說了一下。張雁聽聞是有人揭發張鶴與柳參軍、石青在孫寧正店頻繁相聚的事情,他哼了哼:“娘已經勸他不要和他們交往過密,他倒好,如此高調,還被人發現了!”
夏紀娘在心裏翻了一個白眼,張鶴已經很是低調了,與柳參軍在孫寧正店也不過是見了兩次面。
想到這裏,她猛地驚醒:張鶴與柳參軍不過在孫寧正店見過兩次面,如此低的次數,為何偏巧便被人說是頻繁?是否他們兩次碰面,都被人看見了?那有機會兩次都碰見,且又認識張鶴的人——
答案呼之欲出,夏紀娘的心一沉,心道,但願不要是她所想的那般!
張雁雖這麽損着張鶴,可也疑惑:“那個見到他們多次在孫寧正店見面、往來的人,是不是孫寧正店的人?”這麽想着,他便吩咐身旁的仆役道,“去找人查一查,孫寧正店中,有哪些人認識二郎君,又行為可疑的!”
“郎君,這官府的人知道不是?”
“所以我讓你去查啊!”張雁呵斥道。
仆役忙不疊地下去了,張雁看了看夏紀娘,又道:“若沒什麽事,我便先回去了。”
夏紀娘也沒什麽好跟他說的了,目送他離去,而後趁着飯菜還未涼,便拜托獄吏給張鶴送進去。
撫州的夜晚驟冷,北風呼嘯地從石縫、磚瓦中刮過,天窗外襲進陣陣冷風。張鶴有夏紀娘給她準備的被褥,可仍舊被牢中濕冷的環境折磨得輾轉難眠。
這一晚她注定是無眠的了,且又聽見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耗子叫聲,還有別的牢房中傳來的低吟。她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一團,又催眠自己不去想那些可怕又惡心的蛇蟲鼠蟻。
夏紀娘在離州府衙門不遠的腳店落腳,她同樣是一夜無眠,心中擔心張鶴睡不好,又不知花生與張顯在家中如何了。而且張鶴對她說要注意提防李尋在背後有小動作,她因擔心張鶴便趕了過來,也沒來得及交代李大娘……
不過即便她沒有交代李大娘,可李大娘也多了一個心眼,與陳紅住到了張鶴家中,還讓那些雇工也住在這兒守住院落。李尋見張鶴家人多,一直都找不到機會下手,他只好安慰自己,他所揭露的事情都是事實,他也算不得誣告張鶴,便松了心,只待官府叫他去指證張鶴了。
而州府衙門的官吏也都閑不下來,連夜去檢查張鶴的賬本,而周參軍則試圖在張鶴與石青的書信中找到一絲可利用的。不過他找到了幾點,卻發現這極其容易被推翻,作不得罪證。
翌日在刺史、司法參軍、司理參軍等官吏的連署審案下,提審了張鶴。周參軍很巧妙地避開了張鶴無罪的地方,盡往能提取到她的罪證的地方提問,與此同時還想誘使她說出與石青或是柳參軍的交往情況。
石青因當時還只是一個縣尉,并不是嘉王要對付的重點,重點則放在了柳參軍的身上。
張鶴經過縣令等人的提點,昨夜一個人又想了許多,防的就是周參軍這樣的手段,所以她對此拒不承認。周參軍又拿出她與石青的書信反複勘問,只是張鶴一口咬定只是石青問她買谷種等事而已。
張鶴的谷種、土豆、紅薯等事,州府衙門也有參與,故而她的證詞頗為可信,也沒什麽漏洞。
周參軍見她不上套,提議用刑,不過司理參軍首先便反對了:“且不說他是官戶,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便動刑,豈不是要屈打成招了?”
周參軍只能傳召舉證張鶴與柳參軍交往甚密的人證。
當江奴出現在堂上時,張鶴一點也不意外。她昨夜便想過了,除了李尋,還有人也‘告發’了她,而這個人認識她的同時也認識石青與柳參軍,那麽這個人必然是與孫寧正店有關的。孫寧是童歷瑜的妻弟,他不可能做人證,那麽便只有別人。
江奴小心翼翼地看了張鶴一眼,而張鶴确定來者的身份後,便懶得再去看她了。她沒想到江奴還真是不肯放過任何一次報複她的機會,而且竟這麽神通廣大,能知道柳參軍被抓之事,還知道把握住機會,趁機誣告她。
“你可是親眼所見,此人與柳參軍、石參軍交往甚密,在孫寧正店一起商議如何魚肉鄉裏的事情?”周參軍問道。
江奴支支吾吾,擡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瞪得跟銅鈴一般大,江奴吓得心中直打鼓。她縮了縮脖子,又偷偷地去看張鶴。
不過張鶴面上并無甚表情,很是坦蕩的模樣。她咬了咬牙,輕聲道:“沒、沒有。”
堂上的衆人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周參軍有些惱怒:“你再說一遍,你要知道,你若是推翻了自己的證言,便是誣告,這可是重罪!”
刺史淡淡地說了句:“秉公辦案,勿要威吓。”
周參軍瞪了刺史一眼,随後很快又轉過來臉去。江奴的心中十分糾結,她的嘴唇都被她咬破了,才大了點聲:“沒有,是奴先前記錯了!”
張鶴有些意外,不知道江奴為何臨時改了口供,不過對她來說只能算是一件好事。在外聽審的夏紀娘也暗暗松了一口氣,她本以為是江奴所為,可為何她忽然會改變了主意?
這時,夏紀娘發現圍觀的人群中,有一男子恨恨地跺了跺腳,她看着他與江奴有幾分相似的面容,心中有一絲微妙的感覺。而那男子轉身便要離開這兒,卻被後面的人給攔了下來。
“江茍,哪兒去?”張雁扒開人群,從人群中鑽了進來。
“你、你認錯人了!”男子急忙道。
“我怎麽會認錯人呢?畢竟你曾經也是我們張家的狗呀!”張雁在對待江生、江茍這樣曾經的仆役、田仆之時,絲毫不會認為自己羞辱他們有何不妥。
作者有話要說: 方便面是親媽,怎麽會讓驢哥兒和紀娘出現危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