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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态緊急,人語雜亂。侍從發狂,将醫士一推:“你要害死我家大人!”

一名護衛随之一刀架在醫士後項。

醫士嗫嚅道:“我也是一片好心——”

侍從早不理他,疊聲吩咐幾人趕緊到附近醫館請人。

悅绾從頭到尾閉目,不發一言。

門口踏進兩人,一主一仆,圓臉小厮對蘭衣主子道:“郡——府君,這家的牛肉面您一定要嘗嘗……咦,今天這般熱鬧?”

他聲音脆脆,引得青年掃過一眼,一看之後,卻停住了目光。

蘭衣少年走到風暴中心。

侍從感到他身上高雅之态,覺得似在哪裏見過,張了張嘴,竟沒作聲。

“悅大人。”少年輕喚。

悅绾睜眼,先是微訝,随即有絲笑意漏出來:“是你。”

少年轉身取一針,他手法純熟,比之醫士又多了一份說不出的美妙。道:“大人有疾,應該找我才是呀。”

“豈敢。”

衆人聽他倆談話,不由猜測這清貴少年是何來歷?

“請大人卷起衣袖。”

侍從有些慌張:“大人——”

悅绾道:“照做。”

侍從只得上前幫忙。

少年在上臂xue下飛速一刺,突,眉間吸入之針應手射出。

醫士不顧大刀尚在腦後,激動贊道:“高人矣!人間之技,可盡窺乎!”

少年瞧瞧他,“你所用醫治之法,倒也不錯。不過用針之道,務宜有素,最忌臨事倉惶。”

醫士仿佛只聽到前面半句,興奮答:“你也贊同放血法麽?”

青年身旁的窦姓将軍道:“看來熱心人頗多,不知是否又是一個半吊子。”

青年漫聲應:“他可決非半吊。”

窦姓将軍奇道:“你識得他?”

青年只笑。

窦姓将軍仔細瞧瞧蘭衣少年:“此人應出身顯貴……不可能呀,邺城高門中沒有我不知悉的人物……楊将軍,你別說話,讓我猜猜。”

那邊蘭衣少年找到攢竹、絲竹兩xue,直入直出,瞬時完成十一刺。每一刺,悅绾感覺腦中發有大聲,似沖牆倒壁而出;旋而鼻側再走兩針,豆大血滴滴下,侍從趕緊擰了巾子擦拭。

少年不加遲疑,閃手換針,挑破瘤處,頓時一黃色半固體飛出,瘤腫已平。

觀者目定口呆,半晌爆發出陣陣掌聲。

悅绾感覺前所未有的清明,嘆道:“百日之苦,一朝而解。多謝蘭郡——府君了!”

侍從捧着巾帕道:“大人小心,鼻下還在出血呢!”

蘭衣少年笑:“血盡而止,自然止血。大人回去再輕服兩日大黃,洩風洩熱,以消病根。”

侍從服了他,一諾聲應下。

窦姓将軍已然明白過來,拊掌大笑:“原來是她!”

青年颔首。

“可是,楊将軍,”他接着道:“你初來邺城,又怎會一眼即認出她?”

蘭雙成回到府中,換回女裝,經過花園一隅,看見一個人正獨坐在涼亭闌幹上灌酒。

叫住一仆從:“範陽王什麽時候來的?”

“回郡主,已來了兩個時辰了,與老爺在書房談了一會兒後,便在亭中一直喝酒。”

“去吧。”

“是。”

複掃一眼亭內大大小小的酒壇,她站一回,往書房走去。

“爹爹。”輕輕推門。

蘭建伏首于案,擡起頭來,露笑:“雙成兒。”

父親喜歡在她名後親昵地加一個“兒”字,盡管他有許多兒子,盡管他在兒子們面前從來都端持威嚴,不失半點為父氣派。他讓她從小跟着兄長們讀書識字,要是她不喜醫術更愛舞刀弄棍,恐怕他也是不會阻攔的。他喜歡說“我的女兒從來都與旁人不同”,即便調皮做了錯事,那也絕對是惹她的人的錯。

她上前,幫父親磨墨。

蘭建卻放下筆,揉了揉眉頭。

“爹爹面色不佳。”她觀察片刻,道。

“沒事。”

雙成本想提提在外面喝酒的範陽王,話到嘴邊又住了口。

“爹爹在寫折子?”

“唔。”

“外頭紛紛傳言,說皇上這次會派爹爹出使秦國呢。”

“去看看也不錯。”蘭建笑:“看看他投奔的秦國怎麽樣。”

雙成想,那該是段名垂千古的相會,天王苻堅親至長安郊外相迎,攜手相笑,拜将賞爵。只可惜她無緣親見,只是間或聽聞。

“據行商們講,長安至于諸州,二十裏一亭,四十裏一驿旅,行者取給于途,工商貿販于道,清隴升平。”她道:“對比起來,我今天在街上看到為數不少的庶民,卻似逃難。可是附近并沒有戰争,不是麽?”

蘭建嘆口氣:“雙成兒說的,正是為父在想的。今之各層守宰,既不由鄉曲選舉,又不經朝廷任命,多為武人,或蔭祖餘庇,甚至賄賂上流,致使群下怨憤。我一早耳聞,初時不覺嚴重,進來又聽說各地盜寇蜂起,想來真是官吏冗濫,不能糾攝之故。”

“已經嚴重到這樣地步了?”雙成驚訝,“太傅他——”

“太傅昧財,”蘭建臉上浮現絲絲倦怠:“宮中亦是浮靡。我查了查,今後宮之女達四千餘人,僮侍厮役人數尚在其外,一天的費用,竟至萬金,上行下效,豈是長久?”

雙成說不出話。

“我想重新保舉悅绾。”

“為什麽?”雙成道:“所有人都反對他。”

“因為新法嚴明,觸犯了他們的利益,所以才遭反對。雙成兒,我現在方明白,太原王是何等樣一個人,沒了他,大燕國竟然撐不下去。”

蘭建頓一下,自顧往下說:“法令寬松,就必須得下面的人懾于上位者威望,自發自動服從。以前太原王屬下犯錯,太原王怎麽做?首先替他們遮掩,再次從自己饷中扣薪,罰他自身。越如此,屬下越不敢犯錯,唯恐連累到他——可是天下有幾人是太原王啊!也許吳王是,但朝廷沒容下他——不能以德,唯有以法,悅绾其實才是真正看透看準的那個人哪!”

雙成感喟。

沉默片刻,蘭建又同她道:“雙成兒,為何不随阿楷一起走?”

燭火搖曳。晚飯後雙成坐在房裏,對面一只青瓷盤口壺,一個人玩投壺游戲。

出邺城之前,他曾來找她。

“可還記得小時候那些事。”

“第一次見面我永遠記得,哥哥們教我騎馬,一個小男孩很神氣的過來,在旁邊嘲笑我。”

“我亦印象深刻:随後被蘭家兄弟們一個個挑戰賽馬,賽了整整一日。”

“所以以後都邀我去欺負別人。”

“可惜蘭族郡主常常不賞臉。”

“是覺得我的哥哥們是很好的幫手吧。”

“哈哈,說得我禍害人間似的,邺城哪個不曉我慕容楷懲惡揚善,替天行道。”

“然後挂了傷之後就來找我。”

“我可是免費讓你試針試藥呢……雙成,我以後讓你試一輩子藥可好?”

她突然想,少時他時不時受的那些傷,真是無意?

當啷,青色竹箭投入壺中,清脆撞響。

為何不跟慕容楷一起走——爹爹的眼神依舊寵愛,但她看出了他眼底的憂慮。她雙十已過,算老姑娘了,蘭族族長雖對外宣稱自己疼女兒,舍不得她早早嫁人,但誰都明白,憑蘭族勢力,別說挑個佳婿,就算想嫁進皇宮,也只需花上比吹灰大那麽一點點的力氣。謠言甚嚣塵上,紛紛針對她這個蘭族郡主而來,隐疾啦怪癖啦,有關她未嫁之因,邺城內至少流傳一百八十個版本。

“他已經等了你很久,并不是總能等下去的。”父親道:“女孩兒嫁個好郎君,才是終身幸福。”

她知道的。慕容楷對她的心意,她知道,近旁人也都知道。所以父親從不逼她,大家都善意的寬容她,都在等她接受。然而……

想起他臨走時堅定的眼神:“等我建了功勳,我再回來找你。”

然而她告訴他,不要再等她,不必再回來。

“我心底的那個人,不是你。”她道。

他堅定的眼神閃了閃:“別找借口。你是舍不得你父親,舍不得你兄長,不想牽連他們,對不對?”

她多殘忍,傷害他,還教他幫她找借口。

“別等了。你越等,我越累。”

掉頭離開,不敢去看他的神色,硬起心腸。

她既放不下過往,就不應蹉跎他将來。他值得一個世上最美好的女子最全心全意的對待。而她,不配。

一顆心,一次只能喜歡上一個人。

無有雙成,何以雙成。

***************************************

當當當當……

祝各位走過的路過的飛過的跳過的看文的不看文的過聖誕的不過聖誕的大人們:

2007年

聖誕快樂!!!!

MERRY CHRISTMAS!!!!!

作者有話要說:

☆、如意果樹

邺城對于楊定來說,其實算不得陌生。

從食肆回到住所,門口立了兩個人。

“将軍。”左面着褐衣的作個揖。

楊定挑挑眉:“小六子?”

“是。大人正在房內。”小六子撩起布簾。

使節團照理應該還在路上……懸着疑問,他不動聲色的進屋。

權翼以三枚銅錢坐在席上占卦。陶爐內炭火猩紅,一杯茶水滾燙生煙。

楊定站着看一會兒,聽說以易經蔔通常占易解難,所以他先不打擾。

銅錢一正二反,權翼久久不動。

估摸差不多了,他咳嗽一聲。

“楊将軍回來啦。”

“楊定見過仆射大人。”他抱拳恭謹行禮。

“起罷。坐。”

在對面坐下:“聽說大人占卦極準,算過的無一不驗。”

最出名的當屬十多年前殺苻生宮變前夜,天王原本有些猶豫,經他一卦後終于下定決心。

“若說博深經史,明習陰陽谶緯,我尚不及我師兄。”

“您師兄?”

“燕鳳燕子章。”

“阿,那個拓跋代王傾城相邀之人。”

燕鳳名聲遠播,初時,代王以禮致之,不應;後代王攻其故城,以整城人性命相挾,被任左長史。

楊定有些驚訝:“沒想到大人與他師出同門。”

權翼将銅錢收起,籠入袖中,轉到另外話題:“與窦沖見過面了?”

“唔。”他點頭,想一想道:“大人提前來——”

“非也。秦國使節三日後才到。”

“明白了。那這三日——”

“我自有安排。你先把窦沖跟你講的情況再與我說說。”

朱闕岩岩,重闱洞出。從府邸出發,經過長長的南北禦街,過南止車門下車,左右有東西止車門;而後過端門,東有長春門,西有延秋門;再過闾阖門,終于抵達文昌正殿。

侍衛搭了錦蹋,一雙手趕上來抓住慕容鳳的手:“兒子哎,過來看父親啦!”

因迎接秦使之故,太傅慕容評下令重修大朝殿區,命宜都王慕容桓負責整體事物。

時間不夠,慕容桓一連幾日宿在宮中,随時監督進度,也因之多日未見的慕容鳳前來探視。

“端門內西向三臺,由北及南依次為谒者臺、符節臺、禦史臺,現在已經完工了,你看好看不好看?”慕容桓親自牽着兒子四處參觀。

慕容鳳點點頭。

“入闾阖門,東為納言闼,西為聽政闼,等架子拆了,襯着文昌殿,肯定氣勢非常。”

慕容鳳邊聽,看到地上十來個仆役鋪地板,磨磚對縫兒,稍微不好,辄遭旁邊監工的打罵。

“只為了迎接一個人,就要把宮殿弄得這麽奢華?”他問。

“為向秦展示我們的強盛富有,吓吓他們。”

慕容鳳笑笑:“以前接見也不見如此隆重。再說,這本來是後趙石氏諸王宅第,我們打敗了他們,所以我們搬進來住;然而誰能保證我們也會永遠住在這裏面呢?所謂室無常人,根本不必修這麽好。”

慕容桓訝然,這個兒子一向語出驚人。

慕容鳳兜兜轉轉,複指門框兩側雕刻的花紋道:“這是樹麽,花的形狀如駝鈴,倒是沒見過。”

慕容桓道:“這叫如意果樹,聽說天上才有。”

如意果樹生長在修羅界,花成在蓬萊山,一樹僅結一果,每十萬年結果一次。

本來天界并無許多如意果樹,一因生長過程太過緩慢,等它成熟後移往蓬萊着實不易;二來中途需耗費極大法力;三則是修羅們對這樹又愛又恨,關系壞的那些年裏,把自己家有的砍了不說,還時常派人上天界來搞偷襲,不成功便成仁,一旦被抓,就自爆與樹同歸于盡,弄得樹靈菩提們直念阿彌陀佛不止。

不過自從現任天帝上臺後,這種情況得到了徹底改變——誰叫他把阿修羅們打得聞風喪膽望風而逃呢!旨意一下,“帝喜如意”,于是修羅界興起種樹工程,幾十萬年間硬是栽出無數果樹再将其植往蓬萊山西角,以致成為如今蔚為壯觀的如意果林。

“不知道滿足條件今年進林子的會有幾人。”果林上空飄一朵雲彩,四位衣袂素雅顏色各不相同的少女卓然而立。

她們分別叫黃鶵、青鸾、紫鸑、白鹄,負責林之守護。幾十萬年總幹同一份工作是有些枯燥的,別說最小的白鹄,年歲最長如黃鶵,面上也浮現一絲淡淡的期待和微笑。

青鸾最喜八卦:“上次是八部鬼衆身邊東西各一件,上上次是婆娑界裏任三位佛弟子的頭發,這次是一杯忘川水……依我看,竟是這次題目最容易呢!”

紫鸑嗤笑:“你懂什麽。忘川水只有掬到孟婆手中才是水,別人去舀,半滴也別想得到。”

“是這樣嗎?”青鸾半信半疑:“為什麽?”

白鹄平日看書最多,弱弱道:“好像就是這樣的,應該是一種能力的專屬傳承吧。不過這樣一來,好像變成讓孟婆去選了?”

“傻瓜,”紫鸑道:“別人就不會威逼她?”

白鹄受教的點頭。黃鶵道:“這話也不對。孟婆能力如何暫且不去說她,她幹的是讓人魂魄轉生的活兒,六道輪回維持正常運轉何等重要,聽說冥界近來忙得很,若對她使手段,就是和整個冥界作對。”

“呀!”青鸾一拍掌:“這又好似比前兩次更難了呢!”

紫鸑翹着嘴角:“你以為天帝是誰?”

她素來只崇拜強者,天帝是她終極偶像。

“又來了又來了~~~”青鸾拍胸口:“你又不是沒見過陛下殺人時的情景,那麽冷酷……你還喜歡得下去!要我說呀,要喜就喜歡阿修羅王,多美呀~~~光看着就是無上享受!”

“去,阿修羅王是我們修羅族的,你就免了吧!”一個得意的聲音靠近,來自前方巨大的幻虎神獸。

虎背上坐着四位美豔女子,她們有着動人心魄的美麗,神态開放,顯然十分明白自己魅力所在,并完全懂得如何施展。

這是修羅女,負責林之成長。

也就是說,偌大如意果林,由四名天女與四名修羅女共同執掌。天女負責樹木成熟後的結果,而結果後進入衰弱期的樹木,則由修羅女打理,使其恢複生機。

“怎麽,我說錯了嗎?”接青鸾話的西子繼續道:“你只是個守林子的小小女仙,長得又不比我們好看,可惜一輩子也只能想想他看他一兩眼罷了!”

青鸾翻白眼:“呵呵,別笑我,你亦不過半斤八兩,阿修羅王就看得上你麽!何況他也不過是我們陛下的手下敗将。”

紫鸑在旁邊哼地一聲,笑話她這會兒倒記得拿天帝出來擺譜。

西子強道:“強又怎麽樣,有我們阿修羅王漂亮麽!”

青鸾又笑:“哈哈,別以為阿修羅王就天下無敵了,你問一下你身邊的東女和北女,她們喜歡的人是誰,比不比你的阿修羅王好看?”

本一直翹腿看戲的東女和北女一楞,反應過來:“哎喲,這是幹什麽呀,唇槍舌劍的。”

修羅四女對外一向一致,不過內部就欣賞問題一直達不到統一。西子與南子迷戀阿修羅王,東女和北女哈的卻是居住南天雲城幾乎從不露面的朱雀殿。

“朱雀殿真的很很很很很好看呀——”

提到自己心儀的人物,東女還是忍不住花癡一下,被南子打斷:“真人都沒見過,着迷成這樣子也不容易。”

“聽說鳳凰君如果化身成人,也會是大美人呢!”白鹄小聲而嚴肅的發表自己的見解。

西子瞧她一眼,閑閑道:“等他投胎回來了再說罷。”

白鹄沒了話。

黃鶵道:“如果大家争論完了,接下來就讨論兩樁正事。争論完了沒?”

掃一圈,很好,全場安靜。

她道:“如意果林共計如意果樹三萬棵,因各樹菩提修習相異,十萬年雖為結果盛期,卻仍只有千分之一的結果機率,亦即此巨林中只有三十棵會結出如意瓊果。天帝陛下的規矩大家都知道,雖然于他不過是常例,但我們做役使的,非但不能輕心,還要設法讓他覺得盡興。各位姐妹們有什麽好主意?”

東女大大咧咧道:“反正本來夠格進林子的人就不多,與往常一樣,讓他們自己搶呗。”

黃鶵搖頭:“今次與往次不同。陛下不是說了,這次能得果過半數者,他可考慮滿足其一個條件。”

“這大家都知道呀,所以競争才十分激烈嘛!”東女道。

天帝的許諾,不消說十分之動人,若她不是還有那麽一點點自知之明,也忍不住摻和進去了。

真乃胸大無腦之輩。紫鸑一邊想一邊道:“以往進入林中的,統共不過五至十人,平均每人得三枚去已算不俗。上頭的意思你不明白麽,他覺得無趣了。”

“所以——”東女眨着她明媚而無辜的大眼。

南子接道:“所以今年的玩法得變一變。”

“可是,”白鹄舉手道:“能入林的已是身手頂尖之輩,即使有天帝陛下那一個條件的允諾,如果他們覺得為得到十五個果子有喪失身家性命的危險而放棄,不是——”

“是故我們要事先給各路佼佼說明,”黃鶵平靜地道,“争也得争,不争也得争。”

“那豈不是——讓他們自相殘殺?”

紫鸑金紫的眸中閃出一絲嗜血的光芒:“傻白鹄,這正是陛下找的樂子啊!”

“第二件事,”寂靜片刻後,黃鶵又道:“聖樹好像出現了一些異象,天帝命我們這邊結束後,抽出四人前往察看。”

“出什麽異象了?”青鸾急莽莽問。沒道理有她不知道的小道消息。

西子笑她:“聖樹乃如意果樹中壽最長者,幾乎從開天地那會兒就有了,聖樹有異,恐也只有上位者知曉,豈是一般人能察覺?”

青鸾不甘示弱:“說得真是動聽。當年是誰拿了刀斧往聖樹身上砍,只是呀……”

黃鶵咳一聲,青鸾下調幾個音調,碎碎念道:“只是沒想引起陛下震怒,本來睜只眼閉只眼任你們胡鬧,後來一鍋端了,天下太平。”

東南西北四女一齊想起舊事,良久啞然。

白鹄有些好奇,問南子道:“書上說如意聖樹是潤天擇主之樹,蓋與忘川齊名,連歷屆天帝上任都要經它認可賜福,你們怎麽敢去傷它?”

南子苦笑:“小妹妹要小心,修羅沖動起來可是不管不顧的。你……見過聖樹麽?”

“只在水鏡裏頭見過。”

“你可知道……聖樹底下,俱是層層白骨。”

淡色的、青色的霧,輕輕籠罩在碧水上。碧水連天。

水中央有一個島,白色的島。

一株古木參天聳立。

“想不到堂堂阿修羅王,也有興趣參加這個小游戲。”

如意聖樹分枝寬可跑馬,主幹頂部更是大如殿堂。望着底下缭繞雲霧,少年眸底一片清冷。

阿修羅王站在幾丈遠外,黑色的發,妖魅的瞳,無須任何動作,已足颠倒衆生:“陛下的承諾,天下不動心者又有幾人呢。”

天帝微微一笑:“阿修羅王的願望,我倒也很想聽聽。”

音質如瓷,扣在人心上,一點微冷,一點回響。

“我的願望是,近身陛下一段時日。”

“唔?”天帝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他一番:“阿修羅王竟然提出要來當我的近侍?”

天帝流光,從不讓任何人親近,是衆所周知不敢犯忌之事。

“想尋找殺我的機會麽。”似笑非笑地,那種毫不在乎的語氣。

“是呀,”阿修羅王揚起嘴角,妖氣橫溢:“我一直在想……怎麽打敗你呢。”

天帝不發一語,衣袖一拂,幾根藤條伸來,自動纏成一張大椅。

他飛身而起,斜靠其上:“那麽,誘惑我吧。”

“哇哇哇,他們在幹啥,他們在幹啥?!”青鸾激動地抓住紫鸑的手臂。

如意果林一戰後,阿修羅王奪得十六枚如意果,被天帝召至聖樹觐見。黃鶵留下白鹄幫她處理後續諸事,囑青鸾與紫鸑前來打探情況,修羅那邊派出的則是南子及西子。不成想一來,就遠遠瞧見天帝與阿修羅王說話,然後阿修羅王開開開開……開始脫衣服!

紫鸑舔了一下嘴唇:“色誘嘛~~~陛下呀你一定要挺住!”

西子緊張得滿臉通紅,仿佛是她自己在脫。南子亦睜大眼睛,一邊抽空問:“陛下為什麽要大王誘惑他呀?”

紫鸑以她多年研究天帝陛下一言一行的經驗道:“想要跟着陛下,首先總得入得了他的眼才行吧!呵呵不知阿修羅王有沒有受打擊呢。”

“哼,”西子道:“是陛下不懂欣賞罷了。”

“這可不一定。”青鸾道:“聽說南天雲城不就是他下旨特意為朱雀殿所建?”

“那只是流傳中的一種說法而已,”西子反駁:“從來沒有人證實過。要說起來,當年天帝要滅我們,後來還不是王一句話就作罷?”

紫鸑聽了冷笑:“這就更離譜了。可見你太不了解陛下。”

“總之他男女不忌。”

“卻并非來者不拒。”

南子此刻唯一慶幸東女跟北女沒來,要不然她們再為她們心中的朱雀殿争執一番,豈不要吵翻天了。忙阻道:“噓聲!想被人發現不是?”

這招倒有效,因為女人們的目光齊刷刷被脫至半裸的男人吸引住。

麥色肌膚,光滑,勻稱,緊致,又隐隐充滿力量。

除了左上膊一只金環,此刻的阿修羅王上身再無一絲遮蔽物。流暢的軀體線條到細腰處一收,以下被一匹暗紅色繡金練子擋住。

一股突如其來的血從鼻腔奔湧而出,西子趕緊捂住。

阿修羅王一直是副坦然自若的神情,流波一般的眼在注視到帝王的手時,黯了一下。

那扣着節奏的指尖上,流露出輕微的煩躁。

只是彈指。

他笑得更歡快了。

暗處窺視如紫鸑者,也不禁為那笑倒抽一口涼氣。

一陣若有似無的樂聲響起。

一段心搖魄蕩的舞蹈。

後來回想起來,青鸾想,就是這段舞,讓她從口頭上的喜歡,完成了實質性的質的飛躍,從此徹底拜倒在阿修羅王的妖魅之下。

作者有話要說:

☆、舊歷新年

權翼見燕皇,燕皇在新修殿內款待。權翼提及枋頭一戰相助時燕曾許諾的虎牢以西之土地。太傅慕容評笑答:“先前是使者失言,有國有家者,分災救難,理所當然耳。”

權翼不動聲色曰:“信之大也。王爺不懼兵戎相見乎?”

答曰:“如君所見,室迩人遐,何所畏懼?”

權翼退席。翌日回國。

不久,邺城迎來了入冬以來第一場大雪。

一夜之間,天地俱變白色。

邁出門檻的時候,雪光明亮,鳳皇有一會兒才适應睜眼。

身邊慕容暐道:“都凍住了似的。”

雪樹瓊枝,偶爾飄零幾片殘雪,真真一個粉妝玉砌的世界。

鳳皇袖着手,呼一口白氣:“要過年了呢。”

婢女們以錦帕托了小小的枝蔓花紋樣銀制手爐出來,慕容臧挑一個把玩:“好精致的玩意兒。”

皇帝以指尖緩緩摩挲,汲取絲絲熱量:“樂安王不曾用過?”

“以前跟着太原王行軍打仗,何時享過這個。”

空氣又幹又冷。慕容評擡頭望天,凜冽的風呼嘯而過,寒意逼人:“當年我們還游蕩在大鮮卑山腳下的時候,冬季是最難熬的日子。”

“為什麽?”鳳皇問。

慕容評看看他好奇的臉:“天冷了,特別是夜裏,不知有多少鹿群羊群凍死;或暴風雪來臨,又不知走散多少牛群馬群。為了不餓死,人們出去尋找丢失的羔羊,結果自己卻迷路在大雪裏;為了不凍死,人們不得不遷徙,結果卻凍僵在馬背上……非生即死,焉得如今賞景之樂?”

皇帝與鳳皇均沒想他感嘆出這樣一番話,皆怔。

慕容臧道:“如若打仗,生瘡長疖,惡癰崩發,士兵們亦最是難過。”

皇帝與鳳皇汗顏。

皚皚白雪,錦繡江山,各人眼中原俱不相同。

階上靜了會子。兩個黑點自冰天雪地中行來,待到近處,衆人注目一看,稍詫。

前邊引路的宮侍行禮退開,後面的老臣對着慕容暐躬身:“臣蘭建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慕容暐上前虛扶:“蘭卿家幾時從秦歸來,朕竟不知。”

“陛下恕罪。臣剛剛抵府,未及上報直接進宮,擾了聖駕。”

“無妨。蘭卿家旅途勞頓,應先梳洗休息才是,不必急在一時。”

“是呀,”慕容評從旁道:“莫非有急報?”

蘭建答:“秦國最近日夜操練軍隊,臣恐對我國不利。”

慕容評笑:“權翼才回去,他看也看得出誰強誰弱。”

蘭建道:“燕使已經回去了?”

“是的。”

“可有提及割地?”

“提了,不過被我們堵了回去。”

“不好!”蘭建沖口道:“這不是給他們發兵的借口嗎!”

皇帝聽他說得嚴重,道:“燕秦素來和睦,之前還發兵支援我們,蘭卿家是否過慮?”

蘭建嘆氣:“他們派軍支援也不見得全是好意。據臣觀察,秦王苻堅廣納人才,宰相王猛多謀善斷,均是名不虛傳之輩,陛下不可存輕怠之心哪!”

慕容暐挑挑眉頭,鳳皇吸溜着鼻子插道:“聽說秦國天王的胸襟抱負當世無匹,是不是真的?”

蘭建反問:“中山王從哪處得知?”

鳳皇嘻嘻笑。

蘭建道:“此人确有高人一頭的氣概,從吳王避于他處可見一斑。”

慕容評冷了聲音:“老爺子這個例子舉得很好哇。”

慕容臧搶道:“苻堅指不定做做樣子,不過封了個冠軍将軍嘛。”

蘭建接到他眼色,停得一停,道:“吳王确實失智,據說王猛并不容他呢。”

周圍人如釋重負。慕容評哼了一聲:“苻堅果真聰明,就該殺了他,倒省得我們動手。”

蘭建心下略略放松,順勢扯開話題:“秦國碰壁而回,總不會輕易善罷甘休。臣以為,洛陽、太原和壺關乃國之門戶,應加強此三處的防備,以防萬一。”

慕容暐望向慕容評,後者不以為意道:“過完年再說吧。”

皇帝一忖度:“是啊,士兵們也都盼着回家團聚哪,還是別再往外派了吧。”

“陛下!”蘭建不知該氣該笑:“陛下心仁,臣代士兵們謝過。然國與家之間,豈有為家棄國者?皇上盡管下旨便是。”

“蘭老爺子!”慕容評加重語氣:“你還是先回府歇息罷。”

“太傅!”蘭建同時提高嗓門。他讓他,并不代表他怕他。

慕容臧仍舊及時跳出來打圓場:“老爺子的話未雨綢缪,為國操心大家都很敬佩。不過這調兵遣将非一句話一刻鐘之功,陛下想來也需斟酌處理,弄清楚具體情況方好判斷,非當下能決耳。”

鳳皇亦笑道:“蘭爺爺是有名的噴火性子哩!”

幾句一兜轉,氣氛見松起來。蘭建暗想還是另找機會再單獨向皇上說明的好,于是哈哈道:“臣是太急了。”

慕容暐道:“朕與大家欲前往楸梓坊觀賞新開的梅花,蘭卿家可有興致同往?”

“謝陛下恩典,只恐到時嫌臣是粗人。”

皇帝輕笑:“也罷也罷,蘭卿家想必念家人得緊。退下吧。”

“謝皇上。”

走出宮門,候在外頭的家仆眼尖瞧見,連忙停止與車夫閑扯,從轅上跳下打簾子:“老爺。”

蘭建點點頭,上車。

馬車飛快地行駛。

“停!”車廂內蘭建大叫。

家仆回頭看時,卻見老爺從車內探出頭來,指着午門外高懸的人頭問:“那……那是?”

“回老爺,那是悅绾悅大人。”

蘭建手直抖,他走之前明明重新保舉了他,怎麽會——一時千頭萬緒,竟再問不出半句話來。

家仆是個玲珑的,一連串兒道:“悅大人回了位子不久,就因‘遷戶二十萬,苛政猛于虎’的罪名被處決。頭挂在那兒已有二十來日啦,也沒人敢幫他收屍……”

呵氣成冰。

蘭建不自覺的順手攏一攏圍脖,覺得今年的冬天特別冷。

“第一恭祝長相見,不能阻隔兩地遙;

第二恭祝歲安康,旌旗十萬高長揚;

第三恭祝國運喜……”

伶女們的歌聲飄出木蘭坊,悠揚淨美。滿天飄舞的雪花似乎也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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