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9)
知道一個帝王沒到他命定終結之時,其龍氣受上古四神獸祝福并由天帝親自加封凝聚成形,具蓬萊頂尖上仙之法力,可壓各方邪魔。你雖然是——你現在力量這麽弱,還想去殺苻堅?真是一點都不像原來的你!”
烏龜還是笑:“原來的我又是什麽樣子呢?鳳皇那麽不快樂,我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那你也該為自己想想啊!瞧你現在這鬼樣,臉色白得比白無常還白,要不是我趕來……”他頓了一下,臉一忽兒也刷白了:“阿武,你不是一開始就……”
“天界我入過牢,冥界我呆過忘川,人界我看過這麽多事……其實三界之中,又有哪一界是好的呢?”青年彈指一揮,用竹葉卷成的口笛落在水面,蕩出一個一個漩渦:“能不能轉世,我本來就不在意,既然這茍活的命是鳳凰換的,我還與給他,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閻君有一瞬間恍惚,這樣的淡泊放達之氣,他仿佛看見了昔日同伴:“阿武——”
“苻堅對鳳皇——他還只是個孩子啊,他怎麽真正下得了去手!”
“也許他自诩德仁,但一個帝王的眼中,不會有真正的平等。你明白麽,在他心中,對于這件事,也許并不是什麽大不得的事,只是一時圖樂而已。”
“然而卻毀了鳳皇。”烏龜身形晃了兩晃,閻君上前一扶,才發現他僅剩一魄亦已形散,大駭:“別多說了,快走!”
“讓我——”他努力聚起一點影子:“再見見鳳皇。”
“你都在這裏吹了三天三夜的竹笛了,偏沒見過他?”
他苦笑:“只是靈體,人怎能見。”
“簡直胡鬧!不行,你得馬上跟我走,不能再折騰了。”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叫我阿武……不過,你是我的朋友罷?”烏龜執着地。
閻君一楞,望進他的眸子,眸深如海,你一進去,就把你淹了:“……是的。”又着魔似的再加一句:“很久很久以前,我們就是朋友。”
“那麽,請再幫我一次。”
“可是你已經傷成這樣了!”雖然看不見血,雖然只是蒼白如紙,但他比誰都更明白喪魄的痛苦,一魄已如煉獄過身,況乎整整六次!
“讓我去。”
“不行。”
“讓我去。”
他的臉冷汗涔涔,他凝視着,他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把他打暈直接帶回冥界去,然而……
“好吧,最後一面。”
鳳皇第一次醉酒。
醉酒的時候,感覺很好;可是酒醒的時候,頭卻很痛。
扶着頭,趴在枕衾間,但見簾幕低垂,有風輕輕吹動。
簾外影影綽綽映着樓臺的影子,一群宮娥走過去,莺聲燕語,仿佛永遠那麽快樂。
又有笛聲傳來,朦朦胧胧,不勝寂寞。他記起了他剛剛做的那個夢,夢中烏龜靜靜的對他笑,一素的溫和,隐含幾線難以名狀的憂傷。
“如果一切都不可忘記,那麽,也不要忘記笑。”他說:“并不是因為一切都好了,才笑;而是記得笑了,凡事才可以好。”
他并不答話。
“我要走了。”烏龜慢慢的:“以後不知何時才能見面。”
他仍沒有作出任何反應。
“你要保重。”青年低下頭去,又擡起頭來,眸中含着一絲希望:“你……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他一雙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他,那樣的表情,讓烏龜的心直沉下去。
他露出一個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笑容:“笛子是你吹的?”
“阿……是。”
“真是難聽,跟你的人一樣。所以你要走了,我很高興,非常高興,聽明白了嗎?”
烏龜呆立半天。終于道:“這不是你的心裏話,對嗎?”
他阻止了他的開口相譏,急急說下去:“我曾經以為,這一世我能一直待在你身邊,不管歡喜也好,痛苦也罷,榮譽也好,羞辱也罷,我總能為你分擔一些……也許你并不稀罕,但我真的這麽想……現在我要走了,這個,送給你……”
不知哪裏傳來一聲又氣又急的驚呼,烏龜的模樣幾乎要淡到不見,然後,他手中似乎被塞進一樣東西。
“再見。”他道。
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光,一切都消失了。
笛聲也消失了。
鳳皇覺得頰邊濕漉漉的。他擡起攥緊的手,一枚溫潤如玉的玄甲攤在手心,墨黑的,閃着瑩然的光芒。
“說什麽一直待在我身邊,那就待呀!又假惺惺送什麽東西,不過是借口而已,要走就走,我告訴你,我才不稀罕,我一點也不稀罕!”他倏然大叫起來,揚起手中的玄甲狠狠往牆上砸去:“烏龜,你出來,你給我出來!你再不出來,我就真的再也不見你!”
宮女們慌張的湧進來,他擡頭望向面前一張又一張的臉,尋找着,像真正小孩子樣的,那般無措。
那一天,後來宮女們說,是見的小郎君入宮以來哭得最厲害的一次。
而後,直到可足渾氏死,直到被放出宮,也再沒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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