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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雞蛋

被林照無緣無故地白了一眼,言景深一點兒也沒惱火,反而很是享受。

“事情問清楚了?”言景深跟在林照身側聲音不輕不淡的問了一句。

林照卻搖搖頭,望着前方有些失落:“一半一半吧”

“怨我嗎?”言景深聽得出她話裏的情緒,也是,剛剛在天牢裏他聽得清楚,這個女人将一切事情都講的清楚明白,那一刻他其實很慌。他怕林照知道事情的真相更加絕望。因為,按照道理來講,他算是半個兇手,滅了她幻想的兇手。

怨嗎?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可她不是無理取鬧陷入情愛不顧大局的女人。這一點,林照有些想笑。因為,她忽然想起那時在冷宮不顧一切地打算和韞亭在一起的時候,她沒顧過大局,只顧着自己的情愛。可如今,人死了,她什麽也做不了,沒法報仇讨公道。明明暗中操縱的人就在身邊,可是卻告訴自己,她要顧全大局,這事兒不能怪他。

真是個笑話!

“怨你有什麽用?”林照自嘲地扯了嘴角:“終歸是我自己不好。拖累了他們兩個。所以,我才是那個罪魁禍首。皇上您,不過是時局所逼,不得不為。”

言景深聽到這些話,就像一拳頭打在胸口,悶疼,他喜歡的姑娘怎麽這麽讓人抱在懷裏好好疼。

“人葬在城外,想要去看看嘛?”

林照忽然停下腳步,雙目微紅,看着這黑暗的夜色不禁渾身無力,最後她轉頭看向言景深:“明天吧”

“好”言景深沉聲有力回道。

二人就這麽走回了辰康宮。

“想去其他地方呆一回兒嗎?時辰還早”

“皇上真清閑”

言景深腳步放慢落後她半步,側着臉借着路邊忽明忽暗的光就看見她飽滿的耳垂上挂着的珍珠墜子,發出微弱的光芒,照着她耳鬓見微亂的發絲,和那細膩的肌膚。這裏的柔軟他嘗過,定情的那晚,沒忍住,親了親,很可口。

“你盯着我看做什麽?”林照猛然停住疑惑地看向依舊側着臉的言景深看,可惜,這裏沒亮光,看不清言景深裏的貪婪。

言景深收回視線掩飾自己的念頭咳嗽了一聲解釋道:“朕是體貼的。”

“不了,姑姑在等我,我要快些回去”林照不喜歡和陌生人一起出去,言景深畢竟是皇帝,還和她不是很熟,就算是隔着太後,她也不會順杆上爬。

言景深就知道會這樣,倒也沒強迫她:“那就回去吧。”

二人默契的不說話,一路安靜,氣氛卻不尴尬。

走到了辰康宮門口,林照見到了換了身衣服的江風。

“皇上,天牢那位自盡了”

林照情緒沒多大波瀾,剛出天牢她就聽到了她撞牆的聲音,長痛不如短痛,一頭撞死也好過被人看着絞死的好,死的還有尊嚴。

“我逼死的”林照大大方方承認了。

江風一臉震驚,這郡主真是勇猛,一去就能直接把人逼死。

“她活該”林照話語裏充滿了□□味,逼死人她不後悔,畢竟她該死。

言景深也沒感到震驚,面色依舊鎮定揮揮手:“死就死了,不就是一個女人。唐相都不在乎,咱們在乎什麽?屍體送去丞相府,讓他們自己看着辦。”

江風應了一聲:“那剩下的那些人呢?”

“找個黃道吉日,毒酒賜死。與先帝一塊下葬”言景深吩咐完了就直接進了辰康宮。

“別這麽看我,我的衣服在這裏,總不能讓我這麽穿回去吧?”言景深對上林照的眼神無奈解釋道。

林照沒反駁,但是走到一半她自己繞道了,畢竟去不得不是一個地方。她有自己的房間要回。

言景深去換回了衣服後直接離開了辰康宮,臨行前還派人通知了林照一聲,明日讓人接她出宮。

林照回道自己的房間後坐在梳妝臺前拿着從韞亭屍體上掉下來的玉佩,從天牢回來,她能确定兇手,卻不能确定人是否還活着。聽唐琦的意思,她确實也不知道情況,那言景深知道嗎?

當時,她是怎麽出來的?

這個問題她問過太後,太後說是江風進火場将她救出來。唐琦說皇帝在暗處派了人保護她,那就是冷宮暗處其實是有人的,江風能救她一定是因為他本人就暗處。那按道理來講,韞亭和雪鸾也能被人救出來。

如此的推理,她的猜測就沒有錯。

只是,她沒有證據。現在的關鍵就看言景深知不知道了。

一切都是一團糟。

林照沒想到自己是以這樣的方式參與到大梁的争鬥中。言景深利用她來平衡朝中局勢,而她是不是也該利用他?

這一夜林照依舊沒有睡好。第二天早起,眼睛有些腫。

太後瞧見了不禁問道:“昨夜睡得不好?眼睛怎麽腫成這樣?”

林照過了那傷心的階段,尤其是現在還抱着點希望所以精神氣都好了許多。

“昨夜睡得晚,做了好些夢,就腫了”林照如實交代。

“蘇嬷嬷,你去小廚房,讓他們煮個雞蛋過來”

“老奴這就去”

林照嘴裏塞了個水晶膠,小嘴唇上泛着油光,嬌俏可愛,這模樣看着太後心都軟了,這才是她好侄女兒。

“慢點兒吃,還能給你搶不成。喝點粥,蘇嬷嬷的手藝可是很好的”太後給林照親自喂了一口粥。

林照咬着勺子将粥喝完,然後問道:“姑姑,你怎麽做了太後的?言景深不是懿王之子嗎?說起來,她應該叫您一聲伯母的。”

太後想起言景深也是嘆息一聲,不過林照聽得出來,太後是心疼的言景深的。

“我與他母親感情好,當時他母親死前就傳了信,讓我護着她兒子。這些年,他出門在外,不在大梁,我吃齋念佛不理朝政。後來,他回來大梁打算争個公道,我才出了佛堂,助他一臂之力。他念恩,就拜我做了太後。只是這些年我也不曾好好照顧她,心中有愧”說起往事,太後的臉上多了幾分疲憊,好似不願意想起那些陳舊的事情。

林照見她面色不好也沒加多問,只是笑道:“姑姑,喝粥。你要不喝,蘇嬷嬷該生氣了。好喝呢。”

“傻孩子,都是過來人了沒什麽大不了的”太後心知林照這是轉移話題安慰她,她握住她的手認真問道:“念念,你真的喜歡那個韞亭嗎?”

林照喝粥的動作戛然停住,緊抿着嘴唇一言不發。

“姑姑不是逼問你”太後感覺到她手下纖弱的手掌肌肉繃緊,可見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讓自己鎮定,作為她姑姑,是不想見傷心的,但是架不住她知道真相啊。所以為了自己的侄女兒,她只能這麽試探了。

林照不在意地扯着嘴唇:“姑姑,問這個做什麽?人都沒了。”

“很喜歡是嗎?”太後還是要問。

“若是沒有這把火,我在冷宮呆一輩子都沒什麽的,只要有他”林照垂着眼眸,眼睛裏一片黯淡,她沒和他說過這些話,因為韞亭知道她有他的苦衷。他們定情才一夜,但是相處已經兩年了,都非常了解對方的心思。

只是,相互喜歡這件事确實計劃之外。

林照沒有和他說過自己的心思,只想那時抓住這點美好,能貪戀多久就貪戀多久。

但是,等他沒了,她才明白,其實,和他在一起,那些東西她都可以不要。說起來她只是個自私的女人,也想過安穩的日子,愛自己的所愛的人。

只可惜——他沒等到,她那時也沒認清。

“念念”太後忽然叫了一聲,語氣格外的鄭重,這倒讓林照有種不好的預感,瞬間就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

“姑姑,有話直說,這麽看我,我犯怵”

太後陰恻恻地一笑蹦出一句話:“我打算讓你選妃。”

噗——

林照嘴裏的粥噴出來了。

撲通——

沒外有人摔倒了。

二人動作同時發生。

驚得太後目瞪口呆,主要是門外摔倒的是——皇帝。

狗吃屎?

“呵呵,太後剛剛說了什麽?”言景深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太後的話,真是好大一個驚吓,怎麽老實話就這麽容易往外蹦呢!他這不是還在秘密準備嘛,計劃還沒好,就往外洩露,這可不是好兆頭。

太後莫名其妙被暗示了一眼連忙搖搖頭:“沒什麽,皇帝吃早膳了嗎?”

“這不是趕過來了?”言景深非常自覺地坐在了林照身側,然後給她遞了一塊帕子:“擦擦吧,怪醜的”

林照剛用自己帕子擦了一遍,看見言景深又遞過來一塊,還說了一句怪醜的,她就不悅了,明明才擦幹淨。

言景深被她不滿的怼怨眼神看了一眼,有些後怕,摸摸鼻子,然後指着她的眼睛下方:“你眼睛下面黑黑的,擦擦”

這回太後繃不住了,無情笑了。

智障皇帝哦!

“太後你笑什麽?”言景深一臉不知發生什麽事情的神情看着笑得東倒西歪的太後。

太後搖搖頭喘着道:“沒什麽,覺得皇帝你,甚是可愛。”

“來來,雞蛋來了”這時蘇嬷嬷捧着幾個水煮蛋走了進來。

言景深看着剛出爐的雞蛋想也沒想就直接拿了兩個,盤裏總共就兩個。

蘇嬷嬷看着盤裏空空的,然後盯着皇帝一雙手動作靈巧迅速的将蛋剝好露出白嫩的蛋白,一口往嘴裏塞,臉都變了,手中掐着盤子的骨節嘎嘎作響。

林照瞧着言景深兩大口就解決了兩個雞蛋,都詫異那嘴怎麽那麽大?這皇帝是真的嗎?怎麽如此,滑稽?

言景深發現三個女人齊刷刷盯着自己的嘴,神色各異,不由問了一句:“怎麽了?朕今日有什麽不同嗎?”

林照眯着眼睛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的黑圈,又指着桌上的雞蛋殼,語氣不善:“這是我用來敷眼睛的!皇上,好吃嗎?”

嗝——

言景深剛吞下下的雞蛋卡在食管上下不去了,噎住了!不好!

“快拿水”太後一瞧言景深噎地臉都紅了,急忙給倒了水,給他灌了一口,拍拍他的背:“怎麽樣了?下去了沒?”

言景深長舒一口氣:“以後再也不吃雞蛋了。你怎麽不早說?”

林照聳聳肩:“皇上餓了,來不及說。”

“再去拿兩個來”太後憋着笑瞧着兩個人的互動,再想着剛剛林照的話,心裏有了幾分底氣,只是不知道這啥皇帝打算怎麽把林照追到手,畢竟他現在還真是沒什麽存在感。

吃完飯,言景深替林照揣了兩雞蛋在手裏就帶着她出宮了。

宮門口一輛普通的馬車等着。

坐上馬車,言景深從懷裏掏出那兩個揣的熱乎乎的雞蛋,給它小心翼翼地剝了外殼,然後包了帕子:“閉上眼睛。”

林照不喜歡他忽然的親近,往外疏離的一點距離說道:“皇上,我自己來。”

言景深沒強求,把雞蛋給了她。

林照接了後自己上下揉着的眼睛,不燙不冷的溫度正合适,蓋在眼睛上格外的暢快。

言景深發現林照翹起的嘴角,心情也好了許多。

車子是往城外去的,林照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問道:“為何葬這麽遠?”

言景深放下書冊耐心解釋道:“外面風水好,自由。”

“多謝”林照倒是挺感激言景深這一決定的,韞亭在宮裏這些年,是該還他自由。

半個時辰後,林照在城外的一處農家下車。

農家一面靠山,三面臨水,風景分外的優美。看的林照都想在這裏住下,她這麽想的,當然也當着言景深的面提出來了。

言景深低頭沉思了一會兒,也沒立刻答應只是說道:“他在後山和你那丫鬟一起。”

林照得知地點拔腿就跑,言景深在後頭瞧着他的背影笑的有些落敗,他一個活人還抵不過一座空墳。莫名吃起了自己醋,這味道,這是不好。

好奇心驅使,言景深偷偷跟在後頭。

林照進了後山很容易就找了二人的墓,幾抔黃土堆積成的小山上立着墓碑。可惜上頭沒有任何的字。林照一步一步走進,滋味不明,她之前認定人沒死,可是看着這兩座墓,心口就揪起來,痛的無法呼吸。那不争氣的眼淚就這麽落下來,掉進這黃土中。

摸着二人的墓碑,林照哭着道:“放火的人死了。算是報仇了。只是,我一直以為你們沒死。只可惜我還沒找到證據,更不知道你們若是活着會在哪裏。若是你們感應到,能不能給我拖一個夢。”

說幾次,林照淚如決堤,再也控制不住倒在墓碑前,哭聲越來越大。

“韞亭,你說好一輩子的,如今這比賬怎麽算?”林照哽咽訴道:“別說你下輩子還我,我這個人不行輪回,只想這輩子好好的過。”

言景深乍一聽女人邊哭邊說的話眼眶也漲紅,若不是強忍着,或許此刻就沖過去抱着她說他就是韞亭了。

哭了好一會兒,林照才起身收拾好心情:“等我來看你們”

說完就往外走,結果一擡眸就見到聽牆角的言景深,林照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拿起一塊石頭就往他身上扔惡狠狠警告道:“第二次聽牆角了,皇帝也不能這麽不要臉吧?”

言景深本來還在擔心林照生氣,自己心裏原本的愧疚當然無存,在她面前要什麽臉作甚?

“怕你哭的厲害,給你送雞蛋”說着真從袖口裏拿出兩個雞蛋,言景深眼神無辜盯着林照,這麽純潔又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林照火都發不出來,沒好氣的接過雞蛋,一摸,還熱乎,這人怎麽做到的。這大冷天的,不是很容易涼嘛。

言景深微微一笑沒多說話只是跟在她後頭,走出後山的時候他忽然出聲道:“想住這裏?”

林照點點頭:“住一段時間就回去。可以嗎?”她到底是和親郡主,不能任性妄為,所以還得經過他的同意。

只是,他會同意嗎?

這幾天相處下來,他好像脾氣很好的樣子,沒見過他翻臉。

所以,林照還有些小期待。

“你想住就住,這裏每日都有人打掃”言景深哪裏沒注意到她那充滿渴望的眼神,怎麽忍心拒絕,況且,最近他确實要有動作,她在宮內也不好,在這裏住着省心還能陪陪“他”。

“我再叫些人過來伺候着”

“多謝皇上”林照愉悅地行了禮。

言景深雙手負後揚起下巴示意道:“趕緊敷,要涼了。”

林照聽話的将雞蛋按在眼睛上不由問道:“宮裏帶出來不早就涼了?”

“朕将他藏在袖口,貼着朕的肌膚”言景深帶着點驕傲,連自稱都變了。

林照手一頓,拿着雞蛋聞了聞,果然有股體香——清蓮的味道。不知為何,林照忽然覺得用這雞蛋有些羞恥。他們這算是肌膚,之親嗎?想想渾身一顫,不用了不用了。

“怎麽不敷了?”言景深蹙起眉頭不滿問道:“我的皮膚可是被它燙出一塊紅呢。”邊說着,邊撸起袖子給林照看。

果然,手臂上還有好大一塊紅,林照被他逼出幾分內疚,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摸了摸,這酥酥癢癢的感覺刺激的言景深發出一聲難以抑制的音調,不知道是舒服還是疼。

“疼?”林照清澈的眸子裏難得染上了幾絲擔憂。

言景深想都不想點頭:“疼,吹吹”

江風在暗地裏都捶胸頓足了,老子放在湯婆子裏的雞蛋被拿來撩郡主!剛拿出來的雞蛋,不就是放在袖子裏那麽短的時間,那紅色明明是你剛剛聽前腳自己摔了一跤蹭的。他發現,現在的皇帝自從“死”了一回後,套路越來越盛,臉皮越來越厚。

呵,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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