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種花家的小媳婦
黑柱子站在不遠處, 擡腳不是, 可原地不動更不是。
轉頭看了一眼落日的方向, 為難地想是不是要提醒一下他們。
要趕緊趕路了,畢竟天色晚了還沒到家的話,二丫會擔心的。
黑柱子看着小公子完全沒有避諱的動作,心裏早就已經将他是個雙兒的猜想排除了, 畢竟哪家的雙兒嫁人前嫁人後都不會和陌生男子舉動如此親昵。
現在這小公子看上去更像是一個身體虛弱,被家人嬌生慣養出來的小男人, 正巧看他的臉蛋也嫩,畢竟長得漂亮好看的男人不是沒有, 只是他們這小山村犄角旮旯的見識少而已。
當然,關于黑柱子的這一猜想, 現在的邱河還完全沒有考慮到。
畢竟,不管面前是男人還是雙兒, 都是他的夢中情|人, 都是他現在愛着的人。不管是男人、雙兒、還是女人,他都要不顧一切努力将這人留在他身邊。
江洛又向前走了兩步, 踩到路中間一款小石子,柔|軟的腳心被忽然硌到,他腳下一軟, 身體一個趔趄就向後倒去。
邱河看的心驚膽戰,幾乎是瞬間便瞬移到了他的身後,連忙伸手攔着他的肩膀将人扶住:“你沒事吧,是不是崴到腳了。”說着扶着他站穩之後就要蹲下|身去查看。
江洛揪着他的衣服領子把人拽上來, 随便踢了兩下腳:“沒事,就是不小心踩到石子了。”
順着小公子的視線,邱河低頭就看見那個罪魁禍首正躺在路中間,也不知道是腦子忽然抽了還是看到小公子皺着的眉頭深覺刺眼。
邱河上前一腳直接将小石塊踹飛,嘴上還嘟囔了一句:“也是不長眼色的。”
轉過臉的瞬間對上江洛似笑非笑的眼神,身形瞬間僵硬住了,他讪讪地張張嘴,一個聲音都沒發出來。
江洛很自然地伸開手。
邱河:“?”
江洛眯着眼睛:“大傻|子啊你。”
邱河:“?”
江洛:“……我腳崴了,走不了了,你抱我吧。”
邱河:“!”
江洛一瞪眼:“怎麽?你不願意?”
邱河連忙搖頭:“不是不是,我只是……”幸福來得太突然,一時反應不過來。
但邱河畢竟是在末世厮殺過的,末世裏物資嚴重奇缺,一旦遇到自己需要的,就要果斷地下手盡快收入囊中,不管是物也好,人也罷,只要是邱河認定的,那他不擇手段也會奪到手,更不用說是主動送上門的。
生怕小公子反悔,邱河立即上前兩步,蹲下将人攔腰抱起。
這動作就像是做過無數次般的熟練,甚至邱河還根據小公子的身高調整了自己的姿勢,讓他在自己懷裏躺的更舒服些。
江洛很熟稔地就在他懷裏找到了舒服的姿勢,半趴着晃了晃腿,眯着眼睛:“感覺腳底板都是燙的。”
看他如此熟練的享受模樣,邱河忽然覺得胸口有些郁悶滞澀。
小公子看面相就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自然是被寵愛着長大的,也不知道都被誰這樣抱過了,自己對于他來說是不是也只是下人般的存在。
他悶聲悶氣地說道:“嗯,可能是今天走路時間太長了,騰空的話應該就會舒服很多吧。”
聽出他口氣的不對勁,江洛不知道他又被哪個點戳到了,但也清楚總不可能現在就拽着他的衣領子直白地告訴他不管你在想什麽,我愛的是你,是你,就只是你。
這種事只能等以後慢慢用實際行動告訴他,所以江洛也不管他,自顧自閉上眼睛靠在他滾燙的胸|前,耳朵貼着他的胸口聽他有力的心跳聲:“這樣不使勁的話,小|腿就感覺特別酸疼。”
邱河一步一步走的尤其穩當:“回去的話我幫你看看,熱敷一下應該就好多了。”
江洛窩在狹小的馬車裏搖晃了大半天,又累又困,熟悉又安全的氣息牢牢地包裹着他,沒一會眼皮就重了。
江洛迷迷糊糊地拽着他的衣服,輕聲呢喃:“秦牧,我好困呀。”
邱河腳步一頓,一個趔趄手上差點脫力将人甩出去,在低頭看一眼懷裏人緊皺着的眉頭,趕忙摟着他的腰又将人抱得緊了點,很明顯看見小公子的眉心逐漸松開,甚至嘴角還微微上|翹露出一個淺淡但顯然很是愉悅的笑容。
邱河抓着小公子腰帶的手漸漸收緊,濃密的粗眉幾乎連成一條直線,他猶豫片刻,低頭輕聲對着小公子的耳朵尖輕聲說道:“那你睡一會。”
江洛嘴角彎了彎,閉着眼睛伸出手向上盲目地摸了摸。
邱河愣了愣,腦袋慢慢前傾,将自己的臉送到小公子的面前。
江洛熟練地捏了捏他的耳朵,就像是做了成千上百遍的動作一般,他聲音綿|軟無力:“嗯。”
酥|癢感順着耳|垂慢慢泛濫開來,沿着身體的經脈順着血液流淌。
邱河感覺整個身體都燙了起來,就像是忽然被扔進沙漠的植物,眨眼間莖稈中的水分蒸騰的瞬間不剩。可轉念一想又像是被扔進了寒冷的大海裏,深不見底瑟瑟發抖。
這麽親昵熟悉的舉動明顯是經常做的,那對方是誰?是小公子喜歡的人,還是喜歡小公子的人。
如果是喜歡小公子的人,他一定會使出十八般武藝讓小公子知道誰才是真正喜歡他的人,可如果是小公子喜歡的人……
如果是他喜歡的人,那自己就默默地祝福他。
這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便立刻被邱河堅決的摒棄了。即便現在的小公子有喜歡的人,只要他們還沒有正式在一起,那他就一定還有機會。
但如果……
不不不,如果他們已經在一起了,小公子就不會獨自一人出現在這裏了,看樣子還是從家裏逃出來的。
邱河選擇性地忽視了所有對自己不利的信息,單純地相信,既然能遇見,那他們的緣分天注定。
最後,他一定會讓小公子知道誰才是真正喜歡他,并且能和他相伴一生的人。
身後礙于兩人舉動太過熟稔,完全插不進話只能遠遠一直跟在後面的黑柱子看見眼前這一幕,眼珠子幾乎要掉下來,伸手接好脫臼的下巴,愣怔地站在原地。
這……還是第一次見面,進展會不會太快了點。
眼看着距離越來越遠,邱大哥的背影逐漸縮小成一個小黑點,黑柱子立刻哼哧哼哧、依舊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魂不守舍地跟着。
他撓了撓後腦勺,猜測着也許是富家小公子哪裏不舒服,或者腳崴了所以才要邱大哥抱起來的,是的,黑柱子點了點頭,這完全是有可能的。
可——
黑柱子帶着探究的視線在邱河的背影上上上下下盯了一路,也沒弄清楚為什麽小公子累了,不是他身後跟着的那些黑衣人們伺候着而是邱大哥,難不成都走了?
黑柱子立刻回頭看了看,也沒發現有任何的黑影在周圍。他眯着眼睛經停地看來看去,可當時黑衣人出現之前他也沒發現,所以很有可能是隐匿起來了。
黑柱子使勁揉了一把自己亂糟糟的頭發,啊啊啊,頭都要疼死了。
難不成他們以前就認識?還是說他們有過一段旋旎的過往,邱河抛棄了小公子,富家公子現在是來追親的?
怪不得邱大哥很利索地就和楊家退了親事,其實是早就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只是礙于雙方門不當戶不對嗎。
黑柱子一臉的茫然,腦洞大開,就在他終于讓按捺不住好奇心向前緊跨了兩步跟上的時候,邱河忽然轉身:“黑柱,我先回去了。”
“啊?”黑柱子四下轉臉看了看,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已經到家門口了。二丫從身後竄出來,揪着他的耳朵:“你不回家,站在邱大哥門口發什麽楞呢。”
黑柱子慌張轉臉:“你快別喊叫,再把其他人引過來了。”
二丫四下裏看了看,眯着眼睛:“說,黑柱子,你是不是做什麽壞事了?”
“不是不是,還不是邱大哥……”黑柱子冤枉死了,再轉臉的時候身後已經沒人了,栅欄門都關上了。
二丫不依不饒,揪着他的耳朵:“邱大哥?邱大哥怎麽了,別跟我岔開話題,黑柱,你跟我說實話,你今天是不是亂花錢買東西了,走回去說。”
“哎呦哎呦,你輕着點啊,我真沒有,你先聽我說啊。”黑柱子疼的哇哇亂叫,可又不能現在就把原因吼出來,只能一個勁地哭着臉求情,“二丫,你手輕着點啊,我回去跟你說,回去絕對跟你說,你先別動手啊,我們冷靜點。”
二丫:“哼,做錯事了還讓我手輕點,手輕點你記吃不記打。”
黑柱子:“……”這叫什麽事,關他什麽事啊。
江洛實在太累了,即便是還在邱河的懷裏,但睡得依舊香甜。
邱河看着懷裏人紅撲撲的臉蛋,還有時不時因為咂咂嘴|巴露出來的紅豔豔的小|舌尖,不自覺就笑出聲音。
他娘從裏屋走出來,原本佝偻着身子頭都沒擡,被他這忽然一聲給吓一跳,擡頭就對上自家兒子傻乎乎的表情,愣了愣:“邱河?”
“啊,娘。”邱河瞬間回過神來,斂起臉上的表情。
兒子還知道回應,他娘呼出一口氣,看剛才那呆滞的模樣,還以為被下降頭了。放松之後,他娘注意到自家兒子懷裏還躺了一個,皺着眉毛問:“這是……”
關于小公子的一切,邱河一概不知,但他不能實話實說讓老人擔心,更何況他還怕給老人留下不好的印象,盡量用輕描淡寫的聲音說道:“在城裏正好看見他被欺負,就帶回來了。”
他娘表情瞬間就變了:“大河,你知道是誰不,你咋個就把人帶回來了,欺負他的人是誰呀,你呢,你受傷了沒?”
說着就要上前來翻看邱河的衣服。
邱河懷裏還有人,自然是一閃身直接避開了:“娘,我沒事,你看見了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人被欺負吧。”
他娘眉心微蹙,顯然也不知道該如何取決。
邱河生怕她繼續問下去,擡腳就往裏面走:“娘,我先抱他進我屋了。”
“大河,你——”他娘看着那人被抱着,還以為是被欺負得狠了暈過去了,想問問具體情況,叫了一聲又覺得人已經帶回來了現在問也不合适,最後也只問了一句,“那要娘去請大夫嗎?”
邱河:“……不用了,娘,沒什麽嚴重的,我幫他看看就行了。”
他娘微微嘆一口氣:“好,好,娘先去廚房了,你不用着急。”
邱河:“嗯,娘,你不用管,我馬上就去做飯。”
邱河擔心小公子身上有傷,又不能當即解了他的衣服查看,就急急忙忙拿了盆出去打算接點水先擦擦小公子臉上粘膩的汗水,這樣睡覺也能舒服些。
他娘看他着急的背影,忽然叫住他:“大河。”
邱河腳尖都不點地:“娘,你要是餓了,廚房裏還有早上剩下的粥。”
他娘邁着小碎步直接拽住他的袖子,渾濁的雙眼也眯成一條縫隙:“大河,你跟娘說老實話,你是不是喜歡人家?”
邱河臉蹭的一下子就紅起來了,他甚至想要甩掉他娘的手,硬是克制住勉強扯出一抹笑:“娘,你說什麽呢。”
他娘陡然松開手,嘆一口氣:“大河,你是娘的孩子,你還想在娘跟前說假話嗎,娘到底是過來人,還能看不懂你看人家的眼神。”
邱河手腳都不知道放哪兒,一只手拿着盆,一只手在褲子上搓了搓細細密密的汗水:“娘,這應該就是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人了。”
他娘滿面愁容:“大河,你怎麽就這麽不讓娘省心呢。”
邱河在原地站着沒動,橘紅的夕陽籠罩在他高大的身影上,暈出淺淡的光。
他娘雙手搓了搓臉:“你這孩子,從小就怯懦,娘一直都怕你受欺負,好不容易長這麽大。”她上下打量邱河一眼,眼珠子泛了水光,“這麽大了也多虧小時候有個娃娃親,不然誰跟你呢,可你偏不聽娘的話,要把親事退了,這次又直接帶回來一個不明不白的人……”
邱河皺了皺眉毛,打斷她:“娘,他不是不明不白的人。”
他娘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在那雙黑漆漆的眼珠裏看到了堅決還有濃濃的愛意:“唉,你也長大了,娘也不是那個能幫你做決定的人了,大河,你自己……人家要是也喜歡你的話,你就加把勁吧,娘看他跟咱們不一樣,不是什麽窮苦老百姓,就怕他……”
邱河比她高兩個頭,一低頭就能看見邱母頭上黑白斑雜的頭發以及佝偻的脊柱,心頭瑟瑟的:“娘,你放心吧,你就照顧好自己,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心裏有數的。”
哪有做母親的不為了自己兒女考慮的,不管怎麽說,他兒子是死心塌地看上人家了,還把人都帶回家裏來了,她也沒什麽可說的了。
邱母心裏盤算着船到橋頭自然直,深深看了她最近似乎才成長起來的兒子一眼。
濃眉大眼,劍眉星目,也是不可多得的長相。
“好好好,你給自己帶回來一個媳婦,娘開心着呢,高興着呢。”說着她也不耽擱邱河的事情,貓着腰轉身又離開了。
邱河無奈,又看了一眼自己房間的方向,手上緊緊攥了攥盆,去後院打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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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洛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搖晃着腦袋只感覺自己好像睡了很長時間,他半撐着床艱難地爬起來。
一道黑色的影子投射在他的臉上,江洛眯着眼睛正準備張嘴。
“他叫邱河,不要再叫秦牧了。”
江洛剛睡醒,被忽然出聲的系統吓得一哆嗦,脫口而出地重複着他的話:“邱河。”
邱河眼睜睜看着他剛醒過來眼神都直了,趕忙矮下|身子:“你沒事吧。”
江洛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怔怔地搖搖頭。
邱河以為他剛換了環境被吓到了,躊躇了半晌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你還記得我嗎,我是邱河,白天的時候我們在集市遇見的,你跟……”他瞄一眼還在恍惚的江洛,想了想還是改了說法,“你說你在離家出走,我就帶你回來了。”
睡得太久了,腦子裏混混沌沌也不轉了,江洛點點頭,又轉了轉脖子:“嗯,我知道,你叫邱河,對不對。”
他還記得自己,邱河只覺得欣喜自心底泛濫上來,他連連點頭:“是是是,我叫邱河,你現在要起床嗎?”
瞄一眼窗外,外面已經全黑下來了,江洛瞄一眼床邊的人:“很晚了嗎?”
邱河撓了撓腦袋:“嗯,你睡了大概有兩個時辰了吧。”
那就是四個小時了,他今天累着了,誰的時間長了腦袋倒還有點疼。
江洛掀開身上的被子,坐起來簡單活動了一下腿腳,只覺得渾身的肌肉都是酸|軟的,一點勁都使不上來,咧着嘴角輕輕嘶了一聲。
邱河趕忙湊過來:“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江洛搖搖頭,腿搭在床邊上作勢就要下床。
邱河伸手攔住他:“怎麽了,你要什麽東西,我遞給你?”
江洛瞄他一眼:“不是,我感覺躺的時間太長了,想站起來活動活動。”
邱河一臉不同意的神情,但又覺得自己沒資格幹預他:“你最好還是在床|上多躺一會,你身上有點低熱。”
江洛眯着眼睛看他。
邱河心跳的極快,心虛地想要轉開臉錯開他的視線可又怕他看出來自己的刻意逃避,只好心底戰戰兢兢但面上勇敢地抿着唇露出羞澀的傻兮兮的笑容。
之前這人睡着的時候,他就一直坐在床邊看着,越看那張臉越熟悉,視線黏在上面根本撕不下來。
彎彎的柳葉細眉,白|皙通透的皮膚,還有那張微微嘟起,在昏暗的燈光下似乎還泛着晶亮水漬的桃花瓣粉|嫩的唇|瓣。
邱河不可抑制地便動了手,可在手指觸及到那飽|滿光滑的額頭,将那绺黏在他鬓邊的碎發撥開,邱河終于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了。
手下的皮膚微微發燙,那緊蹙的眉毛似乎也在訴說着主人此時睡得明顯不安穩。
邱河慌張之下只能先去找了他娘,簡單幫江洛看了下得出結論,也不是發燒,就是今天熱着了,好好休息不要再悶着就好了。
打開窗戶,微涼的風擦着臉頰而過,邱河深吸一口氣,心底的躁動熱氣也消散不少,再看一眼床|上熟睡的人,轉身出去擰了濕帕子進來。
等到濕帕子的冷氣被身體吸收之後,邱河立刻又換上新的上去,來來回回數十遍之後,床|上人緊擰的眉頭終于松下來。
邱河猶猶豫豫又伸出手摸了摸,果然溫度也降了下來。
他收拾好東西之後,又緊張兮兮地去問了即将睡下的邱母,得知溫度降下來應該沒什麽事了,呼出一口氣這才重新又坐在了江洛的床邊,就這樣又開始定定地看着他睡覺。
照顧他生病被知道邱河倒是不怕,他只是怕被小公子知道他擅自|摸了人家才知道人家生病的事情,緊張的手心滿是密密的汗,胳膊上緊繃的肌肉也在顫|抖。
江洛太陽xue都在發脹,雖然發現了他的不對勁,但也知道兩人剛見面時确實會有些不自在,便自行忽略下來完全沒注意到邱河的兩股戰戰。
江洛擡臉看一眼他,眯着眼睛故作熟稔地說道:“我只是、想去方便一下。”
邱河:“……”這個确實不能代替。
邱河的臉頰倏地紅了一大半,耳朵尖動了動,又動了動,最後偏過臉伸出手扶住江洛的胳膊,磕磕絆絆地說道:“那我、我跟你、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