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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欲上七天尋往事(七)

大抵是發洩過,從小軒出來時,九娘只是神色難看了些,精神不太能集中了點,言術緊走幾步上前,蹙眉道,“怎麽如個廁也能把傷口整裂開?”

九娘低頭,看見剛換過的裙衫上又沁出了血,茫茫然搖頭,咬着唇不願說話。

言術眸光暗沉,沒再問,施了法幫她止血,又幫她把血漬清理了。

兩人這才往回走,沒走幾步,九娘卻停下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疑惑道:“殿下昨夜為何要救小仙?”

言術似乎在走神,好一會兒才偏頭看她,輕聲道:“或許……你是我帶來的。”

他的語氣有些困惑,九娘咬了咬下唇,又道:“那您今日為何會帶我來這小軒?”

“好奇,”這回言術只是微微蹙眉,就坦誠地回道,“你看小北天妃的眼神,叫我好奇。”

聞言,九娘神色一黯,他知道小北天妃在裏面?

九娘窒息得厲害,胡亂點點頭,抿着唇埋頭再沒開口。

言術也沒什麽精神,兩人就這麽一路沉默着回到大殿,此時,大部分的仙神已經入席,大殿之中錦紗飄逸,仙樂袅袅,莺歌漫舞,好不熱鬧。

言術帶着九娘沿着牆邊,轉到偏角一桌,卻不料這桌早已坐了另外兩尊大神——

紫色華服,鳳眼狹長,薄唇含笑,但笑起來怎麽看怎麽像奸商的三殿下商乂。

以及參加婚宴都一身甲胄,五官本就刀削斧劈,還總喜歡板着臉,像誰都欠他很多錢,坐着也像杆槍的二殿下參铄。

言術微微皺眉,再想退走時,商乂已經将視線轉了過來,看見他,先是一愣,繼而驚喜道,“這不是七弟嗎,沒想到這次婚宴你也請來了。”

言術後退的腳步頓住,拱手行禮,禮貌而疏離道:“二哥、三哥。”

九娘緊随其後,強打起精神福身半跪,僵硬而拘謹道:“見過二殿下、三殿下。”

參铄扭頭,面無表情看了眼兩人,點了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商乂卻不同,他本就對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七弟頗多好奇,何況,他還帶了個女人,遂奇道:“這位是?”

言術極自然地探了探身子,擋住了商乂的視線,才緩緩道:“一個會釀酒的朋友。”

“哦?”商乂興致勃勃,還想再問幾句,卻又有幾位舉足輕重地神官走了過來。

九娘眉頭皺得更緊,是不是這些有本事的神官們都有這種癖好,就喜歡這種偏角,難道一定要這樣,才能顯得他們的神秘與不凡?

幾尊大神又是一陣寒暄,最尴尬本應是九娘,她寂寂無名,介紹吧,沒什麽名頭,不介紹吧,這麽大一活人,還跟在大名鼎鼎的七殿下身邊。

但九娘現在根本想不到這些,她還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

就算想到,她一個沒臉的小妖,有什麽好在意的,為難的也應該是言術。

不過言術也不是一般人!

他端方地朝衆仙行了一禮,然後坦然地回身引着九娘落了座,再回身,坦然自若道:“今日難得諸公都在,術正好跟諸公讨教一下,‘星雲仙會’之事。”

“星雲仙會”是上三層才有的重大盛會,每百年一次,凡上三層的神仙都可參與,而一個月後,正要舉行這百年的大會。

幾位老神官立馬被引開了注意,或許并不是都被引開了,只是言術的态度,讓他們不敢逾界。

一群人興致盎然地讨論起來,言術平靜地坐在一旁,側耳傾聽,一副虛心受教模樣,時不時還側身為九娘夾個菜。

九娘什麽都不用做,強打起精神埋頭苦吃就行——雖然食之無味。

其他人則明顯不同,他們本也不是來吃飯的,吃飯只是陪襯,喝酒聊天才是正事。

這一桌子,除了努力減少自己存在感的九娘,就是氣場強到誰都不敢多看的二殿下參铄身,唯此二者,身在其中,心在其外。

最讓人佩服的,還是言術,他将泰然自若發揮到極致,話從不多,卻總是恰到好處,就連混慣了這種場合的三殿下商乂也黯然失色。

這些年,天界一直有個傳聞,說天帝這位七殿下,雖然年幼,且少在外面走動,但天帝老人家最鐘意他,有心想讓他繼承大統。

九娘吞下言術夾給她的水煮蠃魚,暗暗瞄一眼不動如山的參铄,這兩人,一個是儒雅端方的書生,一個是鐵骨铮铮的武将,怎麽看怎麽覺得言術很沒希望,除非參铄不想當天帝,否則未來龍争虎鬥,還不知道鹿死誰手呢。

一桌子正氣氛和樂,有說有笑,白大人攜着兩名星君府管事過來敬酒,見了言術,笑容和氣地打了聲招呼,言術便順口問道,“怎不見舅老爺跟星君?”

“一大早就跑了,”白大人呵呵笑道,“說是有天君天妃撐場面,兩人便去一重天辦那人間的婚宴了。”

“原來如此。”兩人喝過一杯,又低聲交談了幾句。

這些個神官,一個比一個威風,連天帝的鴿子都敢放,九娘暗自嘆口氣,心道:“若是她也有這本事,如今又怎會受人威脅,讓梅子孤零零躺在那冷冰冰的地方等死。”

九娘一邊想着一邊惡狠狠地咬了口紅燒獅子頭。

酒宴過半,一名仙娥突然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一連摔了好幾個跟頭才沖到了天帝禦座之前,哆哆嗦嗦道:“禀……禀天尊,天、天……天妃她,出事了……”

九娘一怔,來了!

“爾說甚?”天帝陡然站起,四洩的氣息壓得仙娥喘息不得。

一直板着臉的二殿下參铄快步走了過去,拽着說不出話的仙娥又問了一次,那仙娥才顫巍巍,含淚吐出幾個字,“天妃出事了!”

席間衆仙神紛紛停下手中動作,站起來,圍向大殿中央。

參铄則領着一隊天兵出去了,沒過多久,就擡着血跡斑斑的屍體進了大殿,而後面,還拖着奄奄一息的梅子。

剛才還一片沸騰的酒宴,立馬安靜了。

衆目睽睽之下,九娘故作鎮定地緊咬下唇,扭開了頭。

天帝一見到天妃染血的屍體,就頹然坐了回去,好半晌沒能說出話。

“啓禀父君,我們趕到時,天妃已經殁了,身邊只有這位受了重傷的小妖。”參铄铿锵有力的聲音回蕩在大殿。

殿內黑壓壓一片頭,卻沒人敢上前說話。

三殿下商乂排衆而出,蹲下身開始檢查屍體,好半晌才朗聲道:“父君,是毒。”

“毒?”天帝啞聲問道。

“是,雖然滿身是血,還有好幾道鞭痕和抓痕,但真正的死因是毒,”商乂點點頭,沖着人堆裏喊,“七弟,你博聞強識,還是你再來看看吧!”

言術頓了頓,他原是不打算上前的,這會兒被點到名,才撣一撣袍子,拽着魂不守舍的九娘往前去。

九娘一直低垂着頭,故而并沒有看見天帝見到她時,突然深沉的眸子。

言術蹲身去查看,過了許久才起身搖了搖頭,又回身看梅子,道,“不如問問她。”

天兵為難道:“回禀七殿下,她……已經說不出話了。”

言術暗暗掃了九娘一眼,緩慢卻不容置喙道:“那就治好再問。”

那邊,天兵張羅着給梅子喂水喂藥,還有擅長療傷的仙人主動出來幫忙。

九娘怕自己一直盯着梅子被人看出端倪,故而轉頭看向另一邊,這邊,天妃身邊的仙娥正在回禀,就聽為首的那位道,“當時天妃剛剛入席不久,喝過兩杯清酒,就說身體不适想去外面透透氣,我們幾個都跟着去了,到了後花園,天妃又說想吃水果,我便回來拿水果了。”

“百岚姐姐走後,天妃又說想要去池邊走走,”另一名仙娥臉色蒼白,緊接着道,“哪知我們剛到池邊,就有一尾大魚撲騰起來,濺了天妃一身水,我跟百雪本想将那魚捉了,可天妃良善,只吩咐我們要更衣,我便與百雪去準備新衣了。”

九娘蹙眉。

旁邊,被叫百雪的仙娥趴在地上,連連點頭。

最後一名仙娥撲在地上涕淚橫流,好半晌才穩住情緒,哆嗦道:“百……百溪、百雪走後,我、我陪天妃到了小軒……娘、娘娘說、說也不能在小軒吃水果,就讓我先去找百岚,告訴她換……換了衣服再回席間吃。”

名喚百岚的仙娥又顫巍巍道:“我拿着水果,在半路就碰到了百草,我兩便一起回來放水果,等我們再回去,天妃、天妃她……就出事了。”

“這麽說你們四人都走開了?”參铄将臉一沉,他本來就氣勢凜冽,這會兒更是吓人,本就瑟瑟發抖的仙娥頓時就癱軟了兩個,剩下兩個,跪在地上再說不出半個字。

九娘咬着唇。

天帝揮揮手,阻止了參铄繼續追問,天将便趕緊上前,将四人拖了下去。

這邊剛處理完,那邊梅子終于咳嗽幾聲,幽幽轉醒,剛一睜眼,就雙手亂舞,惶恐地尖叫起來,“別過來,走開……走開……”

竟是一副受驚過度的瘋癫樣。

九娘瞬間手腳冰涼,一口牙被咬得咯噔作響,幾乎就要忍不住撲将上去,卻被言術一個眼神定在了原地。

“小七。”天帝俨然開口。

言術嘆了口氣,上前兩指一并,輕輕點在梅子眉心。

一道清光閃過,梅子先是一怔,繼而漸漸露出幾分清明,待她看清面前的言術,又面露掙紮,好一會兒才突然醒悟過來,嚎啕大哭道:“殿下,殿下,我不是故意殺害天妃的,是魔族,魔……”

梅子被天帝一個眼神封了嘴,只能努力睜大了眼睛瞪着言術。

而九娘,則猛然擡頭,望向了天帝。

“污言穢語,我堂堂天界,豈容魔族宵小來去無影,”天帝揮一揮衣袖,眼中精光一閃而逝,威嚴道,“押下去,容後再審。”

“是!”天将領命而去。

天帝又道:“參铄。”

參铄拱手道:“兒臣在。”

天帝面無表情地掃一圈殿內擠擠攘攘的衆仙神,這滿滿一屋子仙風道骨的神仙,少說也有幾百,還都是這上三重天點得出名道得出號的,而此刻,他們就立在下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擠眉弄眼者甚多,卻沒有一個願意站出來說上一句。

天帝無聲嘆氣,道:“今日爾等只是來參加了星君的婚宴……都散了吧,參铄安排人送送。”

“兒臣遵命。”參铄領命,率先出了大殿。

天帝頓了頓,又道:“小七,你留下。”

言術用餘光掃了眼九娘,趁着衆仙退場,低聲交代道:“在門外侯着,別亂跑,其他事……我們稍後再說。”

聞言,九娘點點頭,轉身就走。

作者有話要說:溫馨提示:下一章有女主面部特寫,為了避免引起不适,提前說一聲,不喜歡特寫的,可以跳過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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