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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往事可追亦可尋(一)

不多時,就有人來敲門,天帝親自去開了門,回來時,手上多了個袋子,“你自己挑挑,要哪個。”

九娘還在賭氣,癟嘴道:“不要。”

“胡鬧,”天帝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驚得九娘一抖,他又萬分懊惱,撇開頭放柔了語氣哄她,“有什麽條件,你說。”

“什麽都可以?”九娘眼珠子咕嚕嚕地轉了一圈,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可以。”

“那你把梅子治好,然後放了她,天妃不是她殺的……”九娘咬着下唇琢磨片刻,又道,“算了,你能直接安排梅子去投胎麽!先讓她去一重天找個好人家玩着,等我的事情都處理完了,我再去接她回來。”

九娘說得很輕松,其實心裏緊張得要死,她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過分,九重天與六重獄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下六重天的小妖小仙死了,自會到六重獄去輪回,而上三重天的大神根本就不歸六重獄管。

“行,趕緊挑面具。”

天帝的爽快讓九娘很是錯愕,但她沒敢顯露,低頭一邊在百來十個面具裏翻撿,一邊捉摸,先前天帝見到天妃屍體時明明很是傷痛,如今卻又輕易答應放過梅子……

難不成,天帝真如傳聞,是個色令智昏的花心大蘿蔔,見一個愛一個?

可前提是,她現在有色嗎?

亦或者,“你不是騙我的吧?”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天帝頹然地坐回凳子上,悶聲道,“我要真騙你,會讓你變成這個樣子?會容你在外面瞎蹦跶這麽多年?會……算了……你不懂!”

九娘尴尬地咳嗽一聲,但老實說,她真的是大大的松了口氣。

梅子可以沒事了,真的是太好了!

九娘安了心,終于有心思想點別的,聽聞天帝雖有四方天妃并小北天妃,卻從來沒有過天後,聽天帝這口氣,再想到天帝的态度,她一時就想得有點多……

“你挑好沒?”

“我這臉醜得讓你不忍直視了?”九娘還挺惬意,慢悠悠挑來挑去,現在她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麽言術做什麽都是不慌不忙的了,這種感覺……

啊!享受,尤其對方還是天帝,簡直不要太爽!

言術算什麽?現在可是連天帝都被我吃得死死的。

“你再浪費時間,小七就要回來了。”

你說什麽?九娘眨了眨眼睛,手上的動作立馬快了三分……

天帝眸色沉了沉。

很快,九娘就從一堆花裏胡哨的面具中選了個藍灰色的醜面具出來。

“怎麽還是選了鵸鵌殼,這個雖然能防探查,但也太醜了,”天帝抱怨道,“你換一個別的,我再幫你加個咒就是。”

“不了,”九娘笑了笑,但這笑容……着實有點一言難盡,“這個比我之前那個精致多了,而且我就看這個順眼。”

天帝沒辦法,只好親自幫她把面具戴上了,一邊加持術法,一邊繼續試探着問:“真不願意告訴我這臉到底怎麽回事?”

“我自己的事,”九娘換了一副兇巴巴語氣,“要你管。”

天帝惱怒至極,忍了又忍才下定決心不做違背她心意的事,但還是忍不住訓她兩句:“你什麽時候能不這麽死倔?天塌下來你以為你自己一個人扛得住?”

頓了頓,退而求其次摸出根金色的簪子,道:“拿着,至少砍人時省點力氣。”

“這是什麽?”

“黃晶劍。”

九娘的眼睛頓時就亮了,驚喜道:“就是噼裏啪啦就把上古兇獸斬成一塊兒一塊兒那個?”

“嗯,”天帝嘆氣,“到底要不要?”

“要要要。”九娘開心地将頭上的烏木簪子換了下來,又眼巴巴看着天帝。

天帝被看得腦門子疼:“還想要什麽?”

九娘咬着手指,道:“您是天帝,您随便看着再賞點兒呗。”

“你還知道我是天帝,”天帝很想敲她腦瓜,最後忍了忍,改為敲桌子,“你見過誰敢像你這麽跟天帝說話的嗎?”

“還真沒有,”九娘嘿嘿一樂,她發現自己才跟言術混了幾天,但臉皮已經明顯的厚實了,“一重天的人有句話說得好,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我們雖然剛剛見面,我卻覺得您格外親切,故而有所冒犯,尊上想必也是不介意的。”

天帝斜着眼睛看她,突然什麽氣都沒有了,又摸出個八寶镯子給她,道:“沒有意識的活物扔進去,可保新鮮。”

“是說我夏天采的荷花可以放到裏面,秋天再來釀酒的意思?”

“差不多吧,”天帝點頭,露出了兩人見面來的第一個笑容,“你現在還會釀酒了?”

“嗯。”九娘點頭,正要再開口,敲門聲打斷了她。

天帝掃一眼九娘,見她沒什麽不妥,又理了理自己的袍子,坐到了殿中唯一一張軟榻上,這才應了聲。

推門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言術,言術見到九娘先是一滞,但很快恢複過來,他向前走了幾步,等待天帝叫九娘出去,天帝卻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直接說。

言術便整了整寬大的衣袍,面前的雖然是天帝,他卻依舊慢條斯理的,除了态度中多了幾分恭敬,他緩緩行了一禮,才緩緩道:“禀父君,小軒內确有很淡的魔族氣息,非常淡,應該只是一縷殘魂。”

天帝沉着臉點點頭,這老父親般的氣勢與剛才完全判若兩人,九娘在旁邊看得心裏直咂舌,若天帝是這般跟自己說話,那她還敢又是提要求,又是耍賴要東西的嗎?

答案顯而易見,她不敢!

她就是慫,但是剛剛有一瞬,她覺得天帝就是希望自己再要點什麽的。

——他想補償自己,這個念頭冒出來時,九娘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似乎,這就是事實。

“此次怕只是試探,”言術頓了頓,道:“兒臣懷疑是有內奸接應。”

天帝淡然地着看着言術。

言術又想了想,斟酌道:“聽聞太上老君連續三月為父君煉制鹿茸丸,恐怕有些人……坐不住了。”

天帝一瞬間有些尴尬,他悄悄掃了眼九娘,發現她正專心地研究桌上的糕點,不由松了口氣。

言術目光閃了閃,慢悠悠道:“父君既然已經下好了套,今日又一定要把兒臣拖下水,不知父君接下來有何打算?”

“小七不妨猜猜。”

“那兒臣就大膽的猜了,”言術深吸口氣,“數年前,朱雀神君重傷魔族二魔殿,想必現在傷養好了,又有心力了。”

“不錯,”天帝笑得十分莫測,“繼續。”

“此次神君大婚,最易滋事,且兩人又有舊仇,如此良機他怎舍得錯過,”言術嘆口氣,“婚宴人多嘴雜,小投入大收益,這算盤打得也算精妙。父君卻一力将事情壓下來,即讓魔族放松戒備,也讓接應之人得意忘形,且……還給衆仙家落下一個父君已然衰老,不明事理的假象。”

天帝攏眉道:“小七怎知本君不是真的昏庸無能?”

“父君不一直在找人?人沒找到,父君怎麽敢老?”

天帝突然開懷一笑,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九娘,道:“小七啊小七,本君說要給你立儲你偏不要,非得讓本君逼着才肯往前走,接下來,說說你的計劃吧!”

乍然聽了一段秘辛的九娘很有些不自在,埋着頭,恨不得自己就是盤中的一塊糕。

“還能有什麽計劃,”言術頗為無奈,慢悠悠道,“您都布好了局,我跟着走就是。”

“不逃避,不掙紮,不反抗?”天帝好整以暇道,“不太像你的風格啊?最近是遇到什麽好事了?”

“不曾。”

“是嗎?”天帝不太信。

言術坦然直視,目光清明一片,道:“自然。”

兩人對視片刻,天帝卷了卷袍袖,深深看他一眼,道:“行,那你下去吧!小心行事。”

“兒臣告退。”言術行禮,退至九娘旁邊時用胳膊肘碰了碰還在裝死的某人。

九娘會意,趕緊也行了個禮,兩人就打算退出去。

天帝卻忽而皺眉,道:“慢着。”

天帝老人家,出爾反爾是要遭雷劈的啊!縱然您不怕雷劈,但是您老好歹是八重天的最高統治者,食言而肥懂不懂!

“你可以走,”天帝沉聲道,“她留下。”

言術偏頭,不解道:“不知這位小仙……所犯何罪?”

“欺君,且辱罵我神族。”

“我沒有,我怎麽可能,我不敢。”九娘連忙否認。

“呵……”天帝冷笑一聲,九娘渾身汗毛乍起,“出爾反爾、食言而肥?”

天帝,您老人家亂用讀心這種大術法真的好嗎?

老人家估計覺得挺好,趁着言術不注意,還沖着九娘得意地挑了挑眉。

言術狐疑地垂下眼睫,想了想,決定先溜為妙,奈何九娘已經搶先一步拽住了他的衣角,“拜托,講點義氣好不好?”

“那是我爹,”言術好笑,低聲道,“且還是天帝,你說這義氣怎麽講?”

“那你也不能見死不救吧?”九娘可憐巴巴。

“咳……”天帝咳嗽一聲,道,“有什麽話就大聲說,嘀嘀咕咕成何體統。”

兔子急了會咬人,狗急了會跳牆,九娘急了……會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就是沒罵你,我也不要留下來,我要回家,再見。”

說着轉身往外沖,結果一頭撞在了結界上,九娘捂着臉,面具下的鼻子火辣辣的痛,真的是眼淚都要痛出來了。

九娘:嘤嘤嘤,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

言術有點看不過去了,拱手道:“父君……”

“嗯,”天帝垂眸,讪讪道,“我不過是想留她……給我釀幾壇酒。”

言術恍然,九娘雖然身份低微,但一手登峰造極的釀酒技法确實不凡,他自己就因為喝了她的私釀,生出了幾分惜才的心思。

人間有言,春花秋月,春天的花他喝過了,但秋月是什麽味道,着實教人想一探究竟。

“誰答應給你釀酒了,”九娘緩過勁來,嘟嚷道,“我已經準備轉行做大廚了。”

天帝一怔。

言術卻是一笑,道:“尚好。”

“自然好,”九娘得意道,“我鼻子跟嘴巴可敏銳了,把它用在做菜上,絕對沒問題。”

言術道:“我那兒恰有不少美食書籍,不妨借你幾本,你且研究研究?”

“好好好!”九娘滿口答應,心裏卻在想,等我走出這裏,誰還要跟你去研究什麽書籍。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縱然是天帝,也不好意思再留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恭喜玩家九娘獲得八寶镯子*1,從此開啓神廚之旅不是夢。

本來是想寫個美食文的,最後竟然是這樣的一個開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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