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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今朝波瀾落又起(三)

指甲掐入掌心的痛,讓九娘瞬間保持了清醒。

她咬着下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更沒有洩露自己的情緒。

時光如止,兩人隔空凝滞片刻,那女人突而一笑,道:“行,解藥給你,你要敢跑,我自有法子讓你讨不着好。”

說着,抛了一個青色瓷瓶過來,隔着人群,九娘終于看見了……那女人此刻就附身在一個小丫鬟身上,那小丫頭幹癟癟的,右臉上有一塊巴掌大的青紫色胎記,此時單薄地裹着件朦胧的暮色紗衣,更顯得她瘦得皮包骨似的。

兩人的目光透過人群相對。

女人不但沒有躲藏,反而沖着九娘撫媚地笑了笑。

九娘心下又別捏又恐懼,但表面卻一副無動于衷模樣,伸手接住藥瓶,只看了一眼,就揣進懷裏,這才走過去,将女人說的壇子接過,這壇子就是他們酒館平日裏最常見的那種黑瓷瓦罐。

手中的這個瓦罐應該用了許久了,罐口已經被磨得褪了瓷。

九娘揭開酒封,嗅了嗅,罐裏裝的并不是酒,而是一種帶着淡淡異香的藥水。

有點像野荔枝的味道。

周圍的生物在這種香的引|誘下蠢蠢欲動,九娘已經懶得再思考了,端起酒壇就淋上了自己的肩膀,突然而至的涼激得她打了個顫兒。

夜已經深了,浸濕後的衣服貼在皮膚上,有些微微的涼。

異香在體溫的蒸烤下變得越發濃郁。

九娘又聽見女人肆意的笑聲,但那笑聲漸漸朦胧,周圍本來停止不動的人群終于徹底騷動起來……

很痛,那清香味好似能将人心中所有的不滿都引誘出來,九娘一手抱頭一手抱腿,盡量将身子蜷縮起來,将法力集中護住要害,但落在背上的拳打腳踢依舊讓她越來越抱不緊自己。

也不知是哪一只獸類精怪,突然一蹄子踹向她的腰間,堅硬的角質物在觸碰到九娘前,似乎碰到了什麽東西,發出一聲脆響,但突然而至的劇痛已經讓九娘顧不得其他的了,她身子晃了晃,手不由自主的更緊的拽緊了自己的胳膊。

場中無人言語,只有打擊的悶響聲和衣物摩擦聲不絕于耳……

疼痛就像是永遠不停歇的鼓點,九娘的思緒漸漸飄散開去。

不知道會不會就這麽被打死?

九娘自嘲道,早知如此,何必執着于這張沒有多少用處的臉呢?還不如早早帶着梅子離開,就算不去開個酒館,四處去看看也是好的,天大地大,還有許多地方沒去看過……

想到梅子,九娘心中又燃起了活下去的渴望,她還不能去死,她答應過梅子,要去人間尋她的。

九娘咬着牙,又将身子團緊了些。

“你打算一直蹲着?”

一道柔和的聲音突然響起,九娘呆愣了三息才後知後覺發現……拳打腳踢沒了?

她小心翼翼擡頭,周圍烏泱泱躺了……一地“人”,橫七豎八的,什麽怪異的姿勢都有,還有一個腿高高擡起,一副要踹天的模樣。

就連那個被瘋女人附身的小丫頭……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九娘眨了眨眼睛,動了動,身上的劇痛立馬讓她明白了——這不是夢境。

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了,九娘猛然轉身,奇道:“殿下怎麽來了?”

言術仍舊穿着白日那身袍子,負手立在池中荷葉上,淡淡掃她一眼,道:“你只道下次請我喝酒,卻沒跟我約定時間,我總有些不踏實,就來了。”

他話雖這樣說,眼神卻輕飄飄地掃過九娘腰間。

九娘下意識摸了一把,卻摸了個空。

原來剛才那一蹄子是踹玉佩上了,九娘偷偷瞄了眼地上,就見那無事牌已經碎成了好幾塊。

她有些心虛,這可是別人剛送的東西,一轉眼就成了這樣。

言術的目光也順着她落在地上。

九娘更心虛了,趕緊撲過去想将玉佩撿起來。

“別動!”言術及時阻止了九娘,遠遠擡袖一掃,将碎片連帶着被踩得髒兮兮的流蘇都卷進了袖子,這才慢條斯理道,“我來就好。”

九娘滞了滞,不明白剛才那一瞬間言術在緊張什麽?緊張自己再劃到手嗎?

除非言術吃錯藥了!

言術摸了摸鼻子,有點意興闌珊地捏了捏手中的碎片,尖銳的一角刺得他手指一痛,他卻突然淡淡一笑,道:“傷可還好?”

被他一提醒,那些被九娘抛之腦後的痛突然就蘇醒過來,九娘後知後覺地倒抽了口氣,見言術看她,又覺得丢面子,扯着嘴角笑了笑,道:“沒什麽大礙,多謝殿下擡愛。”也虧得她那些痛大多集中在背上,正面看起來确實沒多狼狽,而且她還沒有臉。

言術弄不清楚她是真不疼還是假不疼,看她好像站得挺直的樣子,想是沒什麽大礙的,便轉而問道:“這些人如何?”

“被藥了,”九娘嘆口氣,從懷裏掏出那瓶所謂的解藥,想了想,扔給了言術,“還請殿下幫忙看看!”

言術接過藥瓶,一打開,藥瓶面就傳出一股刺鼻的味道,言術趕緊将瓶子又蓋上了。

他揮手扇了扇,才道:“試試吧!”

九娘點頭,暗自琢磨只是給這些人聞聞應該也無大礙,倒是言術:“殿下奔波勞碌,不如先到花廳坐坐!”

“也好,”言術點點頭,又看了眼滿院子的橫七豎八,道,“叫人收拾一下吧。”

九娘“嗯”了一聲,掃了眼一地狼藉,這府中所有人都在這裏了,哪裏還有其他人可以給她使喚。

言術倒沒多想,袖袍一斂,先往花廳去了。

待到言術走得沒影了,九娘才呲着嘴呼出一口氣,身子垮下去,又是揉脖子又是捏肩膀的。

真是太他娘的痛了,還不好意思在言術面前失了儀态。

九娘揉了好一會兒,才摸出幾顆藥就着酒吞了,這才拿着小瓷瓶,準備給昏睡的人聞。

結果小瓷瓶剛打開,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毒婦,休得胡來。”

緊接着,一個大胖子帶着一群侍衛模樣的人風風火火地就闖進了九娘的視野。

這大胖子又黑又胖又壯,活脫脫一黑豬精成的仙,走起路來大肚子一顫一顫的,就是把言術那樣一位颀長高挑的神仙放在他旁邊,也能給襯托出幾分嬌小玲珑來。

九娘一見這人,眼眶頓時就紅了。

九娘一聲怒吼:“豬大腸,你既還敢出現在老娘面前!”

“大膽毒婦,大人的名字也是你能随意亵渎的!”一道怒叱聲随之響起,與此同時,一名瘦瘦小小的侍衛提着劍,率先沖了上來,嘴裏還念念有詞,“大人稍安勿躁,小人這就替您将這毒婦拿下。”

這人的态度端得上是魯莽了,好在刺過來的劍并不含糊,九娘不想輕易與之交手,腳下一退再退,直退到言術起初立的那片荷葉上,才堪堪避過侍衛的劍芒。

侍衛初戰告捷,頗為激動。

另有幾名侍衛見了,頓時眼紅心熱起來,紛紛操起家夥,就要上來助陣。

九娘勾了勾嘴角,微微眯起的眼睛中閃着寒芒,蛇鱗鞭在手中發出一聲輕鳴,但她不看那侍衛,而是将目光緊緊鎖在了大胖子身上。

原來,這大胖子正是當初在四重天酒仙居,搶了九娘功勞,借以爬上五重天的那位上司。

這些年來,九娘可是一直尋他無果,如今,看他穿着胸口繡着大大“食”字的褐色衣裳,身邊跟着一群食神府的侍衛,竟然是混到食神府去了。

“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九娘咬着後牙槽,惡狠狠擠出幾個字。

瘋女人她打不過,難道還打不過這條惡狗?

九娘薄唇微啓,手中長鞭突然像活過來般,快速穿過衆侍衛,向着最後面的大胖子襲去。

最先發難那侍衛也算是反應快的,在鞭子從他身邊飛過時,擡手就是一劍,奈何他的劍并沒有砍到鞭身上,而是砍在來九娘從頭上拔下來的黃晶劍上。

一聲脆響,侍衛引以為傲的兵器碎成了兩半,飛揚起來的斷劍在空中翻了個身,落地的瞬間,碎成了更多塊。

九娘的鞭子瞬息而至,眼見就要碰到大胖子的臉……

“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稚童的驚呼聲卻響了起來。

劃破長空的叫聲讓九娘停了下來,她蹙眉往聲源處看去,那裏果然不是別人,正是本應該已經離開的老管事跟小莫。

此時,兩人正被四五個食神府的侍衛押管着。

你大爺!

九娘在心底罵了句髒話。

她有充分的理由懷疑,這一切都是那個瘋女人搞的鬼。

果不其然,就聽那已退至侍衛群中的大胖子結結巴巴吼道:“大、大膽小妖,不僅曾經下毒毒害天官,如今還想毒殺首元居的所有夥計,其、其心可誅,快、快把她給我拿下。”

瘋女人就是瘋女人,連這種不要臉的招式都想得出來。

可惜她千算萬算,沒有算到如今的九娘,已經不是昨日那個她了。

九娘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道:“豬大腸,這麽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麽差進!以為你躲在人群裏,我就拿你沒辦法了?”

大胖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氣得說不上話來。

九娘一笑,微仰起頭道:“你們把管事跟小莫帶來,是想讓他們看看我是怎樣的作惡多端吧?那你們可要把他們保護好了,不然……我可是會把他們……先、殺、掉、哦!”

她話音一落,也不給一群人反應的時間,鞭子一甩一扔,瞬間就将最外圍的一名侍衛摔進了池塘。

水花四濺。

九娘也不停歇,鞭子再甩,這次一群侍衛有了準備,三人合力将鞭子擋了回來,九娘卻直接一個傾身上前,變掌為爪,扯着一人的胳膊直接一甩,又将人扔進了池塘。

侍衛們一連損失兩人,原本松散的保護圈立馬變得緊密起來。

九娘卻趁着衆人急于保護胖子時,一扭身,沖向了另外一群人。

“快、快攔住她,她要殺掉證人。”

作者有話要說:【無責任亂入小劇場】九娘:言術,你說,你是不是在給我的玉佩上做手腳了。

言術:是!

九娘:你大膽,你無恥,你……你……

言術(神淡定):是你大膽!

九娘(咬牙切齒):我哪裏大膽了?

言術:你都敢直呼我名字了。

九娘(秒慫):殿、殿下,小仙知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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