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今朝波瀾落又起(四)
九娘并不是真的想殺掉管事跟小莫。
相反,她想宰的人正在她的背後嗷嗷亂叫、指手畫腳。
這些侍衛單打獨鬥沒有一個是她的對手,但聚在一起就不好說了。
想要輕松拿下大胖子,九娘不得不耍點小心機。
她在心裏謀劃了一遍,覺得可行,便更加猛烈地沖向了管事方向,當第一個侍衛攔上來時,她毫不停滞,直接将人掀進了水池,第二人緊随而上,九娘腳步稍頓,右肩一耷,順勢将人丢了出去……她的動作兇猛,為了阻攔她,越來越多的侍衛不得不離開大胖子,向着她靠過來。
就在衆人小心翼翼提防着九娘突圍時,她卻乍然轉身,如同一道流星般,反撲向胖子。
胖子的肩膀有多厚,黃晶劍透體而過時,直接不見了大半個劍身,好在它鋒利無比,即使穿過肩胛骨,也毫無凝滞感。
假如這時九娘手腕一翻,‘豬大腸’的胳膊怕就要直接被卸了,但一憶起白日那股腥甜,九娘果斷地将黃晶劍抽了出來。
金燦燦地劍身帶出一串暗紅的血花,月光下,劍身依舊光彩奪目,即使剛剛從血肉中拔出,它也幹淨地如同冰鏡的雪,不染纖塵。
周圍靜悄悄地,九娘意思意思将劍在裙擺處擦了擦,這才回身,目光冷冷地掃了眼大胖子。
大胖子被她一看,身體一抖,這時,疼痛才瞬間席卷他的大腦,他猛然怪叫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一股難聞的尿騷氣很快從那邊傳出來。
九娘捂着面具,輕飄飄退出老遠。
就連那些回防的侍衛,都不自覺的退開了些。
月亮漸漸隐沒進烏雲層,隐隐有雷聲在天邊響起,大胖子的哀嚎聲不絕于耳,侍衛們面面相觑,不知所錯。
九娘無心再與之糾纏,擡頭望了望遙遠空中亮白的閃電,将黃晶劍插入頭頂的發髻,道:“滾吧!”
這眼看就要下雨了,再不把地上這群人弄起來,也不知要淋病了幾個去,到時候耽誤了釀酒的活計,豈不是得不償失?
那群侍衛被她一吼,立馬像得了指令般,扶起地上的大胖子,丢下管事跟小莫,如同來時一般動作迅速,灰溜溜地跑了。
看得出來,平時還是有訓練的。
九娘呼出一口濁氣,這日子……過得可真是波瀾壯闊啊!
掃尾的工作是管事跟小莫做的,九娘将瓷瓶給了他們,就兀自坐在一邊發起呆來。
那瘋女人上一次出現,是想以梅子為質子,讓自己為難,最好的結果是自己不願梅子出事,自絕在她面前。
可惜得不償失,沒想到自己會被天帝包庇。
但那瘋女人并不知道,那她今日來,又是為了什麽?
真的只是想打自己一頓嗎?
還有‘豬大腸’,他怎麽會跟瘋女人攪和在一起?
還是……他們其實早就認識!
九娘茫茫然看了看掌心,那裏從前有五顆大小錯落的紅痣,如今卻莫名其妙只有三顆了。
“主子,殿下還在花廳……”管事的聲音打斷了九娘的胡思亂想。
九娘這才想起,自己把言術一個人丢在了花廳裏了。
該死,她把那個小氣的男人給忘了!
待到九娘急匆匆趕到花廳,卻出乎意料地見到了一群人。
原本應該離開的‘豬大腸’一夥人,此刻,就規規矩矩地跪在廳堂中央,而‘豬大腸’正聲淚俱下地哭訴着:“殿下明鑒,小人朱昶可是正兒八經的食神府當差人,昨兒個接到舉報,說首元居如今的主子包藏禍心,這才帶人前來,哪知我們一來,就見那毒婦在毒害他人,我們預加阻止,她二話不說,就與我們拔刀相向。”
“殿下您看,”朱昶說着,微微擡起上身,将自己肩膀上還在沁血的傷口展示給言術,“這就是拜那惡人所傷。”
言術擡了擡眼皮,視線掃向門口,九娘恰好在此時從外面踏進大廳。
朱昶回頭一看到她,立馬哭得更大聲了,淚如雨下哀嚎:“殿下,就、就是她……就是她。”
他一邊哭一邊膝行靠近言術,似乎想以此來尋求安全感。
言術卻微微皺了眉,撩了撩腳邊墜地的缃色袍子,慢悠悠道:“朱大人可說完了?”
“回禀殿下,”朱昶立馬更加恭敬地伏貼在地上不敢動了,道,“您有所不知,這毒婦……還有前科。”
“前科?”言術挑了挑眉,卻是對着九娘。
“是的,她曾毒害過一名酒神居的仙官。”
九娘神色一凜,恍然,原來……是在這裏等着她呢!
——想要挑撥她與言術之間的關系,借此讓她難堪?
可她與言術本就無甚瓜葛,且言術初來還是為了殺她……那,難道是為了讓言術知道自己曾因毒害他人坐過牢,好借此假言術之手,将自己徹底除掉?
還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盤。
九娘偷眼打量言術,但見他整個人都慵懶地陷在主坐裏,寶藍色的“五谷豐登”靠枕将他團團圍住,手臂則随意的搭在墜藍寶石的墨色引枕上,他皮膚本就白,被這兩個顏色一襯,更顯得他膚如凝脂。
九娘抿了抿唇,暗自安慰自己。
——言術這人,雖然性子壞了點,喜歡逗弄人了點,小氣了點……但絕對是個聰明人,肯定不會被這該死的“豬大腸”三言兩語就給糊弄了,且……他似乎格外不喜歡血腥啊!
想到這,九娘明顯大松了口氣,看言術沒有要責備她的意思,立馬心中一定,不慌不忙地行至廳中,自顧自尋了個舒服的位子坐下了。
一群跪在地上的侍衛都傻眼了,可他們敢怒不敢言,朱昶更是瞠目結舌,揉着眼睛,好半晌憋出一句:“殿、殿下明鑒,您看這……這惡人竟、竟對您這般無禮。”
言術抿了口茶,點點頭卻什麽也沒說。
朱昶有點慌,但他不敢放肆。
九娘越發得意了,兀自給自己倒了杯茶,翹着二郎腿喝了兩口,就差沒哼個小曲兒了。
窗外突爾雷聲大作,眼見就要下起雨來。
這一夜大風大雨,也不知又要毀去多少釀酒的材料。
“九,”言術突然輕聲喚她,他缃色的袍子被屋內紅燭映成夕陽的色彩,微微下垂的眉尾染成緋色,如水的眸中,是一塌糊塗的溫柔,道,“你且說說,這位朱大人所言之事,你可做過?”
九娘搖搖頭,生硬道:“沒做過。”話落,卻錯愕地咬住了下唇。
我*,言術你個上混球,竟然對我使用迷魂咒!
九娘面上一本正經,心底卻是破口大罵。
言術好整以暇,微擡了擡手臂,問朱昶:“朱大人,她說她沒有做過,你可有證據?”
朱昶有備而來,自然是有證據的,雖然這事已經過去了三百年,但他拿出的文牍,依舊将九娘的“罪行”寫得清清楚楚。
言術快速掃完,神色喜惡難辨,他右手一卷,在朱昶錯愕的神情中,慢條斯理将已經泛黃的絲卷收入了袖中。
這才微微一笑,道:“朱大人證據确鑿,九,你可還有說辭?”
朱昶聽得此言,立馬得意起來,奉承道:“殿下英明,此毒婦心思惡毒,又不懂尊卑,殿下還是速速将她拿下才是,省的讓她再跑了,往後,又不知要禍害了多少人去。”
“朱大人所言,頗有道理。”言術點點頭,眉頭輕輕一挑,沖着九娘眨了眨眼睛。
九娘心中警鈴大作,完了!
她怎麽就在言術那無害的表情下得意忘形了呢?
試想一下……一個從來都小氣吧啦的人,在你晾了他不少時間後,他不但沒有對你兇神惡煞,反而對你笑靥如花……
而且,這人還是高高在上的殿下。
怕是長這麽大,沒被人這麽忽略過,看他這溫潤的外表,底下不知藏了多少禍心!
九娘越想越怕,簡直到了坐立不安的地步。
今天不會真在這裏徹底栽言術手上吧?
一名侍衛偷偷擡頭,正好看見九娘不安地挪了挪屁股,頓時來了精神……悄悄給跪得規規矩矩的朱昶遞了個眼神。
朱昶會意,立馬又是一陣嚎啕:“殿下、殿下明鑒,您可要為小人做主啊!”
九娘嘴角抽了抽。
她向來是知道朱昶的卑鄙無恥的,故而不管他說什麽,也激不起內心半點波瀾,但言術不同,他有足夠的權勢與能力掌控她的生死。
而她,卻突然有點讨厭這種感覺。
——自己的命運不能自己掌控的感覺。
九娘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怒氣,她昨夜雖然得了奇遇,天帝老人家似乎也沒有要找她把東西要回去的動靜,但實力的提升并不是朝夕的事情,哪怕再來這麽一塊內丹,估摸她也不是言術的對手。
哎!
一聲嘆息突然在九娘腦中響起,她還不及理解這嘆息的意思,就聽言術低緩的聲音道:“就交給你自己處置吧。”
沒來由的,九娘就覺得這話是對自己說的。
朱昶卻以為那話是允了他的請求,大喜過望,也顧不得再哭了,倒頭就是千恩萬謝:“殿下英明,殿下英明啊!我這就将這心思歹毒的妖物拿下,帶回去關入寒牢,教她求生不得,求死無能。”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一把利刃卻毫無預兆地穿過了他的喉嚨。
腥甜的血氣裹住九娘幽幽的嘆息:“我原以為殿下是要殺我,卻不想……殿下是要逼我殺他。”
言術搖頭,悲悲憫地看她一眼,道:“世間事,不如意十之八九,豈是殺伐就可以解決,九,你這樣……叫我十分困擾!”
他說着,一揮衣袖,眼前哪裏還有什麽穿喉而過的朱昶,只有一派的空空蕩蕩。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開始上班了,一點點存稿都沒有了,每天都要現寫現發了,如果有哪裏寫得不如意的,希望大家評論指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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