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魔族一枝花(一)
仇懸遲幾乎沒費什麽口舌,就将兩人帶走了。
這會兒兀忱還在等着他回去,他不想節外生枝,擡手一劃,在空中拉出一道裂縫,帶着兩人往外走去。
九娘一直在偷偷觀察他,這人長得實在很邪氣,濃眉斜飛入鬓,鳳眸狹長微眯,唇薄似刀,筆挺似劍,一神暗紅色錦袍襯得那張臉又邪又魅。九娘甚至覺得,他若願意,只需一個眼神,就能讓女人為他瘋狂。
可惜在九娘眼裏,他就跟惡魔沒什麽兩樣。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關鍵是,他這神通……有點厲害啊,九娘心下驚疑,趕緊在腦中跟言術道:這人是誰啊?這麽厲害的?
言術揉揉她的頭,他最近,真是越來越喜歡這手感了:還能是誰,就你最不想遇到那位!而且,我們早就進了人家的領域,打開自己的領域哪裏需要什麽本事!
九娘一琢磨。
我擦,這人竟然是魔族二魔殿——仇懸遲!!!
九娘這一驚吃得不小,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溜圓,埋怨道:……你、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明知這種埋怨沒有道理,卻不自覺做了,做完又暗自後悔。
她已經越來越藏不住,想要與他親近的心了!
出得這片黑暗的天地,兩人終于踏入了魔族真正的內域,內十一層,西域。
這回,是言術主動先告訴九娘的。
內十一層分東西兩域,東域住的是鼎鼎大名的“魔族一枝花”,而西域,則是二魔殿,狂魔仇懸遲的地盤。
兩人跟着仇懸遲一路大搖大擺走了片刻,途中倒是一只妖魔鬼怪都沒遇到,也不知拐了多少個彎,終于,他領着兩人,進了一座花廳。
這花廳不比天界的粗鄙,但也不是走的華美風,而是一種九娘欣賞不來的風格——整間花廳很大很暗,四角分別立着根墨色的石柱,順着石柱往上,是挑高的屋頂,需要仰頭才能看清頂部畫的惡剎壁畫。廳內的擺設并不多,大多都是黑色硬質,但紗幔卻是厚重的暗紅,窗邊的黑色天然機上,還放了個血色花瓶,裏面突兀的插着一束白色繡球花。
窗戶卻都是閉着的,整個房間不見天然光線,只在石柱上點着幾盞青燈。
置身其中,總讓人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九娘緊張地手都微微發抖,又怕抹了言術的面子,只好将手藏在言術身後,自以為隐蔽地扯住了言術的衣服。
反觀言術,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從容儒雅模樣,就連臉上揚起的笑容,都不曾有絲毫變動。
察覺到九娘的緊張,他還隔着衣袖,捏了捏她,示意她放松。
九娘也想放松啊!可是,就是忍不住緊張,緊張到大氣都不敢喘,直到她見到坐在花廳裏的那個人。
那人一身淡青色錦袍,袍身上繡滿大朵銀色牡丹,本應是過于花哨的衣衫,穿在他身上,卻将他冷白的肌膚襯出幾分仙氣,而與之相比,那張臉更是美豔絕倫,但又不是單純的美豔,那美豔中藏着一股弱柳迎風的風情……
九娘看得挪不開眼,然而一道暗紅的身影卻擋住了她的視線,同時響起的,還有一道嘲諷的聲音,“你們天族就是這麽講禮的?”
“球球!”
言術還不及開口,端坐的“美人”已經率先拉住了仇懸遲,只見他緩緩站起,沖着兩人抱了抱拳:“抱歉,家弟魯莽,想來這位仙子是見我一個‘瞎子’奇怪,故而多看了幾眼。”
仇懸遲緊咬牙關,握了握拳。
“不是的,”來不及感嘆仇懸遲的昵稱,九娘連忙否認,“我是見你好看……”
她說到一半,發現屋內幾個男人的面色都有些奇怪,老實說,這屋內三個男人,每一個都很好看,言術的儒雅,兀忱的嬌弱豔,仇懸遲的邪魅,哪一個放出去都是禍國殃民的長相。
但兀忱确實不同。
言術是很儒雅,他的一言一行都那麽标準,标準得近乎冷酷,故而,總會給人淡淡的疏離感。
仇懸遲更甚,他那從頭到腳的邪魅張狂,在在都标明了別靠近老子,老子會宰人!
而兀忱,大概就因為那雙眼睛看不見,所以既不會咄咄逼人,也不會疏離冷漠,相反,就是個鐵石心腸的人見到他,也會心軟一把——他就像是最柔軟的嬌花,需要所有人呵護。
難怪要叫“魔族一枝花”!
九娘福身:“抱歉,小仙沒讀過什麽書,也沒見過什麽世面,第一次見到大魔殿這般風采之人,故而有唐突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她語調輕軟誠懇,姿态也放得極為恭敬,但終究是不同了,以前谄媚的那個姑娘已經不見,如今,哪怕是面對魔族殿下,她也顯得不卑不亢。
言術挪了一步,擋住仇懸遲射來的淩厲目光,将九娘扶起來,柔聲道:“術素來聽聞大魔殿仁厚和善,況且,大魔殿生得好看是天魔兩族的共識,常言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九多看幾眼,也是可以理解的,大魔殿以為,可是這個道理。”
他雖在同兀忱說話,眼睛卻一瞬不瞬盯着仇懸遲。
仇懸遲背在身後的手及時阻止了兀忱說話,他扯了扯嘴角,轉身扶着兀忱先坐了下來,才譏諷道:“照七殿下這說法,我魔族的大魔殿,就是該給這些個小仙看的?”
言術從容不迫,莞爾一笑:“誰說九只是普通小仙了,她可是父君欽點的義女。”
“呵!”仇懸遲輕笑出聲,笑聲冰冷。
九娘本就因言術的話怔愣住,再聽得這一笑,不禁打了個寒顫。
有句話怎麽說來着,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哎!終究還是不習慣與這些人打交道啊!
卻見那邊言術繼續彬彬有禮道:“父君連天族至寶——黃晶劍,都給了她,難道二魔殿還不信。九~”
九娘就要依言去拔頭上的劍,那邊兀忱終于找到機會開口,道:“好了!來者是客,大家先坐下來再說。”
再沒有誰比他更适合打圓場了,他一開口,怕是三尺之冰都能消融,這一室的微寒,更是瞬間不見了蹤影。
言術拉着九娘坐下,他倒是不急,慢悠悠地,還探身替九娘整了整微亂的鬓角。
九娘卻拿餘光瞟着兀忱。
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言術的手勾住了九娘的一根頭發,還不小心扯了扯,九娘吃痛,立馬回過神來。
言術歉意地看她一眼,這才坐回去,整了整自己的衣衫。
若非相處久了,九娘怕真以為言術是不小心的,但現在……她敢拍着胸膛保證,言術絕對是故意的。
那邊兀忱不知低聲跟仇懸遲說了什麽,剛才還氣得随時要暴走的人,這會兒倒是徹底靜下來了,也大馬金刀的在兀忱旁邊坐了下來。
無人上茶,言術意味深長地看了眼仇懸遲,自己摸出茶杯來,給自己和九娘倒了兩杯清水。
“實在抱歉,”兀忱率先開口,聽聲音就知道他真的很歉意,“本該遠迎,卻因這殘軀,連杯茶都不能奉上。”
“大魔殿嚴重了!”言術回得禮貌又客氣,完了還端起茶碗,優雅地抿了一口。
九娘将頭埋得老低,雖然他們看起來平和得很,她卻總感覺到了點暗潮洶湧的味道。
言術頓了頓,又道:“旁的不提,只不知是誰要對我二人下殺手,還折損了殿下的左膀右臂。”
兀忱似乎噎了一下,但很快就更加歉意道:“那只是家弟跟你們開的一個玩笑,二位還請不要介意,至于魔羅多,他也并沒出事,那日……就是暈了過去。”
當日情況混亂,他們根本沒有時間查看魔羅多的情況,不曾想他竟然只是……暈了。
九娘無言地翻了個白眼。
不過那呆貨沒事,也算是一件好事!
言術只滞了一剎那,就恢複了平靜:“原來如此。”
他說着,又抿了口茶,不再說話。
他有的是耐心。
兀忱似乎也是個慢性子,又說了不少客氣話,兩人你來我往,聽得九娘昏昏欲睡。
那邊兀忱才終于開口道:“這次請兩位來,是有一個消息,想要分享給兩位,當然,并不是無條件的。”
終于說到重點了。
九娘忍着打哈欠的沖動,坐直了身子。
言術沒搭腔,一面之詞還不足以讓他做出任何承諾。
兀忱卻沒直接說下去,而是轉頭對着身邊的仇懸遲道:“球球,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嗎?我有話想單獨跟七殿下聊聊。”
再次聽到這個昵稱,九娘依舊忍不住抿了抿唇,實在是這麽可愛的名字,跟這麽邪魅的一個大男人,不太搭。
仇懸遲似乎很不樂意,但也沒多任性,他起身往外走,到門口時,卻停下來盯着九娘:“沒聽到他們是要單獨聊嗎,還坐着幹嘛?”
哎喲!找不到地方發氣,就沖着她來了!
九娘這個暴脾氣,立馬就将這人罵了個狗血淋頭,當然……只是在心底。
廳內一時沉默下來。
言術一心喝茶,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這邊的氣氛。
而兀忱根本看不見?!
仇懸遲就站在門口,大有一副,九娘不出去,他就不出去的架勢。
九娘其實這會兒背上都冒冷汗了,可要她跟着這位出去,豈不是更加糟糕,任誰也看得出這人不好相與。
兀忱似乎終于感覺到了什麽,他偏着頭,低低喚了聲“球球”,兀忱依舊沒動,但表情多了許多不耐煩。
九娘緊張得手心都冒汗了,這是連兀忱都壓制不住這大魔王了嗎?
言術的手突然搭過來,輕輕在九娘手背上拍了兩下,然後他突然起身往外走:“大魔殿有什麽話就跟我家九說,我陪二魔殿到外面走走。”
他話音落,人已錯身到了門外。
奇怪的是,兀忱什麽都沒說。
言術出去後,仇懸遲沖着九娘冷笑了下,也出去了。
花廳厚重的木門“嘎吱”一聲,合上了。
九娘眼皮跳了跳。
“仙子不必擔心!”兀忱柔聲道。
可惜,就在剛剛那短短一瞬,九娘突然洞察了他的本質——這人才不是什麽需要呵護的嬌花,他才是真正的切開黑。
不過言術也沒好到哪裏去,既然一下子就知道了兀忱的本意。
人間那句話說得真對,天下的烏鴉一般黑!
九娘欲哭無淚,她真的不想跟這種人打交道,談條件啊!
作者有話要說:【無責任小劇場】九娘:為什麽說我是天帝的義女,說義妹不行?
言術:義女好,生的你一天天胡思亂想。
九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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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姨母笑),言術大大你怎麽這麽聰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