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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在“你”身邊睡覺

經過四五天許琛晏地獄模式的集訓,晨練晚練,偶爾課間時間充裕的話,大夥兒也會去籃球場打個幾局,這個年紀的男生精力怎麽都用不完,累了睡一覺就滿血複活,一周下來,大家籃球水平都有突飛猛進的提高,特別是馮斌瑞,基本上跨出菜鳥的行列,能空手接到李言蹊傳來的球了。

總體來說配合默契了許多,但一個隊的磨合不可能在短暫的幾周內就達到完美,還是存在不少小問題,比如賀忻除了跟李言蹊打起來能秒殺一衆球員外,跟別人都沒法兒發揮他一頂一的實力,再比如馮斌瑞覺得李言蹊在不影響比賽的情況下對他有點敵意,輕輕掃過來一眼讓他挺怵,導致自己經常接球失敗。

出發前一天,他們又跟許琛晏警局的一票人打了特別痛快的一場,最終以十比十的比分成功追平,許瀾信心倍增,興奮地拉人去喝幾杯,結局可想而知,被他哥拎着衣領一路踹回了家。

晚上李言蹊跟李岸說要去外地一周時間,小家夥嘴上說着沒關系,哥哥加油,背後偷偷抹淚,給賀忻見着了心疼得要命,抱着他哄了好久,陪他看鴨陪他打游戲陪他玩飛镖,鬧到九點多鐘,李言蹊才從趙叔屋裏交接完畢回來了。

“哥哥,我想吃玉米糊。”李岸從小凳子上扭過身子說,“即将有一個禮拜吃不到了。”

李言蹊摸了摸他的肚子,“這都圓成咕嚕球了還吃啊。”

李岸其實并不餓,就是撒個小嬌,能在李言蹊身上多賴一會兒就賴一會兒,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點了點賀忻的胳膊,“我是不太餓,可檸檬精哥哥說餓了呀。”

背鍋俠賀忻立刻心領神會,毫無原則地看了一眼李言蹊,“我想吃玉米糊。”

李言蹊笑了起來,“行,你倆差遣我很得意吧,要甜一點兒的還是淡一點的?”

“甜。”一大一小異口同聲地說。

李言蹊捋了下袖子進廚房,幹吃糊沒意思,他又多烙了幾個梅菜肉餡餅,回憶起李岸聽到他要離開一個禮拜時失落的表情,眼神不由得黯了黯。

等待夜宵的過程中,賀忻收到了之前拍片認識的模特經紀發來的微信,問他十一月中旬有空嗎,江湖救急。

他當初簽約的時候說好了一年拍一次,時間沒到本不會去理會對方發來的消息,但算算他的錢用來租房置辦家具交學費,還借給了李言蹊一點兒,現在确實沒剩多少了,混吃等死到下學期,日子會過得緊巴巴。

賀忻叼了根煙,出去給人回了個電話。

經紀人裘哥受寵若驚,跟賀忻瞎扯了一堆無關緊要的東西,才講到正題,大意就是他們公司跟某個藝人公司鬧翻了,下個月要拍的一套雜志開了天窗,現在正找人補救這個漏洞,錢的問題可以再談。

賀忻一手支着欄杆,一手抖抖煙,“拍一套什麽類型的?”

裘哥笑呵呵的說,“冬日男孩與男人。”

賀忻嫌棄地說,“這名字怎麽這麽土?”

“企劃案是這個,當然之後的名字還可以再改嘛,今年夏天你取的那套‘煉’挺好聽的,賣得也好。”裘哥馬屁拍得很足,“這次就是跟上回那個設計師合作,這種風格的衣服舍你其誰啊。”

賀忻思考了一番,十一月初有個考試,考完就等着期末了,并沒有什麽其他要緊的事,五十萬對于現在孤家寡人,沒什麽經濟來源的他來說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我接了。”

裘哥大笑了三聲,連忙敲定這檔子事,并表示最快時間給他寄合約過來。

他挂電話挂得很急,說還得聯系其他人,賀忻不混模特圈所以能輕松接下這個活,但是其他公司的模特很多都不願意跟他們繼續合作了。

賀忻突然想到了什麽,清了清嗓子叫住裘哥。

“還需要幾個男的?”

裘哥說,“你同意接的話就還差一個,得身高跟你差不多,能搭在一起,成片以後既不能被你搶走光芒,又能獨當一面的那種,放眼整個模特圈真他媽太難了。”

賀忻問,“沒有經驗的行不行?”

裘哥很為難,但最後還是說,“也行,但長得得好看,氣質也要拔尖兒。”

賀忻笑了笑,“給他五十萬,我給你找一個。”

“啊?”裘哥愣住了,“你給我找?但是這價格........”

賀忻搓了搓煙蒂說,“那不然我也算了吧,反正也沒簽合同,就這樣,挂了。”

“我操!”裘哥破了嗓,“行行行,你個小兔崽子,去外邊讀一趟書門怎麽這麽精呢。”

賀忻勾了下唇角,“到時候我跟你聯系。”

“嗯,他長怎麽樣啊?你有他照片沒有?發過來給我看一眼。”

賀忻說,“我有誇過別人帥嗎?”

裘哥老實地說,“沒有。”

賀忻抄着兜眯了眯眼說,“他超帥。”

裘哥愣在電話那頭好一會兒,感覺賀忻是否突然被奪了魂,語氣不僅沒有不耐煩和硬邦邦,居然還帶着點兒驕傲?

賀忻回屋的時候心情大好,看見李岸在玩自己送他的飛镖,飛镖上的九環八環已經有好幾個坑了,唯獨十環就一個孔。

“很牛逼啊你。”李岸又打中了九環,賀忻走過去摸摸他腦袋說。

“嘿嘿。”李岸仰着臉,“檸檬精哥哥你能打中十環嗎?我打了好多次都打不中,但我哥哥一打就打中了。”

賀忻已經記不清自己在那幾環上寫了什麽字,但看到李岸特別寶貝他送的禮物,心裏驀地傳來一陣暖意,抓起飛镖比了比距離,賀忻退遠了一步,動作飛快地朝靶子丢去。

十環,一點兒沒偏差。

“太厲害啦!”李岸蹦了起來,指着靶子說,“我哥哥這幾天一直都不開心,扔到十環他一定會開心起來的。”

賀忻這時也看見了十環上他寫的字,哥哥每天都開心。

他摟了摟李岸,笑着說,“你哥在外面要是敢過得不開心,我就揍他一頓。”

李岸鼓着臉,“那我回來揍你。”

“哎喲太出息了寶貝兒。”賀忻點點他,“那我現在就把你扔掉。”

李言蹊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這樣一幅畫面,賀忻橫抱着李岸,作勢往窗外扔,小家夥咯咯咯地笑不停,雙手圈住他脖子,鼻尖上鬧出了汗,賀忻低頭看着他,捏了一把他的臉。

他想起剛才趙叔無意間說的話,自從賀忻來了以後,小家夥的笑容越來越多,你也沒那麽繃着,變得比較像個大男孩了。

他不得不承認,賀忻的存在于他來說,很特別,或許對李岸也是一樣的。

那種特別令他心慌,卻又帶着不可思議的沖動與魔力。

“玉米糊加了點奶凍。”李言蹊走過去把碗放下,“還有三個餅,一人一個,吃完睡覺。”

賀忻湊近聞了聞,拿起一個餅咬了一口,又默默舀了一勺玉米糊,朝李言蹊豎豎拇指,“我靠,我本來真不餓的。”

李言蹊掰了一半給李岸,“那你吃兩個,我做的時候自己偷吃了一個。”

賀忻笑了笑,“大廚把自個兒美到了嗎?”

李言蹊看着他,“趕緊吃吧,都十點半了,明天早晨七點的車。”

賀忻本來琢磨着跟李言蹊說拍片兒的事情,但一時半會也沒法解釋那麽多,還是等裘哥具體落實再談,賀忻喝光了碗裏的米糊,舔了舔嘴唇打了個很沒形象的飽嗝。

李言蹊嘲諷他,“籃球場給你喊加油的迷妹知道你敞開肚皮吃東西的樣子這麽糙嗎?”

賀忻斜着掃了他一眼,“隔壁班的班花知道你私下裏嘴巴這麽損嗎?”

李言繼續攻擊,“馮斌瑞知道你挑食挑得七歲小孩兒都嫌棄嗎?”

賀忻擡起右胳膊擋了下臉,眯着眼睛看他,“塔哥,你跟馮斌瑞是不是隔着什麽血海深仇?我瞅你見天兒看他不爽。”

“我有嗎?”李言蹊咳嗽了一聲,推推眼鏡道,“我沒有啊。”

賀忻想從他臉上搜刮出什麽蛛絲馬跡來,但奈何這人防護牆造得太厚,賀忻挨到他面前看了半天,除了他端得很正經的笑容,愣是沒看出一點兒破綻來。

“吃完了嗎?”李言蹊笑了笑,“去洗碗。”

賀忻瞪着他,對方從凳子上站起來,抱着李岸朝他彎了點腰,“吃白食的得洗碗,江湖規矩。”

李岸舉着手,“那我去洗碗。”

賀忻看着他們良久,最後嘆了口氣說,“給你一次看哥炫技的機會。”

李言蹊把李岸哄睡了以後去廚房看賀忻洗碗,發現自己對他四體不勤五谷不分這個認知還是太片面了,賀忻簡直就是來砸家門的。

差點摔碎了三個碗以後,李言蹊上前關掉了水龍頭。

“你是故意的嗎?”

“故意你大爺。”賀忻擦了擦手說,“我是潔癖犯了,要多洗幾遍。”

李言蹊用那種“你确定”的眼神看着他,賀忻沖了下泡沫,決定離這個是非之地遠一些,但被李言蹊叫住了。

“幫我拿一下圍裙。”

賀忻把圍裙遞給他,李言蹊伸了伸胳膊說,“我手濕了,再幫我系一下。”

“使喚我你挺樂呵吧。”賀忻一邊說着一邊把圍裙從他腰前繞過,李言蹊只穿了一件白襯衫,料子很薄,賀忻的手碰到了他腰間,還能感受到指尖上傳來的熱度,他不自覺的蜷縮了下手指,腰間的帶子被他一下系得很緊,把李言蹊緊實的腰線勾勒出來了,廚房裏暈出一團暖黃色的光,照在穿着圍裙的李言蹊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溫暖感覺,賀忻微微出了會兒神,沒聽見對方在跟他說話。

“想勒死我嗎?”李言蹊壓低了嗓音,帶着點呼吸的氣息飄在他臉上。

賀忻終于從這個形似擁抱的姿勢裏覺出了一點尴尬。

李言蹊松開了腰帶,又重複了一遍,“我前面看見你的行李就一個包,我們住一周不是一天。”

賀忻不自覺地往後挪到了點地,跟脖子不舒服似的扭過頭再扭回來,“我沒什麽需要準備的東西,衣服球鞋和錢就夠了。”

李言蹊剛想說什麽得帶點藥品之類的東西以備不時之需,賀忻就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藥酒藥膏你都會帶,我到時候跟你要就好。”

李言蹊低低的笑了下,“你怎麽能這麽确定我倆分在一個屋?”

賀忻還沒想過他們不在同個屋的情況,自從聽到他們要去北港一禮拜就自動默認他倆住同個屋,完全沒有考慮其他隊員該怎麽分配。

李言蹊說,“那我明天跟許瀾說一下,賓館這事兒是他報給組委會的。”

賀忻特別有自信地擺擺手,“沒關系,我有種預感,我們肯定分在一個屋。”

結果打臉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第二天中午到北港商務賓館的時候,許瀾把分房表拿出來念了一遍,當念到“李言蹊,鄭峰305”,“賀忻,許瀾309”的時候,賀忻的表情當場就臭了。

他們一共六個隊員,鄭峰和另一個高三的學長孫巍倆人比較要好,沒分在一塊也挺不得勁的,但男生在這方面不會多矯情,定了就定了,再重新分配費時又費力,于是一行人在前臺登記了下姓名,各自提着行李去了相應的房間。

李言蹊的房間在電梯口右側,而賀忻的房間在電梯口左側,離了大概半個走廊的距離,晚上串門都很麻煩。

許瀾撞了撞他胳膊說,“诶,哥們兒,我可看見了啊,前面聽見沒跟李言蹊一塊兒住,你臉上寫滿了遺憾。”

“你臉上寫滿了傻逼。”賀忻看了一眼他的行李箱,沒忍住笑了,“為什麽這年頭還有男生用小豬佩奇的粉色行李箱?”

許瀾揚了揚下巴說,“怎麽不能用?我家店還叫養豬場呢!”

賀忻無言以對,朝他鼓鼓掌,他上前用房卡開了門,走進去環視一周,這裏是經濟型賓館,除了床有點小,弄得還是挺幹淨的,他拉開窗簾,感受到一陣陣迎面撲來的冷風,經不住打了個噴嚏說,“北港比南溪冷多了。”

許瀾在收拾行李,“靠海靠港嘛,你衣服帶厚的了嗎?”

賀忻翻開行李箱找了找,他就帶了幾件衛衣和運動服,但是這天氣晚上肯定要穿外套,早晚溫差大,風劈頭蓋臉一吹很容易感冒。

“你要睡會兒嗎?”許瀾喝了口水,“我暈車,準備躺一下午,晚上再去籃球館練球。”

賀忻嗯了一聲,坐在床上玩了會兒手機,沒一會兒就聽見許瀾輕微的呼嚕聲。

這他媽睡功也太好了。

賀忻走過去把窗關了,盯着外面濕重的霧氣發了會兒呆。

為了這場比賽他們請了足足一周的假,因為是代表學校打比賽,校長給予了熱情的支持和鼓勵,還聯系了北港一位老師來帶他們,雖然到現在也沒見着。

後天要打進半決賽,周末才能參加決賽,才有機會拿到獎金。

今天晚上對戰表就會出來了,不知道他們對上的是三中還是五中?

聽許琛晏的意思,他們都不好惹,賀忻掐掉煙,從嘴裏噴了口煙圈,之前他做事兒全憑心情,無所謂好的壞的态度,但這一場比賽他沒辦法這麽灑脫了,無論如何都不能輸。

賀忻站在窗口良久,風灌進了脖子裏,嗖嗖的冷,他剛準備跟許瀾一樣躲被子裏睡一覺再說,就聽見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李言蹊發來的信息,特別酷,就倆字,開門。

賀忻摸出房卡打開了門,看見李言蹊手裏提着一件外套倚牆站着。

“塔哥送溫暖服務,叮咚。”

賀忻壓低嗓子笑了笑,“你特像來慰問老人的。”

李言蹊說,“唱一首感恩的心給我聽聽。”

“滾。”賀忻接過他衣服看了眼,“你給我送的?”

李言蹊點點頭,“我猜你現在肯定凍成小兒麻痹了。”

賀忻盯着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不滿地說,“我穿會不會小了?”

李言蹊說,“你以為你多大啊?”

賀忻眯了眯眼,“反正比你大。”

李言蹊笑着說,“我現在一米八六了。”

“長一厘米你嘚瑟個屁。”賀忻套上了李言蹊經常穿的那件淡藍色外套,聞到了上面淡淡的薄荷香氣,轉身照了下門口的櫥窗鏡,感覺并不怎麽好看,因為顯黑,但是氣質不錯,襯得挺憂郁。

李言蹊打量了他一番,最後發自內心的說,“你還是穿你自己的黑色外套好看。”

賀忻掄了他一拳後,回頭看了一眼睡着的許瀾,往回跑了兩步拿了手機關上門,李言蹊一直看着他,沒吭聲。

跟他面對面站在走廊上,賀忻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一通跑挺傻逼的。

互相對視了半天,倆人同時開口道。

“去你屋裏待着,許瀾睡了。”

“鄭峰在睡覺,我來你這裏待一會兒。”

相繼噤聲後,彼此倚着牆笑起來,也不知道觸了什麽開關,愣是半天沒停下來。

“诶,你是不是有毛病。”賀忻咳嗽了一聲。

“看這症狀,你病得也不輕啊。”李言蹊看了眼四周,幸好剛才一個人都沒路過,不然看見他們這樣,估計得遣送到精神病院去。

“那我們......”賀忻指了指電梯。

“樓下咖啡吧窩着吧。”李言蹊說,“我順便寫寫作業。”

“我操。”賀忻震驚地看着他,嗅到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走,我教你數學題。”李言蹊轉身邁開腿,“大好時光不要浪費,趁你現在還清醒着呢。”

他們被一窩蜂擠進來的人堵在了電梯最裏面,李言蹊的臉撞到了賀忻的背上,因為沒法兒轉過來,只好貼着他不動,賀忻能感覺對方的呼吸噴在他頸側,繼而傳來鑽入心口的一陣癢意。

不知道牽扯了哪根神經,他突然問了一句,“沒抽到跟我一塊兒住你什麽心情?”

李言蹊說,“特別爽。”

賀忻一臉冷漠的看着他。

李言蹊沉默着笑了笑,聲音帶着點缱绻慵懶的味道,“有點遺憾,你不遺憾嗎?”

賀忻喉結滾動了下,偏頭認真看着他,“非常遺憾。”

叮——電梯門開了,李言蹊率先走了出去,賀忻從後面拽了下他的帽子,上前搭着他的肩,湊近他耳邊說,“我不想做題,我困了,想在你身邊睡覺。”

不是想睡覺,而是想在你身邊睡覺。

是你。

李言蹊感覺自己的心髒在聽見“你”這個字的時候,猛然間跳快了點兒。

他正在被賀忻需要,這個認知竄進腦海裏的時候,他很想,再靠近他一點。

賀忻看着李言蹊手撐着太陽xue,若有所思地寫題,将剛才腦子一熱差點脫口而出的“要不換房間吧”這句話咽了回去,他感到惶惑又感到新鮮,這樣奇妙的心緒他以前從來也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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