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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生日快樂

賀忻從華悅酒店出來是五點五十分,冬天的夜晚永遠來得這麽早,這時天幕已一片漆黑,他來這兒的時候還沒下雪,現在零零落落飄了幾片,更像是小冰碴,水汽在玻璃上結成霜花,望過去挺漂亮的,旁邊有幾個興奮的小孩兒大聲嚷嚷着“下雪了!”

賀忻摁滅了唇角的半只香煙,下意識想從口袋裏摸口罩,剛戴上就看見不遠處的公交站牌處,有個拎了一袋醋,正扭頭往華悅門口看的家夥。

李言蹊?

賀忻顧不上震驚,往前邁了兩步,心想這人消失一整天就在華悅周圍溜達啊,這興致得是多高昂?

“塔哥。”他咳了聲,站到對方身後深沉地凝視他,“我們一天沒見了吧。”

話裏透着點不爽勁兒,李言蹊這會兒大約在出神,被賀忻突然一喊,險些潑翻了整袋醋,他連忙用手拖了拖,擡頭看着對方。

“你做賊做了一天麽?”賀忻繼續盯着他,“這麽不經吓?”

李言蹊本來不是什麽易驚吓體質,但他現在跟做賊也差不多了,之前出門只打算去小店買瓶醋,沒想到小店因為下雪提前關門了,他一路往前走,不知道為什麽就溜達到華悅附近了,這會兒被賀忻喊住,第一反應是心虛,第二反應才是上下打量他。

賀忻穿了件黑色毛衣,外套是棒球服,沒有圍圍巾,黑色口罩一半挂在耳朵上,一半垂着,看起來挺随意的一身,并不像精心打扮過。

李言蹊頓時沒那麽郁悶了,但兩眼一瞥後,又發現賀忻手上提着一個籃球,看樣子是馮斌瑞送給他的生日禮物,用網格袋包裝得很精美,球面上還有他最喜歡球隊的簽名。李言蹊雖然沒買過,但也知道這個牌子很貴,而上面有球隊簽名的籃球更是價值不菲,甚至有錢都買不到。

他剛懸在高空中的心又啪叽一下摔地上了,李言蹊捏緊了醋,憑空生出了一點惆悵。

“你今天一天都在外面幹嗎?”賀忻看着他明顯不在狀态的樣子擔心的問,“出什麽事了?”

“沒事兒。”

賀忻看了他一眼,壓了壓嗓子說,“既然沒事,為什麽一天都沒在家?我他媽跟個傻逼似的......”

“你一直等我過生日呢?”李言蹊輕聲問了句。

“啊?”賀忻愣了愣,掃了他一眼,“啊,怎麽地吧。”

李言蹊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釋一下,不然他們有可能要先打一架才能好好說話。

“我給你準備生日禮物去了。”

賀忻表情緩和了些,“弄這麽半天得多大禮啊?”

李言蹊笑了笑,“沒多大,跟你手裏的籃球比,簡直輕如鴻毛。”

盡管他語氣非常平靜,但賀忻還是從中捕捉到了一絲不爽的調調,他掂量着手裏的籃球,很無奈地嘆了口氣,“馮斌瑞送的,我沒好意思還回去。”

李言蹊跟他并排走着,嗯了聲,片刻裝作無心的問了句,“為什麽沒好意思?”

為什麽?賀忻想到這裏,心情就非常操蛋。

一個小時前,他以為馮斌瑞遭受了什麽重大打擊,趕緊趕到華悅,結果人好好的,穿的還比平常敞亮,賀忻一來,他就拉他過來喝酒,并挨個兒跟他朋友們介紹了下他。

除了馮斌瑞他們班的幾個女生以外,其他人賀忻不認識,也不想認識,只想找個時間開溜,但馮斌瑞一直沒說正事,只是拉着他吃吃喝喝,賀忻不好拂了壽星面子,但心裏還惦記着李言蹊的生日大餐,于是裝模作樣動了兩筷子,過了十幾分鐘,他實在待得沒勁了,剛站起來想跟馮斌瑞道個生日快樂就走,就被他叫到了包廂裏的小隔間,說有東西給他。

接着賀忻收到了他最愛球隊的簽名籃球,這本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但馮斌瑞接下來的話讓他差點覺得自己進門的方式不對。

“還回去顯得太刻意了。”賀忻看着李言蹊,眼裏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就試探性地笑了一下。

“因為他說他喜歡我。”

李言蹊腳步頓了頓,聞言擡了下眼,扭臉看着他,沒說話,表情也并沒有很驚訝。

當時的場景有多詭異,賀忻不想再回憶了。

馮斌瑞紅着臉,低頭猶豫了很久,然後把籃球交在他手上,朝他局促地笑了笑說,“我今天找你來,真的有事兒要說。”

“說呗。”賀忻那時候反射弧還在外面跑着圈,語氣很輕松,促使了這位少年更進一步的作死。

馮斌瑞先是回憶了一遍幾個月前他們不打不相識的友誼,再是聊了聊他擰巴的性格,成長環境所致後天缺陷,以至于非常崇拜他的潇灑和恣意,最後一句話總結陳詞:可能說出來你會吓到,但我還是想說......我沒喜歡過人,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如果算的話,那我可能就是喜歡你了。

賀忻一瞬間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聽岔了,結果對方又認真的說了一遍,最後還禮貌性地補上了一句,“我就是想在十八歲生日那天勇敢一回,沒指望你有所回應,就想給自己一個交代,你可千萬別因此困擾,我說出來輕松多了,那......咱以後還是跟以前那樣相處好嗎?”

馮斌瑞自說自話了一陣就出去了,留賀忻一個人在裏面緩神兒。

他挺想掰開馮斌瑞腦袋問問,喜歡一個人那麽簡單嗎?他到底喜歡他什麽?他這人除了長得帥點,好像也沒什麽內在值得人喜歡,但人是視覺性動物,或許長得帥就足夠包攬一切優點了。

這都什麽跟什麽?

賀忻撓了撓頭發,被這一句從天而降的告白打得有點兒懵,于是叼了根煙琢磨着,他們現在正值春風裏那個百花開,稍微煽風點火就能燃起一大簇愛情火苗的年紀,班級裏不少人戀愛了,有的跟自個兒班的,有的是別班之間,就連廖妹妹都找到女朋友了,整天在他和李言蹊身邊亂秀,但賀忻認為自己還不需要,不需要花一半的心思去讨好女朋友,或者犧牲自己的寶貴時間陪人逛街買衣服。

他現在就想每天跟李言蹊待着,一塊兒寫寫作業,一起上下課,周末帶小奶泡去外面吃頓大餐,偶爾鬥鬥嘴來調節情緒,發洩發洩生活的苦悶,找點事情填補心中的空虛,一天也就二十四個小時,他根本沒有時間去找女朋友。

他有李言蹊就夠了。

賀忻想到這裏又不禁茫然了下,那他這樣跟人找女朋友有什麽區別?

只是對象換成了李言蹊而已。

他撥亮打火機,擡手抽了口煙,開始回憶起以前跟吳睿是不是也一直這麽形影不離,時刻想要黏在一起?

不,盡管吳睿是他最好的朋友,但很多時候他都寧願自己一個人待着。

馮斌瑞剛才那一番話将他封存在心裏不為人知的小心思挖了個口子,光透了進來,這幾天的迷惘和躁郁慢慢撥雲見霧,某個念頭如重擊般狠狠地搔了下他的心窩。

他........喜歡李言蹊嗎?

不是彼此欣賞,不是兄弟情深,不是崇拜羨慕,是喜歡嗎?

賀忻把雙手垂下來,放在膝蓋上,緊緊攥了下拳。

喜歡一個人,一個男生喜歡另一個男生,那他會是同性戀嗎?

同性戀?

賀忻愣在了原地,他以前從未想過這個詞居然會跟他有交集。

雪下得大起來了,李言蹊撐開傘,把對方腦袋扒拉過來順了順毛,撣掉了幾片雪。

賀忻這才從先前的回憶裏回過勁兒來,看着他半晌問,“你怎麽一點都不驚訝?”

李言蹊擡了擡眼睛,“我早看出來了。”

“什麽?”賀忻音調拔高了些,“你知道馮斌瑞對我?”

“嗯。”李言蹊發出了一聲耐人尋味的嘆息,“是你太遲鈍了。”

賀忻這回倒是沒反駁,從他手上拿過傘,拽着李言蹊的衣服把他扯到自己左邊,倆人的肩膀緊密地貼在一起,摩挲着外套,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響,倆人斜撐着走了一段路,賀忻才開口道,“其實他對我只是崇拜而已,喜歡一個人哪有這麽簡單。”

李言蹊不語,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着他,“你懂什麽是喜歡嗎?”

這問題問得太高級了,賀忻覺得他自己也未必說得明白。

這時車來了,李言蹊拉着他上去,坐到靠窗的後車座,繼而把圍巾扯下來,輕輕嘆了口氣。

“我不懂。”李言蹊擅替他回答了這個問題,“喜歡的定義是什麽,喜歡的感覺是什麽,每個人的體會都不一樣,但懂不懂跟會不會是兩碼事,所以你不能否認馮斌瑞喜歡你。”

賀忻有點好笑地看着他,“我并沒有否認他喜歡我這事兒。”

李言蹊說,“但你否認了有人會喜歡你的事實,喜歡你和會喜歡你不一樣,你不相信自己值得被人喜歡。”

賀忻一時語塞,把手裏的籃球塞背後就偏頭看着窗外,過了很久才很輕地笑了笑,“所以你是挺遺憾我沒接受馮斌瑞的喜歡麽?”

“我是想讓你知道......“”李言蹊往後靠了靠,嘆了口氣,“以後喜歡你的絕不可能只有馮斌瑞一個,你要做好準備。”

賀忻轉過臉看着他,喉口有些發癢,他剛開口想說點什麽,李言蹊打斷了他,“下車,我們回家過生日。”

馮斌瑞鬧這麽一出,讓賀忻壓根忘了今天晚上還得跟李言蹊和小奶泡一起過生日,他看了看手表有些不甘心,“大好的生日就剩不到五小時了。”賀忻指着他,“你賠。”

李言蹊看了眼趴在窗口跟他們招手的李岸,微笑了下,“賠就賠。”

比起吃大餐,賀忻更觊觎冰箱裏的蛋糕,先前李言蹊不在的時候,他一下午掀開蓋子看了很多回,盯着蛋糕上用檸檬果醬描出來的“檸檬精生日快樂”七個字就非常解饞。

看字體毫無疑問是李言蹊寫的,旁邊那個歪歪扭扭的愛心應該是靈魂畫手李岸畫的,賀忻關上冰箱,摸着肚子嘆了口氣。

“哥哥,咱們先去堆個雪人吧。”李岸扯了扯賀忻的衣服說,“我可想玩了。”

這會兒雪下得還沒很大,地上都沒積起來,李言蹊怕李岸感冒,裏三層外三層給他裹成了蠶寶寶,賀忻從車上和樹上撈了點雪,東拼西湊的讓李岸玩,小家夥好幾年沒見過雪了,興奮地到處亂竄,李言蹊煮魚的間隙,打開窗戶看了兩眼。

這兩人蹲在地上給雪人插樹杈當手臂,迷你版的三個人,戴口罩的是賀忻,圍圍巾的是他,舉着雙手的是李岸。

“好看嗎?”李岸站起來蹦了兩下。

“你哥哥是不是少了個手啊。”賀忻把他抱在腿前,“可惜周圍的雪都被我們抓完了。”

李岸歪着腦袋說,“那我再去撿個樹枝。”

“嗯。”見小家夥蹬蹬蹬跑走了,賀忻喊了一聲,“小心點,別摔了。”

沒多久缺胳膊斷腿版的三個雪人完美現世,李岸小臉凍得通紅,蹲在它們面前朝賀忻揮了揮手,“我要擺個什麽姿勢呀!”

賀忻說,“你怎麽都可愛。”

李岸大咧咧的笑開了,露出兩顆虎牙。

拍完照片後,李岸蹦過去撲到了賀忻懷裏,張開雙手給賀忻看掌心裏的雪花,“哥哥你看,六角星的雪!連雪花都在祝你生日快樂!”

賀忻笑着把他抱起來掄了個圈,“是啊,我怎麽這麽牛逼呢。”

李言蹊聽到高壓鍋噗嗤嗤響了,才發現自己看這倆表演看到入迷,連火都忘了關。

賀忻這麽開心的樣子,讓他也忍不住嘴角一直上揚。

真好啊,外邊茫茫白雪,屋裏暖融融一片。

這頓飯沒太鋪張,李言蹊做的都是些家常菜,還有一個火鍋,但也足夠三個人吃到撐了,本來他們想找趙叔一塊兒過來,但敲了半天門人不在,估計又去隔壁串門聊天了。

“再給你涮個牛肉?”李言蹊從冰箱裏把速凍牛肉拿出來,對眼饞的李岸說,“但是不能多吃,待會兒腸胃不舒服了。”

李岸眨巴着眼,乖巧地點頭,“就吃一點兒。”他拿手比劃了下,“一小點兒。”

賀忻喝了口檸檬水說,“你哥哥真是摳門精本精了。”

李言蹊斜了他一眼,把他周圍的菜都給端走了。

“诶,你就這麽虐待壽星啊。”賀忻挺委屈地跟李岸交換了一個同仇敵忾的眼神,李言蹊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事實證明,這倆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模樣,果然沒什麽好事。

吃完晚飯,李言蹊說要帶李岸去洗個澡,剛才他身上沾上了火鍋料,強迫症不能忍,賀忻自個兒坐在客廳裏叼着煙散散味兒,正放空呢,突然一下燈就滅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李岸的聲音歡快地傳了出來,李言蹊前面幾句都在渾水摸魚,光哼哼兩聲,唱到最後才捧着蛋糕走到他面前,笑着說,“生日快樂。”

接着李岸把燈打開了,面對他一臉“驚不驚喜,意不意外”的表情,賀忻很配合地瞪大眼睛,朝他鼓了鼓掌,“好驚喜哦!”

李岸摟着他大腿,仰頭笑了一下。

“吹蠟燭了。”李言蹊把蛋糕放在桌上,推了推他,“等會兒,你不先許個願嗎?”

賀忻已經鼓起嘴要吹了,這才想起生日程序上許願是在吹蠟燭前的。

李岸看他有點迷茫,在一旁好心指點,“許三個願,一個說出來,兩個放心裏,然後一口氣,嘩的一下全吹滅,願望才會實現哦。”

賀忻看着他笑了笑,扭頭面對着蛋糕,閉上了眼。

睜開眼的時候發現李言蹊還閉着眼,睫毛動了兩下,很安靜地站在那兒,挺像一幅畫的,賀忻心裏有點兒癢,開口的時候嗓子莫名啞了,“第三個願望,希望小奶泡健健康康,一直跟我們在一起。”

李岸哎了一聲,“哥哥!你要許自己有關的!”

“你跟我有關啊。”賀忻說,“要沒關系,那我現在就回家了啊。”

李岸一時間接不上茬,躲哥哥懷裏哼了哼,“檸檬精哥哥,你有點無賴。”

“何止是有點啊。”李言蹊笑了笑。

剛說完,旁邊那兩人饒有默契的一對視,李岸抱住了李言蹊大腿,賀忻迅速抹了把奶油塗在了他臉上。

“操。”李言蹊愣了下,發現賀忻舉着一半蛋糕,有點想全盤扣在他臉上的意思,忙拽住他手,把他按在了原地。

“浪費可恥啊少年。”李言蹊越抹越髒,索性放棄了,把指尖放到嘴邊,伸出舌頭舔了舔,“好甜。”

賀忻被他這個無意的動作給弄得有些腿發軟,手撐着桌子不動了。

李言蹊回頭看着他,有一層光籠在他臉上,賀忻沒忍住往前走了兩步,這時李岸抱着寶貝盒子一邊跑一邊喊,“哥哥,哥哥!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賀忻不得不硬生生剎了車,蹲下來接過小盒子。

李言蹊也很好奇,湊過腦袋來看,被李岸捂着臉推開了,“哥哥,你不能看。”

賀忻樂了,“喲,塔哥你被你弟嫌棄了。”

李言蹊露出傷心的表情,李岸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但表情堅決,就是不給他看。

“寶貝不愛哥哥了。”李言蹊嘆了口氣,轉身收拾着桌上的殘局。

“我愛愛愛愛愛愛愛愛超級愛哥哥。”李岸追上去解釋,扒拉着他大腿不放松,賀忻打開掃了一眼,是一副畫,畫了個拿劍的小王子,背後還寫了很多字,他沒看仔細就合上了,走過去抱住李岸的腦門親了親,“畫的真好,謝謝。”

李岸腼腆地笑起來,小聲說,“後面的信別給哥哥看哦。”

“哥哥聽到了。”李言蹊把他扛起來,“今晚把你丢掉。”

賀忻笑着看他倆鬧了一陣,然後幫着李言蹊打掃了下滿地狼藉的屋子,解決掉了大半個蛋糕,撐得實在走不動路了,到外邊雪地裏晃了一圈。

距離他生日結束還有一個小時,回來的時候李言蹊已經哄着李岸睡着了,賀忻走進他們房間,看見桌上擺了幾個面團小狗。

他拿起來看了幾眼,“送我的?”

李言蹊點點頭,“趁他睡着了才能拿出來,不然肯定吃醋。”

賀忻摸了摸小狗的頭說,“等會我藏到櫃子裏。”

李言蹊嗯了聲,“像你嗎?”

賀忻說,“我覺得你對我肯定有誤解。”

李言蹊輕輕笑了下,指了指門外,倆人放慢步子走出去,到客廳裏坐着,李言蹊比他晚一步到,從背後拿出一個袋子遞給他,“生日禮物。”

袋子裏目測不止一樣禮物,賀忻接禮物的速度很快,感覺自個兒猴急得要命。

他其實挺好奇李言蹊會送他什麽東西的,因為猜不出來,又很期待。

确實有三樣,第一件是一副黑白格子的露指手套。

第二件是用毛氈紮出來的小房子。

第三件是一個小人舉着獎杯的馬拉松跑步紀念品。

賀忻舉着袋子,一瞬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等他組織好語言,李言蹊已經坐到了他對面,半趴着擡眼看他。

“那個紀念品?”賀忻很努力地吸了口氣,“是我初三那年跑步的紀念品,你怎麽會有?”

李言蹊手指點了點桌面,“這個公司舉辦的馬拉松比賽很出名,前段時間他們來南溪了,我就偷偷去報了個名,剛好今天比賽,所以你一天沒看見我。”

賀忻怔怔地問,“你今天去跑馬拉松了?”

“嗯。”李言蹊說,“但是天氣不好,耽誤了很久。”

賀忻盯着紀念品看了半天才擡起頭,“你跑了第一嗎?”

李言蹊笑着說,“并列第一,差點就拿不到了,後來我用獎牌換了這個紀念人偶。”

賀忻這才想起來對方今天走路的時候有點兒慢,聽李岸說,他哥哥晚上回來可能摔哪兒了,一瘸一瘸的。

賀忻立刻把東西放下,蹲下來掀開了對方的褲管。

“搞什麽突然襲擊?”李言蹊吓了一跳,身體往後仰了仰。

賀忻盯着他膝蓋上磕破的傷口愣了好一會兒,心口突然泛起了一陣漣漪,有點酸有點軟還有點麻。

“我沒什麽錢。”李言蹊沉沉的聲音從他耳邊響起,“我買不起像馮斌瑞那樣高級的禮物,也沒辦法請你去華悅吃一頓自助餐,這可能是我能力範圍內能給你的最好的東西了。”

“你之前發燒那會兒,跟我念叨了一下午你小時候沒實現的生日願望,七歲班裏小孩兒都有媽媽親手織的圍巾,但你沒有。因為時間太短,我只能湊合着給你織了副手套,還挺保暖,你開機車正好。十二歲你想要一個手工屋,這是你們勞技課的作業,你那會兒沒有交,還被批了個不及格。十五歲你獲得了馬拉松比賽的第一名,但唯一的紀念品被媽媽摔爛了,你特別難過。”

賀忻很震驚,不單單震驚自己病了居然會把這些事兒告訴李言蹊,更震驚對方會因為他的話,一樣樣把他失去的禮物都補回來。

這個世界上,有人願意為了滿足你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願望,絞盡腦汁費盡心機,并默默犧牲自己的時間準備着,連家人都未必能做到這樣的地步。

他以前總覺得吳睿收到禮物時特別傻逼,他不明白這種平常小事有什麽值得開心的,但現在他懂了,這種感覺沒法兒描繪,好像渾身上下的細胞都在大吼,叫嚣着我他媽沒白活。

李言蹊見他半天不說話,貧了個嘴,“你這雄鷹起飛的姿勢是想來個廣播體操嗎?”

賀忻擡起頭,就這麽盯着他,目光非常直白,看得人有點躁。

李言蹊扭過臉輕輕咳嗽了一聲,賀忻突然繞過椅子,彎下腰來抱住了他,将臉埋在他頸側不動了。

李言蹊估摸着對方是被感動了,心想這麽酷的臉白長了,說出去都沒人信他是叱咤南溪,頭號不能惹人物之一。

“生日快樂。”李言蹊貼着他耳朵說,“只剩一分鐘了,我是最後一個祝你生日快樂的人。”

賀忻還是沒出聲,李言蹊以為他抱着自己睡着了,剛想推推他,就發現脖頸上劃過一串濕漉漉的水珠。

這是......哭了?

李言蹊不太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擡不起頭來,因為賀忻把他壓的一直往後仰。

“快悶死了。”他扯了扯對方的衣領,偏頭想一看究竟。

賀忻沒給他機會,用膝蓋撐着椅子,把他抱得死緊。

“我假裝沒看見你哭了。”李言蹊耳邊的呼吸變得灼熱起來,他嘆了口氣說,“你松開我,你這麽撐着不累麽?”

“不累。”賀忻居然回答兩個字後又沒聲了。

可我脖子快斷了,李言蹊無奈地盯着他發旋兒,覺得此刻的賀忻就跟李岸差不多似的,他有點心疼,又有點兒好笑,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我是不是得給你唱個歌哄哄?”

賀忻悶着嗓子說,“笑屁,你沒哭過嗎?壽星哭一下怎麽了?就哭就哭,不哭是狗。”

“傻逼。”李言蹊笑得更大聲了。

賀忻從他身上爬起來,捏着他的下巴把他臉轉回來看着自己,李言蹊還在那兒笑,賀忻沉默地盯了五秒,最後低頭吻在了他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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