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來談個戀愛吧
雖然天臺這地兒不會有人上來,但沒完沒了的西北風實在不适合溫存,再怎麽血氣方剛的小年輕都禁不住成片成片的雪花飄在臉上,融化成冰水的冷意,果然童話裏都是騙人的,下雪天接吻一點兒都不浪漫。
賀忻先打了個噴嚏,李言蹊也沒繃住,靠在牆上咳了起來,倆人的鼻尖都有點紅,只不過一個是哭的,一個是凍的,這一段時間誰都沒有說話,仿佛嘴唇離開嘴唇以後都喪失了語言功能,李言蹊忍了半天沒忍住,在黑暗中偏頭瞅了賀忻一眼,對方沒看他,用手捂了下臉。
李言蹊能感受到賀忻的激烈情緒已經慢慢消下去了,緩過勁兒來以後又陷入了新一輪的迷茫和悵然之中,他張了張嘴,還是沒把安慰的話說出來,因為知道沒用,他需要一個過渡期來調整自己,這時候想讓他開心還不如一塊糯米糕來得實在,不過這玩意兒已經在他們不要臉的親來親去中冷得透透了。
李言蹊舔了下自己的嘴唇,能明顯感覺下唇角有個口子,賀忻咬人的本事真是越發精進了,越咬越深,沒一會就已經凸起一個腫塊了。
賀忻跟他一塊兒下樓,不知道是不是哭傻了還是凍傻了,走了兩步同手同腳,李言蹊沒忍住笑了下,賀忻回頭看了他一眼,盯着他嘴唇三秒,又嘩啦一下把臉轉回去,走進電梯裏才把兜裏的口罩拿出來,偏頭給李言蹊戴上。
賀忻眼睛也紅着,很容易被人看出來他哭過,李言蹊抓住他的手腕,輕輕勾了下他的掌心,然後把口罩戴回到他臉上。
“你帶着吧,鼻尖紅得太明顯。”
賀忻湊近他耳朵,有點兒不爽地說,“右邊那個女護士一直在看你嘴唇。”
狹小的電梯裏,倆人互相挨着,肩膀時不時會撞到,李言蹊被他這句話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咳了聲,“她以為我被狗咬了吧。”
賀忻的手不由自主在他胳膊上摸了一把,并用力地捏了下。
“說誰是狗?”
女護士兩耳一尖,雷達異常敏銳地向他們投去了放光的眼神。
李言蹊嘆了口氣,雙手握拳抵在鼻尖轉過頭去,賀忻皺了皺眉把口罩拉上,往他身邊挪了一步。
欲言又止了會兒,終于問出了他從天臺就開始糾結的問題。
“我.......親你的時候,有沒有凍到流鼻涕?”
李言蹊愣了半晌,這才明白為什麽賀忻剛才一直埋頭不語,并不是因為他情緒需要收斂,而是因為害怕在他面前的形象一跌千丈,怕自個兒潔癖嫌棄他。
怎麽說,李言蹊覺得賀忻有時候真是特別可愛。
他笑了起來,“煞風景本人了,雖然你沒流鼻涕,但我嘗到了一公升的眼淚,齁鹹。”
賀忻往他身上一靠,“別笑,我臉上還沒幹呢。”
李言蹊出電梯時摸了一下他的臉,“大騙子。”
吳睿在門口等他們,準備拉倆人一塊兒去吃點東西,現在都八點多了,賀忻還抽掉了那麽多血,再不吃點什麽身體估計要垮,于是他提前在金悅王朝定了一桌,想着待會兒他如果不肯去,他跟李言蹊兩個人拖也要把人拖去。
然而他賀大爺去天臺吹了一小時風好像脫胎換骨了,雖然臉色因為失血過多還慘白着,但精神狀态沒那麽萎靡了,吳睿剛提議走一波,賀忻就瞥了眼李言蹊,後者甫一點頭,他二話不說把信用卡直接遞給他了。
吳睿震驚萬分,登時像看神經病一樣看着他們,這是玩哪出霸道總裁的小嬌妻?
當然這玩笑他不敢在賀忻面前開,怕人一甩臉就跑了,吳小猴一邊開車,一邊美滋滋地想,新的一年自己又是這麽的善良且慫。
賀忻以前很喜歡金悅王朝的菜,幾乎每周都要來吃,但如今嘗慣了李言蹊的手藝,這邊的東西對他來說過分華而不實了,于是他只随意撥動了兩筷子,便一直靠着椅背休息,李言蹊見狀出去了一趟,五分鐘後推開門,把熱好的糯米糕遞給賀忻。
“獻完血不能吃太油的,這個剛好。”
賀忻低頭咬了口,一直沒把搭在他肩上的手收回去。
“你要嗎?”李言蹊自然地轉過身問。
吳睿自從他倆電梯出來後就一直保持着吃驚的姿勢看着他們,仿佛錯過了幾百集電視劇的觀衆,一臉懵逼的同時又覺得他哪兒都插不上嘴,心裏莫名有些堵氣,戳了三個蛋以後他想通了,他倆畢竟是朝夕相處了好幾個月的室友,而且賀忻在南溪就他一個朋友,關系自然不一般,小肚雞腸啥,人李言蹊長得多好看,脾氣也好,跟他賀大爺特別配,等等.....他為什麽要用配這個字?
吳睿抓了抓頭發,“不了,我吃蛋。不過你倆今晚住哪兒?金悅裏還有空房嗎?要不我開個後門給你們訂兩間。”
賀忻嘴裏塞滿了糯米糕,擡頭含糊道,“一間。”
“你不住啊?”吳睿說,“你還要回家嗎?泡泡機都拿來了,沒什麽別的滄海遺珠了吧。”
“吳小猴居然會成語了。”賀忻把糯米糕吞下去笑了笑,“訂一間夠了,省錢,我也不是什麽大款。”說着看了李言蹊一眼,對方意味深長的勾了下嘴角,沒說話。
這話換做以前的賀忻說出來,吳睿肯定要笑掉大牙,不過現在他已經完全接受了這個設定,他的好哥們賀忻是個做事兒考慮得當,來酒店不鋪張浪費,只吃自帶糕糧,思想道德覺悟勇攀高峰的新時代優秀知識分子。
想到這裏,吳睿還是沒忍住噴了一口果汁兒。
李言蹊笑起來,撐着下巴看他倆鬧了一陣。吳睿性格挺好玩兒,話很多,但不惹人煩,有時聽他生龍活虎的場景描繪就很有趣,吃飯的時候誰都沒再提賀忻的爸媽,似乎都把這件事擱在心裏了,吃吃喝喝好一會兒,氣氛被吳睿炒得很高漲,李言蹊好幾次都以為他喝醉了。他擡起胳膊把手放在賀忻椅子上,偏頭看了他一眼,對方正閉着眼聽吳睿瞎扯掰,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神情依然還是有點落寞的樣子。
李言蹊又把手移到他膝蓋上,輕輕拍了拍。
賀忻想握,然而只來得及抓住他修長的指尖,李言蹊就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握着杯子喝了口茶。
最後吳睿說了什麽他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李言蹊用力的擁抱和瘋狂的吻。
之前他一直處于低迷了許久突然興奮起來的狀态,現在陡然安穩下來,好像被放了氣的皮球,渾身都有點乏。在天臺上他只顧抒發自己的感情,沒仔細注意李言蹊的一舉一動,此刻冷靜下來慢慢回憶,當時天臺上的李言蹊跟平時也太不一樣了。
他不善于直白地表達感情,凡事都是點到即止,先前醉酒的那個吻,他的回應是極盡克制的,而不像今天全然放開了主動去抓他腰,揉他的頭發,把他撞到牆上,一路帶着餘燼的火星噼裏啪啦閃。
眼睛也是亮的,眼裏幹幹淨淨印着自己,什麽陰霾都沒有。
就像個拯救他的小天使。
沖他揮舞着翅膀,帶他離開滿目瘡痍的戰場。
賀忻從眼睛縫裏偷偷瞄了他一眼,很輕的笑了笑。
真好,那種跌入谷底,還有人緊緊拉着你的感覺真好。
最後吳睿被他媽奪命電話催了回去,樓上酒店他已經打過招呼了,賀忻跟李言蹊直接上樓拎包就能入住,折騰了一天,兩人都有些累了,賀忻靠在沙發上眯了會兒,還沒睡熟就聽見浴室有動靜,李言蹊擦着頭發出來,身上裹着白色的浴袍,下颌還在滴水,他随意地一抹,吸氣時露出挺明顯的一排腹肌。
賀忻喉結滾動了一下,意味不明的熱度從脊椎骨猛地蹿到了耳根。
他立刻抓起衣服沖進了洗手間,被裏面滿滿的李言蹊氣息撲得一陣踉跄,遲到了很久的抽血後遺症才終于冒出了頭,暈勁兒上來,有點難以呼吸,他胡亂沖了兩下身子,感覺到腰部以下的某處正生機勃勃地朝他說了聲嗨。
操,賀忻嗆了口泡沫,及時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思緒,不能讓它往“接過吻了之後想對他幹什麽能幹什麽怎麽幹比較好”的方向跑偏,雖然最後效果甚微,熱度久久不退,賀忻很無奈地把手往下面伸了伸,仰頭籲了口氣。
開門的時候李言蹊正靠牆站着,賀忻小腹那點勁兒還沒消下去,這會兒看着他沒出聲。
“我以為你暈裏面了。”李言蹊說,“抽完血洗澡很容易缺氧。”
賀忻用毛巾擦了擦頭發說,“我這種體能再抽點兒也沒事。”
李言蹊低頭看了眼他的小臂,眉頭緊蹙了下,接着拉過他的手把人拖到了沙發上,盯着針孔周圍的一片烏青,很輕地揉捏着。
“你是不是當時抽完就跑,壓根沒按着?”
賀忻說,“外邊情況緊急,我沒來得及,而且就這麽一針,又不疼。”
李言蹊看着他,突然伸手用力按了按周圍的淤青。
“嘶......”饒是賀忻比較抗疼,這會兒也沒忍住叫了一聲。
“不是說不疼嗎?”李言蹊說完又放輕了動作。
“正常人也禁不住你這麽來一下。”賀忻拽住了他的手,想挽回一點爺們尊嚴,“我是不怕疼......”
這時,李言蹊低頭親了親他的傷口,擡眼盯着他。
賀忻下意識地吸了口氣,下面的話自動消了音。
暖黃色的燈光照在他們臉上,彼此的距離不過幾厘米,互相看着,兩個人的臉上都微微泛紅,連心跳聲都聽得分明。
“你有話說嗎?”李言蹊的呼吸有些急促,漆黑的目光裏藏着星星點點的亮光。
賀忻反握住對方攥緊沙發的右手,摩挲了一下,感到李言蹊的指尖輕輕彈了下他的掌心,觸感很癢,就像是心尖突然被撓了下。
“你離開南溪的時候我最後說了什麽話你還記得嗎?”
李言蹊笑了笑,“給你帶糯米糕。”
賀忻不滿地啧了聲,握住他的手用力了些。
李言蹊忙又改口,“你說會給我一個答案。”
“啊。”賀忻應了一聲,偏過頭去自己先喘了口氣,沉默片刻後,又轉回來伸手環住他的腰,把他猛地往自己跟前一拉。
李言蹊被他環抱在懷裏動彈不得,全身分量都壓着他。
“喜歡一個人有正确答案嗎?”賀忻說,“如果這個答案是奔往壞的方向,那麽我就可以這麽輕易的說不喜歡了嗎?你們學霸都這麽能全身而退嗎?”
李言蹊笑了笑,沒說話。
賀忻把李言蹊的腦袋摁下來,撸了兩下頭發說,“我沒有什麽經驗,以前沒喜歡過人,男人女人都沒有,你是第一個讓我體會到這種感覺的人。”賀忻很認真地眯了下眼,“跟男人女人,跟同志不同志沒有關系,我喜歡的是你,不是貼在我身上的某個标簽,你覺得我會在乎嗎?我再難堪的目光都看過了,我爸媽這種結局我不是也面對了嗎,像我這麽鐵骨铮铮的爺們兒,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驀地聽見李言蹊壓着嗓子的悶笑聲,賀忻拍了下他的腰,“喂,你笑什麽,嚴肅點兒,再動抽你。”
李言蹊擡頭看着他,“你說,咳.......我不笑了。”
賀忻思路被打斷,正琢磨着下一句該怎麽說出來會比較有氣勢,李言蹊忽然探身上前緊緊抱住了他。賀忻把下巴埋在他肩窩裏好一陣子沒動,李言蹊伸手關掉了燈,在一片黑暗裏笑了笑,“我先說吧,不過我的話有點兒長,你別聽睡着了。”
賀忻被李言蹊抱着,很容易就感到一陣疲憊,他努力睜大眼睛,并下狠手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李言蹊緩慢開口道,“雖然我一直知道自己的性向,但從來都沒想過某天會跟一個男人發生點兒什麽,會有人喜歡我,我也喜歡上他,這件事我想都不敢想,你之前說過,我這個人就是喜歡把一件事掰碎成一百件事考慮,我想得太多,患得患失,瞻前顧後,我自以為理智,自以為成熟。”
“你能不能不這麽埋汰你自己?”賀忻沒忍住插了句嘴,在他背上揉了兩下。
李言蹊笑了笑繼續說,“其實就是不夠勇敢,我豁不出去,我怕我自己受傷,也怕你後悔。”
“你就是瓊瑤戲看多了。”賀忻思路很清晰,“腦子裏可勁兒演吧,小奶泡放寒假了以後真是害人不淺。”
“能不能別打岔,我這麽認真。”李言蹊抿了抿唇角,側過臉把他抱得更緊,過了很久才沉聲說,“來濱城前我把所有顧慮都斬斷了,也砸爛了心裏那堵牆,我什麽都不想管,只想要和你的現在,以後你拉着我跑,我來當你的退路,你可以把南溪當成你第二個家,把小奶泡當成你的親人,把我當成你可以依靠的對象。”
“賀忻,我喜歡你。”李言蹊說出這句話的那瞬間,感覺渾身都輕了,他有點兒想扯着嗓子喊一喊,想告訴全世界。
“我很喜歡你,真的很喜歡。”
賀忻覺得自己這兩天被折騰慘了,情緒一旦泛濫起來,收都收不住,李言蹊說的這幾句話擲地有聲地砸在他心窩裏,他感到胸腔裏泛起了一陣酸。
李言蹊以為賀忻又要哭了,低頭很輕地碰了碰他的唇角。
“別......”
哭字還沒起頭,他就被對方猛地抓住了手腕,賀忻捏着他的下颌,用力地吻了上來,李言蹊愣了兩秒,雙手撫上了他的背,摟着他從沙發一路親到了床上,唇齒交鋒間彼此的呼吸逐漸急促,撩人的氣息交纏,賀忻感覺自己每一根血管都沸騰了,他忍不住撩起對方的衣服,在他腰上狠狠地揉搓了一把,李言蹊“嗯”了一聲,停頓片刻後又再次吻了上來,舌尖相抵,他們交換了一個濕潤的吻,最後他如願以償地咬了一口賀忻喉結上的痣,并用牙齒磨了磨。
“操。”賀忻輕輕一悶哼,“你憑什麽咬我?”
李言蹊指了指自己發腫的嘴唇,“報仇啊。”
賀忻偏頭在他鼻尖親了一口,翻身躺在床上喘了口氣。
他們肩靠肩地躺在一起,屋裏暖氣開得很足,很溫暖很安靜很踏實,沒人說話,又好像不需要說話。
過了很久,賀忻才轉過身,像巨型犬一樣扒拉住李言蹊的手和腳,整個人盤在他身上,下巴蹭着他頸側,湊近他耳邊輕聲說,“我也好喜歡你,塔哥。”李言蹊的臉有一瞬間的發燙,下意識地扭過臉去,賀忻卻扣住了他的手,十指嵌進指縫中,不讓他走。
“你說的那些世俗眼光和困難重重,在我心裏都是屁,我不會跑,也不會怕,塔哥,我這個人從小沒什麽目标,但是現在有了,我想跟你談戀愛,想每天看見你的笑容,想跟你一塊兒長大。”
李言蹊彎着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酒窩,“這樣笑嗎?”
賀忻也跟着笑了起來,“我現在特別想抱抱你。”
李言蹊嗯了聲,“不用抱這麽緊,我也不會跑。”
靜靜抱在一起很久,賀忻才充滿睡意地打了個哈欠,“塔哥?”
“我在。”李言蹊仰起頭來問,“你幾天沒睡了?”
賀忻嘆了口氣,“三天半吧,我很累,但一直睡不着。”
李言蹊在他背上拍了兩下,輕聲說,“快睡,我等你睡着了再睡。”
“你身上好香。”賀忻閉上眼笑着說,“你哄小奶泡呢吧。”
李言蹊抓過他的手指細細捏着,“我弟昨天給我打電話了。”
賀忻貼着他問,“說什麽了?”
李言蹊說,“我好想檸檬精哥哥啊。”
“我也好想他。”賀忻說,“哎你別吵我了,剛有睡意。”
李言蹊很無奈地看着他,“把我泡到手就開始橫了,賀小狗你好過分啊。”
賀忻把他按在懷裏一頓蹂躏,直到睡着,他嘴角還是挂着笑的,好像這麽多天來懸着的心終于落地,有人在下面拖着他,讓他摔得一點兒都不疼了。
喜歡一個人,再被這個人以同樣的心情喜歡着,真是世界上最好的治愈良藥了,他們兩個從沒想過自己能夠這麽幸運。
第二天當賀忻再次站在賀家門口的時候,李言蹊陪在他身邊,連敲門都有了無限底氣。
譚澤看見他,心裏五味雜陳卻不知道怎麽表達,只好面如菜色的看着他。
賀忻跟他要了簽過字的房産證書,拿到手後沒有什麽廢話,轉身就走。
譚澤往前走了兩步,叫住了他們,“你真的不要錢了嗎?”
賀忻斜着眼看他,“你聾了?”
李言蹊在旁邊淡然地補了一刀,“賀忻是我們那兒最有錢的大款,他憑自己的本事賺了好幾十萬,以後會賺更多,不缺這點。”
譚澤悶頭吃了個虧,差點兒一口氣嗆了風,望着他倆毫無停頓離開的背影,不爽地踹了一腳門。
倆人一路走到小區外,賀忻沒忍住笑了起來,“你剛幹嘛呢?”
李言蹊說,“炫耀男朋友呗,這麽厲害,炫耀一下。”
第一次從對方嘴裏聽到男朋友三個字,賀忻很沒有骨氣的臉紅了,以前他覺得臉紅這個詞兒可能跟他今生無緣,然而最近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了戒,可算是丢人丢大發了。
當然這事兒不能給李言蹊發現,他先發制人,偏頭在對方唇上啄了一下,偷襲成功後,賀忻發揮了他體育特長生的資質,一溜煙跑沒影了,李言蹊停在原地半晌,不知道是害羞還是無奈了,擡起胳膊用手捂了下臉,賀忻心裏頓時平衡了,啧,他也臉紅了。
以前沒想過談戀愛,也從來不羨慕別人談戀愛,等到自己真的談起戀愛來,才明白那些酸話和膩歪都不是假的。
比如現在,他就很想發個朋友圈秀一秀。
後面那個個高腿長膚白貌美的人是我男朋友!
名草有主了你們南溪十二中的女施主們可以休息了別觊觎了沒份兒!
賀忻想到這裏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對着李言蹊的方向摁了一下。
後來吳睿送他們去機場的時候,發現從不更新朋友圈的賀忻發了人生唯一一條動态,他秉着好奇的心理點開,發現圖片裏只有一雙白球鞋,往上隐約露出細瘦的腳踝,其他什麽都沒有。
配字是:哈哈哈哈哈哈。
吳睿看了眼即将登機的賀忻,覺得此人瘋了。
賀忻跟他擁抱了一下,“好好念書,争取跟我一樣數學及格。”
吳睿摟着他嗯了聲,“知道了大爺,你也好好的,明兒又是豔陽天。”
李言蹊在一旁笑了笑,賀忻走到前面,腳步頓了下,背對着吳睿揮了揮手。
每一次離開都是一次人生的歷練,但凡事有了個大概方向,就不會覺得迷茫,至少現在.......賀忻有足夠的勇氣,繼續朝終點走下去。
“其實我來之前盤算好了,見到你第一面就要跟你說這個。”李言蹊靠着椅背笑了笑,“可惜跑偏了,該死的泡泡機。”
賀忻轉臉問,“什麽話?”
李言蹊說,“如果你問我為什麽來,我就回答,我想帶你回家過年。”
賀忻噗的一下樂出聲,“好像春晚采訪啊。”
“那就去掉過年,”李言蹊唇角的笑意很明顯,“我想帶你回家。”
賀忻覺得這話很耳熟,一直到飛機落地才想起來,好幾個月前,他百無聊賴在街上尋找人生樂趣,偶然發現錯過了最後一班車的小可憐,這人坐在公車站邊,灰頭土臉,好像快哭了。他摘了安全帽彎下腰來,帶着點逗人的意思,對他說,“給我做一個月飯,我帶你回家。”
兜兜轉轉,歷史重演。
只不過這一回,賀忻覺得他是真的找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