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最棒的男朋友
李言蹊以前讀到過一本書,書裏有句話他現在還記憶猶新,說人的一生其實是由猶豫和不猶豫兩個因子組成,大多數人時常活在猶豫中,不是因為不夠勇敢,而是因為你為之猶豫的某個瞬間,必定要面臨A計劃或B計劃的選擇題,選擇才是最難的。
沒有人能強大到做對一切選擇,哪怕他是考第一的學霸也不行。
那會兒李言蹊想明白自己以後想當醫生,他就去找了王美人,王美人聽完他的想法,只問了三個字,“你怕嗎?”
李言蹊不記得當時他說什麽了,或許只是點頭微笑了一下。
怕從頭開始,怕希望落空,怕成績追趕不上還是怕融入新的陌生的環境?
等到他抱着賀忻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才知道,最怕的還是對方知道這個消息的心情。
當時正值期末考,他怕影響賀忻備考,所以沒有在第一時間跟他說明,後來經歷了一次離別,他跑去濱城帶人回來,緊接着陷入了甜蜜的戀愛裏,壓根就把這事兒給忘了,直到現在這條短信才猝不及防把他敲醒了。
他該怎麽跟賀忻說?說他想要轉班,不能跟他一個班了。
他相信賀忻一定會理解,但理解是一回事,會不會難過又是另一回事了。
有時候李言蹊也覺得自己矯情了,分班又不是分校,都在一幢教學樓,不過是一樓和四樓的區別,哪兒那麽多叽叽歪歪,放學後又不是見不着了。
但每回聯想到他們分開以後,他心裏就跟棉花堵住了似的,特別不暢快。所以他真的就是缺一個人陪着吃飯,缺一個人不經意的噓寒問暖,缺一個人在課上盯着自己做題,缺一個人在課間噙着笑從背後摟住他。
缺這個人,不能是別人,只能是賀忻。
他是這麽想着,因而好幾次面對賀忻的笑容選擇妥協,每當想要脫口而出的時候,就會湧起一陣欲言又止的無奈,錯過了最佳坦誠時機,那一刻的猶豫,導致戰線無端被拉長,一直到運動會那天,他還是什麽都沒說。
為了讓這場運動會成為王美人心目中最美好的回憶,高二五班的同學們籌劃了一個大驚喜,然而又不能被發現,只能在放學以後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偷偷溜達到操場上排練。不光是開幕式,參加比賽的每一個同學都很用心,老師沒有刻意規定要進行訓練,但只要一有空,他們就不約而同去操場上跑步、跳高、跳遠。
文科班男生少,要在一衆理科班裏拔得頭籌很難,有些理科班體育生很多,想要超過他們更是難上加難,所以班長的策略就是,全部項目都要報滿,女生跑不動,走到終點也沒事,這樣就可以多拿一分。
他們班女生倒也挺彪悍,三千米的項目是頭一個被報空的,剩下那些比較冷門的标槍、鉛球,到報名截止那天也都陸續有人參加了,開賽前一天,大夥兒聚在一塊兒信心滿滿開了個班會,李言蹊給他們一人發了一條黃絲帶,三十多雙手握拳湊在一起,上下一揮,氣勢軒昂地喊了三聲,“加油!加油!加油!”
散會以後,廖妹妹走到薛玟旁邊,倚着她唉聲嘆氣,“我特別想給王美人驚喜的心比真金還真,只不過那件衣服,我非穿不可嗎?”
薛玟正在整理明天的服裝,轉過身朝他“溫柔”地笑笑,“穿。”
廖妹妹滿臉發愁,“真的不會變成驚吓嗎?”
薛玟說,“你看人家賀忻都穿了,你一定不會是最奇怪的那個。”
賀忻站在他們背後咳了咳,“你倆說人壞話的時候能不能小點聲。”眼神向下一撇後眉頭瞬間擰起來了,攬了下李言蹊的腰就把人拖到箱子前,“這什麽玩意兒啊,我不穿!”
李言蹊忍着笑瞅了一眼,捏捏對方的後頸說,“願賭服輸,牆上可白紙黑字挂着呢。”
賀忻嘴角抽搐了幾下,有點兒想一腳把這箱東西給踹飛,他捂着腦袋重重嘆了口氣。
“我挺期待的。”李言蹊湊近他耳邊說,“這麽酷。”
這時薛玟從裏面拿出一件衣服比對着李言蹊看了看,驚喜地笑起來,“班長,我發現你穿這套特別仙!要不........”
李言蹊的嘴角以天崩地裂之勢垮了下去,飛快轉身想跑,賀忻和廖妹妹一左一右把他攔了下來,摁住人以後,同時開口對文藝委員薛玟表了個堅決的态,“塔哥不穿,我們也不穿!”
李言蹊:“........”
賀忻朝他勾了勾嘴角,笑得一臉小人得志。
第二天運動會,三人不得不早起來化妝,一小時後,全班人都沸騰了,紛紛拉着他們合影留念,賀忻站起來的時候不小心崴了一下腳,李言蹊拉了下他的手,“小心點,你現在得注意形象。”
賀忻咬了咬牙,然而畫完了妝的李言蹊太漂亮了,他一腔憋悶無處可發,只好吸了兩口氣,保持專業模特的素養,來回練習了幾遍如何踩着高跷走路。
學校運動會的開幕式有打分環節,算入運動會的總分成績中,所以每個班級都特意在主席臺邊準備了一段表演,為了更好的彰顯班級容貌,樹立班級風尚,其中不乏有一些創意的節目,比如女生排成一排跳宅舞,男生扮玩偶熊賣萌,但幾乎每個班想到的點子差不多,這些新意的東西就逐漸成為了爛大街的标配節目。
然而這一回,據看臺內的高三學長許瀾反應,高二五班為了贏當真是拼了。
為首的三個女孩兒,不,一看這身高就知道是男生,其中最高那個還穿了一雙黑色高跟鞋,身高更是突破天際,不過仔細看,卻又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高個兒“少女”,帶着一頭大波浪假發,穿着金黑色蓬蓬裙,化了濃妝,把他原本鋒利的五官勾勒得更加分明,身材比例特別好,露在外面的腿又長又直,好看得仿佛要逆天,他走路不快,但随身自帶一種我很酷的禦姐氣場,随便瞥一眼就有種令人望塵莫及的冷豔美感。
旁邊的白色長裙“少女”,随意紮了個馬尾,妝不濃,恰到好處的清純淡雅,卻讓人舍不得移不開目光,一路走來并沒有笑過,只是微微抿着唇,到主席臺時,他朝臺下彎了彎桃花眼,笑時露出一個酒窩,又很快見好就收,疏離中還透着點兒不易察覺的溫柔。
最右邊是一個紮倆蜈蚣辮的“少女”,比起另外兩位少了點驚豔,卻多了點鄰家少女的甜美,有點傻裏傻氣的,但還是挺可愛。
女扮男裝和男扮女裝都是個技術活,一個不小心就得淪為全校笑柄,不過五班這一出,确實足夠令人震撼,運動會還沒開始現場的尖叫聲就浪潮疊起,不僅是他們班的,全校都在起哄歡呼。
賀忻站在主席臺上,旁邊就是校長猶如生吞雞蛋般的吃驚臉,他有些想笑,輕輕提了下嘴角,接着把礙手礙腳的裙子往後一掀,上前握住了話筒。
“我們是高二五班,王立春老師的班級。”
李言蹊跟廖妹妹也從後面上來,站在他左右,朝高二五班看臺的方向望去。
“我是曾經全校倒數第一,但因為王美人天天煩我,現在成了前一百名的賀忻。”
“我是因為王美人高一帶得好,而一直全校第一的李言蹊。”
“我是,哎呀,我是誰不重要,我是王美人最喜歡的開心果兒。”
臺下哄然大笑,坐主席臺的校長和老師也忍不住捂嘴咳嗽了聲。
“今天我們什麽都不表演,這五分鐘時間,談談我們的班主任王立春老師。”李言蹊清了清嗓子,表情很認真,“我們高二五班,學習成績不夠好,文藝表演不突出,體育運動不拔尖,各方面的成績永遠處于中下水平,在老師們、在其他平行班的眼裏,我們一直都是問題班級,體育課永遠最積極,課間紀律永遠最吵鬧、排隊升旗永遠站不齊,打架永遠沖第一,還有很多說出去令人笑話的事跡,但王美人從來不許別人笑,她特別專制你們知道嗎?只有她才能笑話我們,別的班一說我們不好,她比我們還要沖動地跳起來。”
賀忻接過話筒,“我剛來的時候覺得她是個特別神經質的老師,經過一學期的相處,我覺得她還是很神經質,明明也比我們大不了多少,卻總跟當媽似的管着我們,明明一個月工資不多,但在過年的時候,還給每個人都發了紅包,明明是個很漂亮的女生,卻總是因為我們受委屈了,不顧形象捋起袖子跟人吵,明明很溫柔,卻特別喜歡裝兇,生怕我們不知道她的好。”
廖妹妹低頭揉了揉鼻尖,接着說,“王美人在我心裏,她不像個老師,也不是姐姐,而是朋友,是可以傾吐心事的朋友,也是可以胡亂貧嘴的朋友,下禮拜你就要走了,還剩下三天,我希望我們家王美人可以多多請我去喝茶,你辦公室裏的桂花茶是我喝過味道最好的桂花茶。”
李言蹊笑了笑,“總之,千言萬語一句話,謝謝你成為我們的班主任,謝謝你帶領了我們兩年,謝謝你付出的所有辛勞汗水,高二五班不是最好的班級,但我知道,它是你眼裏的第一名,是你的驕傲,而我們也想成為你的驕傲。”
跟他們一起走隊形的女生從後面走上前,變換了下位置,伸手将黃絲帶固定,在看臺上擺出了一個“我愛”兩字。
五班的其他同學在這時也站了起來,每個人扯出了黃絲帶,在空中揮了兩下後,組合變幻成了“王美人”三個字。
隔着一個操場,他們鞠躬,低下頭的時候一塊兒喊了出來,“王美人!我們會想你的!”
王美人站在看臺前愣愣地看着,隔壁陳老師走到她身邊問,“學生有心了,不過為什麽要扮女裝?”
王美人吸了吸鼻子說,“那三個女生是我很喜歡的一部動漫裏的人物,之前課上推薦過。扮女裝,我想一個是因為沒完成學習目标賭輸了,一個是被女朋友逼迫,一個........大概是因為長得太漂亮,舍他其誰吧。”
陳老師感嘆道,“你們班學生真有趣。”
王美人眼眶紅着,用胳膊蹭了下眼睛,吐了口很長的氣,才回頭朝她笑了笑,“帥嗎?”
“帥。”
“他們在我眼裏一直特別帥。”王美人看着身後的同學,又将目光投向主席臺,眼淚沒忍住滑了下來,她面帶笑容,用力地鼓了兩下掌。
下了臺後,李言蹊和賀忻去廁所換衣服,廖妹妹覺得自個兒丢人丢大發了,聽薛玟興奮的語氣,感覺她對她男朋友産生了某種玩弄的興趣,更是想一跪不起了。
“不是,憑什麽你們一個高冷禦姐,一個清純可人,到我就是農家捕魚妹啊。”
李言蹊和賀忻從頭到腳瞅了他一眼,不客氣地戳了他傷疤,“因為你矮。”
“你倆這對死基佬!”廖妹妹揪掉了他的小辮子,氣呼呼地跑走了。
李言蹊順勢鎖住了門,賀忻的妝還沒擦掉,這會兒正反手拉後背裙子的拉鏈,靠在牆上,凸起的腰線很美,之前他怎麽都想象不出來賀忻女裝該是什麽樣,但今天這麽一打扮,确實出乎意料,有種野性的美。
李言蹊摸了下他的大腿,賀忻摁住他手啧了一聲,“別逼着我穿女裝親你。”
李言蹊聳了下肩,“正好我還沒換衣服。”
賀忻聞言,哪還管什麽卡着裙子的拉鏈啊,拽着李言蹊的手腕就把他推到牆上,盯着對方畫了淡粉色的眼妝看了會兒,撩起他裙子,摸到他腰上使勁兒搓了搓。
“隔壁女神都沒你好看。”賀忻輕聲說。
李言蹊一愣,很快就明白他在說什麽,不由得樂出聲,“第一次見面,我們互相認為對方是女生,結果今天真成女生了,人生果然處處充滿驚喜。”
“下回再也不寫什麽超過你的學習目标了。”賀忻眯了下眼,笑了笑繼續說,“兩大女神首次會晤,請多指教,李妍熙。”說完便點點他嘴唇,低頭親了上去。
李言蹊嘗到了一股濃重的口紅味兒,很快他的嘴唇也被染紅了,倆人的裙子互相蹭着,衣服上淺淡的香氣混着肌膚相親的熱度,使得這個吻在縱情放肆中又透着點羞恥的氣息,但感覺還不賴,李言蹊雙手攀着他的背,一點點拉開賀忻裙子的拉鏈,在他凸起的肩胛骨上摁出了一個紅印子。
賀忻咬了咬他的嘴唇,“口紅好吃嗎?”
李言蹊呸了兩下,“這事兒應該沒有下回了。”
穿完高跟鞋再穿球鞋,賀忻走路有點兒不習慣,上午十點有他的四百米預賽,壓根來不及緩緩就得去檢錄處報道了,李言蹊給他拿了瓶水,“我在終點處等你。”
賀忻原地做着拉伸,旁邊的人不時投來探究的目光,有人不怕死的問了句,“你想不想進我們cos社,你女裝的樣子實在是........”
賀忻扭了下手腕,擡頭冷冷地掃了她一眼,低頭咬了下手腕上的黃絲帶,綁在嘴上作口罩用。
“太酷了。”那人愣愣地把話補充完整。
四百米初賽賀忻得了個第三,這點大大出乎班上同學的預料,李言蹊卻明白他的用意,覺得這人簡直焉兒壞,恰好擠進決賽的同時,讓對手先自我膨脹一會兒,遛完他以後要正式拿分了,再使出全力得第一,挫敗對手自信心再順便耍個帥,啧,太嘚瑟了。
不過賀忻平時很低調,嘚瑟起來的時候真是特別耀眼。
李言蹊喜歡他那種驕傲得唯舞獨尊的樣子。
果不其然,下午四百米決賽,賀忻一改上午的懶散腔調,在跑道上完美地展現了什麽是賽場小飛人的姿态,每一個步伐都很穩,在彎道的時候一下超了三個人,終點處其他人都在拼命扶着膝蓋喘氣,他沒事人似的,輕輕松松喝了口水,在一陣歡呼中回到了班級看臺。
“牛逼!!”
“這回能破紀錄了吧!!”
“他媽你一晃就到終點了,腿長了不起啊!!”
班上的人都很激動地拉着他說話,賀忻朝王美人眨了眨眼,走到最上面,李言蹊假裝感動地抱住了他,賀忻埋在他肩頭笑了笑說,“你男朋友帥不帥?”
“帥。”李言蹊緊緊摟了他一下,“讓我們為虛假的同學情幹杯。”
短暫的擁抱過後,賀忻從他肩上移開了,從右側拿起礦泉水仰頭喝了一口,壓低聲音笑道,“去他媽的同學情,咱們這是愛情。”
接下去李言蹊的三千米也順利贏得了第一,賀忻完全不擔心他,因為他倆早晨經常一塊兒去跑步,李言蹊耐力比他好,基本上繞着小鎮跑完他氣都不喘一下,所以學校的三千米簡直小菜一碟。
“我**們塔哥太帥了!最後一圈別人都累成狗了他居然還能沖刺!”
“淡定。”
廖妹妹看了賀忻一眼,“我誇你男朋友你吃醋了?”
賀忻掄了他一拳,“你可以再大點聲沒關系,最好拿個廣播播吧。”
廖妹妹心虛地笑了兩聲,“我錯了,我太激動了。”
賀忻好一會兒沒說話,等到頒獎頒完,才偏頭看着廖妹妹說,“有時候我恨不得把“我喜歡李言蹊”刻在臉上,昭告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男朋友,他們看一眼都不行,但有時候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守護這個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秘密,你對薛玟是這樣嗎?”
“會啊。”廖妹妹感慨道,“談戀愛以後才知道,喜歡一個人真是世界上最矛盾的事兒了。”
賀忻看着他問,“那你倆以後什麽打算?準備考到一塊兒去嗎?”
廖妹妹苦惱地皺起眉,嘆了口氣說,“我不知道,薛玟的成績跟我不是一個等級的,她肯定會上東大。”聊起這個他就發愁,索性不去想了,抱着膝蓋問,“你呢?”
賀忻看着在領獎臺上的李言蹊,很認真地說,“我要跟他去一個城市上大學,有他在的地方就要有我。”
“啧,你這樣特像個變态。”廖妹妹嘲笑他,可心裏卻又有些羨慕,他懂他的執着,卻沒有他這樣的勇氣。
運動會第二天,賀忻的跳高破了記錄,給班級賺了十幾分,成績公告欄處,他們班已經躍居為第二了,跟第一名十三班只差了十分。
如果這次四百米接力能得第一,他們班就贏了。
李言蹊和賀忻是最後兩棒沖刺的,前面落後了不少,追回比分有點難度,李言蹊沉沉地呼了口氣,回頭看了眼賀忻,對方朝他笑了笑,比了個OK的手勢。
“別想比分!跑的開心就好!”王美人在操場邊大喊,“別有壓力大家!你們是最棒的!”
跟着就響起了啦啦隊震耳欲聾的“五班最棒”吼聲。
廖妹妹沖過來了,李言蹊緊緊攥了下拳,專注地看着跑道,握到接力棒的時候他什麽都沒想,低着頭沖了出去,耳邊呼嘯而過一陣喧嚣的風,還有周圍激動的呼喊,李言蹊咬了咬牙,在彎道的時候奮力加速。
手裏的棒飛出去,被賀忻穩穩握在手中,他們的雙手有零點零一秒的觸碰,感受到了對方指尖的熱度,似乎也汲取了一點點勇氣。
李言蹊被同學們擁在中間,“超過了兩個班!塔哥你太帥了!”
李言蹊蹲下來喘了幾口氣,擡頭看着跑道。
賀忻的優勢在最後沖刺,但這一回他全程都在沖刺,過了彎道速度都保持不變,疾風一樣飛過,最後跟十三班站在了趨于平行的同一位置。
“啊!”比賽到了白熱化階段,全場爆發出了一陣陣加油和呼喊。
十三班最後一棒大吼了一聲往前跑,拼盡全力沖向終點,賀忻跟他只有一個肩膀的距離,他先前沖得太猛,這會兒跟人硬碰硬有些難度。
“完了,完了,就差一點點啊!”廖妹妹急吼吼地拽着李言蹊的胳膊說。
“他能贏。”李言蹊目光沒有從賀忻身上移開過,剛跑完步的症狀有所緩解,可心跳卻跳得越來越快,眼前這個人奔跑起來的樣子好像一束光,他靜止在一個只有他和賀忻的維度裏,緊張地屏息凝神,只好緊緊攥着拳頭,眼前什麽都看不到聽不到,只有他。
目睹着他不顧一切地往前沖,比對方更快一秒跨過終點,借着慣性撲到他身邊,沒有任何停頓,就把他抱了起來。
“我們贏了!!!”廖妹妹愣了一會兒後,蹦起來扯着嗓子大喊道,“五班最他媽牛逼!”
賀忻的呼吸聲很劇烈,身上染着陽光和汗水的味道,李言蹊被他抱起來轉了一圈,然後停在了操場邊上。
周圍很多人都激動地抱成一團,老師們不會發現我們的異樣的,李言蹊這麽想着,又把他抱得緊了些。
“你特別棒。”
“塔哥,我們贏了。”賀忻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裏是閃着光的,“這是咱倆一塊兒贏的。”
接下去要頒獎了,全班人都很激動,頒到第一名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在看臺上喊了句,“王美人你看到了嗎?我們五班沒給你丢人!”
王美人站在領獎處,笑着嘟囔了一句,“臭小子們,別惹你老娘哭啊。”
賀忻拿着沉甸甸的獎杯,低頭親了一下,趁着賽場上人群混亂,雙手往後移了移,把剛才親到的地方不經意地蹭了下李言蹊的嘴唇。
這種感覺賀忻以前從來沒有過,很自在很坦然很得意,哪怕站在臺中央,被所有人注視着都不會覺得尴尬。
李言蹊摸了下嘴唇,擡頭看着賀忻,很驕傲地想,這個人是我男朋友啊。
全世界僅此一個,這麽棒的男朋友。
和他的微笑比起來,他的猶豫有多麽微不足道。
而後幾天下了場很大很大的雨,雨水瓢潑,感覺要把整個城市淹沒了。學校怕出事情,停課了兩天,李言蹊那張表格也就遲交了兩天。
傳說中墨菲定律就是怕什麽來什麽,其實李言蹊早在那次比賽以後就跟人坦白了,只不過賀忻那會兒壓根沒當回事,玩了會兒游戲就把人摟在懷裏一通揉,他再開口卻沒有了剛才的勇氣。
隔天下午,賀忻去找他的筆記本,在桌上發現了那張表格。
他原以為是班長收集的轉班申請表,但仔細盯着看了幾眼後,才猛地反應過來。
簽名那一欄上,白紙黑字填的是李言蹊三個字。
賀忻無法思考自己此刻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額頭冷汗滴了下來,腦子有點混亂,胸口很沉,往前走一步腿都發僵,他怔怔地讀了三遍,恍然大悟,考醫生是要讀理科的,他為什麽之前沒有想到呢?
他給廖妹妹打了個電話,問他文科轉班申請是多久以前的事兒,廖妹妹說是上學期期末吧,兩個多月前了。
賀忻還算穩定的心情被這個答案給攪得一團亂。
漸漸地,整個人都沉了下去。
也不知道窩了多久,賀忻的手在煙灰缸邊一碰,抖了抖煙,重新站了起來。他努力做出一副灑脫的表情想笑,可心裏有一團隐隐的怒火在盤旋着,像一根拔不掉的刺,他的笑容并不好看,有點發澀的失望,也有點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