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為在乎的人低頭
電話那頭吵吵嚷嚷了一陣,酒吧裏的音樂開的太大聲,賀忻一個字都沒聽清,他有點兒煩躁地喂了幾聲,過了一分鐘後,那人走到外面來,他的耳根終于清淨了。
“不好意思,啊......你剛才說的.......是,是木子李,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言蹊。”
賀忻沉默了一會兒,挂斷電話後他叼着煙在房間裏走了一圈,發現自己并沒有聽錯,也沒再想李言蹊喝醉的原因是什麽,心裏陡然一跳,他伸手扯了件外套,匆忙穿好後拽起桌上的鑰匙,快步走到外面,騎上了他的機車,兩腳一踩油門,滑了下安全帽就沖出去了。
漩渦酒吧是上回李言蹊帶他去的酒吧,他勉強還認得路,所以沒費多大勁就找到了。
今晚不知道搞什麽party,裏面音樂聲開得震耳欲聾,賀忻捂了捂耳朵,從一群貼身熱舞的人中間突兀地穿過,艱難挪動到了吧臺處。
李言蹊酒量比他好,難得一次喝醉就是上回在藤川拍照的時候,不過那是氣氛使然,那會兒大家都在互相敬酒,為的就是争個不醉不歸。
這一回不一樣了,電話裏說他主動跟人拼的酒,一向做事很穩的李言蹊怎麽會突然腦抽主動挑釁?
跟賀忻打電話的老板看見他來了,朝他招了招手,指了指靠在桌上的李言蹊說,“诶,原來檸檬精哥哥是你啊。”
這個稱呼他真的不能忍除了李岸和李言蹊以外的第三個人叫,賀忻擰了擰眉頭忽略心中的不爽,低下頭看李言蹊,對方把臉埋在胳膊裏,只能看見他通紅的耳根和隐沒在光裏的一半側臉。
“怎麽了?”賀忻是真心發出了疑問。
“我也不知道,小李一向挺穩重的,他來我這兒打工很久了,從來沒喝醉過,今天一來就叫了杯酒,後來有群醉鬼玩嗨了,在那兒起了争執,他過去勸,沒一會兒,他就跟他們拼起酒來了。”
賀忻沒說話,剛好另一個服務員來放酒杯,聽見他們在談這件事,有點好笑地說,“這個我知道,當時我在一旁,小李給人送了杯檸檬汁,其中一個人說檸檬太酸了,難吃,還說喜歡吃檸檬的人都是傻逼,小李就突然把杯子重重一放,呆那兒不走了。”
老板這時候也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就因為這個?你唬我呢?”
“哎呀,是真的。”那人看着李言蹊垂下的腦袋,也笑了,“我感覺他那會兒就有點醉了。”
這時候李言蹊擡起頭來,臉皺着,拿起一邊的酒杯又仰頭一飲而盡,壓低了聲音冷冷地說,“我......我贏了,你給檸檬道歉。”
老板:“........”
賀忻盯着醉酒的李言蹊看了會兒,有些想笑,誰能想象得出堂堂十二中校草,一頂一的學霸,平時正兒八經,端得是有鼻子有眼的家夥,喝醉了居然跟一顆檸檬擰巴上了?
不過是因為檸檬還是因為喜歡吃檸檬的人,也只有他們兩個自己懂了。
如果說前幾天還因為他瞞着自己轉班的事情堵着氣,看到對方喝醉了,還無意識的不準別人看不起檸檬的幼稚模樣,賀忻心裏倏然軟了一下,喝醉的李言蹊眼神迷蒙,眼皮半合不合,輕輕挑起一角眼尾,長長的睫毛就在鼻梁處罩出一片陰影,說話時聲音微微透着點鼻音,碎發有點兒亂,但也是出類拔萃的好看,已經好久沒這麽仔細盯着他瞧了,賀忻彎腰想扶他起來的時候,沒忍住看了好久。
“咳咳咳。”老板握拳咳嗽了一聲,這才打斷了他偏離正軌只想親他一口的思緒。
賀忻隔着外套把人撈起來,摟着他腰差點想抱,然而那邊一雙雙眼睛虎視眈眈地盯着他倆,把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謝謝,我帶他走了。”
老板大概是明白了什麽,啧了一聲笑道,“慢走啊,檸檬精哥哥。”
“別這麽叫我。”賀忻額角的青筋忍無可忍跳了跳,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抿了抿唇,快步走了。
車是不能騎了,李言蹊這回混着酒喝,醉得有些厲害,卸下了身體重量壓着他,一不小心就得翻車。
賀忻摟着他跌跌撞撞走了一段路,馬上要一腳踩進水潭,李言蹊忽然原地晃了兩下,很快地跳開,走到一旁貼着牆站得筆直,大概是在緩緩勁兒。
賀忻心裏想,喝醉了還潔癖成這樣也是服了。
他跟在李言蹊後面,拍了拍他的背問,“好點沒?”
李言蹊轉過身來,眼神很不清明地看着他,頭發濕漉漉地貼着額頭,睫毛垂着,賀忻不知道怎麽想到了“迷途的小羔羊”這個詞。
“賀忻。”李言蹊在那兒叫了聲。
賀忻拽了下他的手腕,“看見我了嗎?”
李言蹊閉了閉眼,又叫了一遍“賀忻”的名字,扭頭把他手甩開了。
果然是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賀忻很無奈地嘆了口氣,側過臉看他從兜裏摸出來一個毛線繞成的小狗,在掌心狠狠地捏了下。
“你不要。”李言蹊輕聲說。
賀忻湊過去聽,對方靠着牆滑了下來,聲音很委屈,“我給你做了兩個晚上,你不要。”
賀忻好不容易掰開他手指,從裏面掏出那只他不想承認但真的跟他神韻很像的小狗,偏頭問他,“誰說不要了?”
“你剛才......說不要了。”李言蹊指了指耳朵,“我聽見了,你說你還生着氣,不想理我。”
賀忻發現李言蹊喝醉了以後跟平時的狀态真的判若四人,就比如說他以前從沒想過,有朝一日還能看見對方沖他撒嬌的樣兒,那種隐忍着的委屈讓他有點想欺負一把。
“那你說說,我怎麽不能生氣了?”
李言蹊聲音沉了下去,低喃着,“該生氣。”
賀忻壓住了笑意,咳了一聲循循善誘,“你錯了嗎?”
李言蹊喝醉了真的太乖,讓說什麽就說什麽,睜着倆大眼睛可無辜了。
“錯了。”
“錯哪兒了?”
“不該瞞着你,不該讓你沒有安全感,不該所有事兒都一個人扛着,不該好幾天都不跟你道歉。”
這話說的條理非常清晰,要不是賀忻瞅着他醉眼迷蒙,身體又軟下來的樣子,真以為他故意裝醉了。
“那你以後會不會好好改?”賀忻湊上前把他頭發撩到耳後。
“嗯,好好改,我......不憋着了。”李言蹊扯了扯他的袖子說,“你別不要我。”
這句示弱的話一出,賀忻心裏倏然一酸,軟得一塌糊塗,恨不得當場抱住他,好好摟在懷裏。
“誰說我不要你了?”賀忻把小狗放在口袋裏,把他崩了的扣子扣好,“你就自己一個勁兒的亂想,你.......”
話沒說完,李言蹊伸手環住了他,把他往下一摁,賀忻猝不及防往前一趔,下巴擱在他肩上被狠狠抱住了。
“我錯了。”
賀忻抓了抓他後腦勺的頭發,他也有點委屈,所以剛開始用勁兒用得不小,李言蹊哼了一聲,臉貼着他脖子沒有動。
倆人彼此抱住對方,都有點不想放手的意思。
“你個王八蛋,現在急眼了吧,不急一下,你都不知道我多重要。”賀忻的手放松下來,捋了捋被他捏得翹起來的頭發。
李言蹊沒說話,喝醉後呼吸很熱的噴在他頸側。
耳邊忽的靜了,賀忻伸手在對方頭頂摸了摸。
“你今天去看你媽媽了嗎?”
“嗯,還有外婆。”李言蹊輕輕應了一聲,“但他們從小就不要我了,因為我有個生病的弟弟,還有個不成器的老爸,我讨厭他們,我一點兒都不想讓媽媽葬在那裏。”
賀忻這才明白他剛剛為什麽蒙着醉意跟他說別不要他的話,大概是潛意識裏的渴求,因為自己是對他最重要的人。
他先前冷淡的态度确實讓李言蹊害怕了,他才會因為心煩意亂,毫無平常冷靜姿态喝醉了,才會偷偷做好了哄他開心的禮物卻不敢送出去,才會因為別人随口說一句檸檬不好而生氣,才會像現在這樣抱着他不撒手。
他心疼、心軟、心慌又心跳個不停。
周圍裹着他的,已經都是李言蹊的氣息了,他喝了酒也與衆不同的帶着某種香氣,讓他感到安全,感到踏實。
賀忻在他肩窩裏蹭了蹭,感覺自己憋了一個禮拜的想念瞬間爆發了。
某些情緒被勾了起來,不輕不重地戳了下心口,讓他悸動。
“如果是別人,我一定會狠狠揍他一頓才解氣。”賀忻在他側臉上一吻,動作很輕,“還真就因為是你,我才舍不得下重手,有我這麽棒的男朋友你知足吧。”
“嗯。”李言蹊在他背上揉着。
“我已經拍照取證了,你要是再惹我生氣,我就把你喝醉的樣子發到學校論壇裏去。”
“嗯。”
賀忻看他乖乖的任人擺布的模樣,心裏一動,伸手勾了下他的下巴。
“你是不是最喜歡賀忻?”
“嗯。”
“嗯個屁啊,不說話我走了。”賀忻站起來作勢要走,李言蹊攥住了他的手腕,轉身把他往後一推,整個人靠過來,把他抵在牆上,捏着他下颌用力親了上去。
賀忻以前沒想過,被一個醉鬼壓在牆上親是多麽刺激的一件事兒。
李言蹊渾身發燙,連同嘴唇都是燙的,倆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灼熱的喘息加上溫熱的的鼻息,讓賀忻也跟着熱了起來。
李言蹊醉了,肆無忌憚了,親人的力道重了起來,吮的賀忻嘴唇發痛,那種痛感伴随着他嘴裏的清淡酒氣,瘋狂的讓他的心髒膨脹起來,想要把懷裏的人揉得更緊。
手穿進李言蹊的黑發,撩撥着,緊抓着。
在親吻間隙,李言蹊在他耳邊輕輕吹了口氣,聲音低沉暗啞,“我很喜歡你。”
賀忻心裏爽快了,眯着眼再次靠了過去,在他唇角厮磨着。
他倆在某個不知名的居民樓夾層間交換了一個有濕度的吻,賀忻被他滾燙的指尖在腰上狠狠一揉搓,差點繃不住想要做點更敗壞小區風尚的事兒,忽然神志回籠,覺得剛才觸碰他的手指燙得不太對勁。
他拉住李言蹊亂動的手,摸了摸對方的臉頰,再将額頭抵住對方片刻,又心疼又無奈地朝他吼了一句,“你他媽在發燒?”
李言蹊情緒跌宕起伏了一陣,親人的時候使出了最後一點力氣,這會兒也覺着頭暈了,他往前走了兩步,将腦袋歪在他肩上,輕輕喘了口氣,賀忻用拇指蹭掉了他嘴邊的口水,摟着他腰說,“難受嗎?想吐嗎?我操,對不起塔哥,我現在才發現你生病了。”
“沒事兒。”李言蹊其實身體很難受,但心裏挺飄飄然的。
賀忻手搭着他的肩膀,動作很輕地換了個姿勢扶着他,另一只手掏出手機叫了輛車,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也沒動。
車子來的很快,李言蹊被賀忻塞進車裏的時候,其實腦子已經有點亂了,準确來說,是發燒引起的,他還沒有醉到神智這麽不清楚的地步。
司機師傅開得有點慢,賀忻很兇地讓他開快點兒,扭頭就拍了拍他的背,難得露出溫柔耐心的神色說,“沒事兒了,退燒就不難受了。”
接着又朝司機師傅催促道,“大哥,能不能再開快點啊?我給雙倍的錢。”
李言蹊低頭看了眼賀忻握得很緊的手,偏頭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
其實他剛才裝醉了,他也知道賀忻一定看出他裝醉了,但是他沒有說。
如果不是趁着醉酒,他不會這麽輕易的把心裏的話說出來,如果他沒有喝醉,賀忻也不會順着臺階走下來,這麽快就和好了。
他們都有彼此的驕傲和堅持,在處理感情的問題尚且還稚嫩,但這就是十七八歲的愛情,可以因為一件事沖動到分手,也可以因為一個炙熱的吻而和好。
很簡單,很純粹,沒有什麽對與錯,應不應該,只有值不值得。
直到今天李言蹊才明白,為一個值得的人低頭,其實沒有想象中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