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重溫舊夢
第二天一早,鬧鐘準時響了,李言蹊頭一回沒有自律地爬起來,而是煩躁的把腦袋埋在枕頭裏又滾了一圈,李岸頂着雞窩頭一咕嚕跳下床,聽見旁邊動靜,趴在哥哥床頭看了好幾眼,有點擔心地摸了摸他汗濕的額頭。
“哥哥,你是不是又發燒了?”李岸叫喚了兩嗓子,小臉一垮,也沒顧得上洗臉,邁着小步子就沖出去了,李言蹊根本來不及撈他,就聽見他一邊跑一邊對對面喊,“怎麽辦啊檸檬精哥哥,我哥哥又生病了!”
賀忻來得很快,大概一早就蹲守在他房門口了,沒過五秒就來到了他床邊,伸手撫上了他額頭,沒燒,就是渾身都汗濕了。
“哥哥沒事,昨晚太累了。”李言蹊拍了下李岸的屁股,“趕緊刷牙去,刷完帶你去吃早餐。”
“為什麽太累了?”李岸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疑惑地眨眨眼,“哥哥,我想起來了,你昨晚翻來覆去睡不好,為什麽啊?是床太硬了嗎?”
這個問題他們沒法兒接,面對小孩兒如此真摯的目光,倆人互看一眼,彼此都有些尴尬,賀忻抓了抓頭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小家夥扛起來,強行送進了浴室。
李言蹊趴着笑了會兒,坐起來穿衣服。
賀忻坐到他背後,下巴擱在他肩窩,把他整個人環抱住了,但又不敢用力,挺心疼地上下瞄着。
“我覺得吧......”
“你覺得什麽?”李言蹊反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我覺得視頻裏都是騙人的。”賀忻用胡茬蹭了蹭他的臉,“我上回看一片兒,下面那男的叫得跟狐貍似的,我還以為挺爽呢。”
李言蹊轉過身看着他,抿了抿唇笑道,“這玩意兒從理論上來說一定爽不到哪兒去,但能根據各人不同的技術,快感上下浮動個五六層吧。”
賀忻把鼻尖頂在他頸側,威脅式地說,“你他媽就嫌我技術差吧,我操,我上回還看一片,人把一香蕉塞後面去,也爽得嗷嗷叫。”
李言蹊立刻說,“那你比香蕉好太多了,咱不跟比你小的玩意兒比啊。”
“誰......比了?”賀忻憋足了一口氣,最後看見李言蹊一晚上因為後面疼沒睡好的黑眼圈,又默默的縮回了腦袋。
他昨天确實太急了,而且功課沒做足,導致在特別棒的氣氛底下做了一場讓對方不怎麽滿意的愛,是個男人都得沮喪,賀忻要是玻璃心一點兒,估計今天就沒臉見李言蹊了。
“哎。”李言蹊把他臉捧起來,“不是,我真不笑話你了。”
賀忻嘆了口氣。
李言蹊瞥了一眼浴室,見小家夥還沒出來,湊過去碰了碰他的唇,“其實呢,我有爽到,真的。”
這話并不全是安慰,昨晚賀忻瘋狂地在他身上落下印子,恨不得把他連肉帶血都咬了,急促的喘息和滿是欲望的眼神,給他心理上增添了不少刺激,那一刻的賀忻是性感又粗魯的,帶着一種充滿野性的酷勁,好看得他移不開眼,盡管後面他無法克制地進攻,疼得他眼冒金星,但還是有一絲爽意在的,畢竟第一次在從沒接觸過的領域上為一個人付出全部。
“這個世界上只有你能對我這樣,誰如果敢上我,他明天就見不到太陽了。”李言蹊穿好衣服站起來,手撐着床單,擡眼看他,“這麽想是不是開心多了?”
賀忻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又湊過去撩起他頭發親了一口,“你這是在暗示我什麽呢?”
“喲,今兒這麽聰明?”李言蹊下床走了兩步,發現腰酸得宛如一個偏癱,他也懶得再掩飾什麽了,伸手就是一通揉,賀忻看見了,長腿跨過床,小心翼翼地搓了兩下他的腰,還沉浸在活好不好的糾結中,“熟能生巧,我們得見縫插針地練習。”
李言蹊偏頭,默不作聲笑着看他。
賀忻手上動作沒停,揉了一會兒眯起眼睛盯着李言蹊的笑臉,破罐子破摔道,“那你想怎麽辦?”
李言蹊摸了摸他的臉,眼神充滿了侵略性,一字一頓道,“幹,你。”
“長大一歲的塔哥,口氣也大了。”
平時嚴肅正經的好學生毫不遮掩地說出一句葷話,賀忻突然覺得還挺新鮮的,不禁想起了李言蹊昨晚抓着他肩膀咬牙悶哼的模樣,小腹又隐隐地發起了熱,年輕人就是經不起激,一點點火就可以燎原。
賀忻嗓子裏一口灼熱的氣還沒吐出,就聽見李岸在他身後自作聰明地補充道,“孫小雄說數到三不出聲,那就算答應這件事了。”
李言蹊看着李岸懵懂的大眼睛,知道他應該沒明白“**”是什麽意思,只是順嘴這麽一說,才放心地大笑了起來,賀忻有點無奈地指着他,“孫小雄是誰啊,我去你們學校揍他。”
李岸撲到他懷裏,講起孫小雄來滔滔不絕,一會兒說這人壞蛋,一會兒說這人也挺好的,賀忻抱着他出去買早飯,李言蹊刷着牙從裏面探出腦袋來問,“昨晚那東西,是不是廖妹妹給你的?”
賀忻沒說話,裝作沒聽見的樣子對着空氣哼了首歌,抱着小奶泡出門了。
不過對方沒說,李言蹊也知道這東西肯定是廖妹妹買的,因為地上垃圾袋上的百家樂超市,就是他們家隔壁的超市。
李言蹊拿起手機給廖妹妹發了個信息:今天來我家嗎?
廖妹妹毫無心機的回複:好呀好呀,正好今天沒事,來看我的李岸小寶貝。
結局就是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廖妹妹被兩個吃飽了就踹媒人的負心漢堵在牆角狠揍了一頓。
這世界沒天理了,廖妹妹心酸地抹了把眼淚,抱緊了給他遞糖的李岸。
“你倆哥哥是死基佬!”
“死基佬是什麽啊?”李岸仰頭不解地問。
一旁的李言蹊和賀忻笑得十分詭異,廖妹妹咽了下口水,扭頭保命道,“基......基佬就是帥得非常特別的人,連你家的雞看了都一下子老十歲的意思!”
李岸:“........”
整個五一節基本是在雨水裏度過的,南方城市大多都有一個死都打不破的魔咒,老天爺是存了心要給人添堵,平時上學上班豔陽高照,一到假期就開始雨水傾盆,于是這一周本來打算好帶李岸去游樂園也沒去成,他們三個就窩在家裏看書寫題睡睡覺。
賀忻偶爾還會琢磨一下怎麽将技術練得更上一層樓,他倆自控能力都挺好的,這事兒嘗過鮮以後也不急色,七天裏就互相撸過一次,說實話,撸和做,真的是有本質性的區別,比如說你平時都吃素,也不覺得素菜難吃,偶爾開了一次葷以後就覺得這玩意兒索然無味了。
但李言蹊很能忍,因為他不想讓賀忻疼,他其實也沒經驗,但具體該做什麽,做了能讓對方舒服的,最後舒服到願意被他多幹幾次,他得循序漸進的學習,這就是一個學霸處男和一個小狗處男的最大區別。
放假的時間永遠最短暫,五一上來以後不僅要面對期末考,還要面對李言蹊的離開,說實話,之前百般不在意,覺得自己不可能為了這事兒煩惱,然而當他真的轉班時,賀忻恨不得抛下自己一百斤的爺們兒面子,也跟着一塊去十三班。
十三班在四樓,廖妹妹小短腿要花五分鐘晃到樓上,賀忻這時候就很慶幸自己腿長,三分鐘就夠了,不過他也不常去,因為他們班上的女生每一回都對他的到來表示很激動,有些幹脆題都不寫了,就趴在窗戶口看他們聊天,時不時還露出滿足的微笑。
“截至今天為止,已經有十二個女生向我要你的微信了。”李言蹊扶了扶眼鏡壓低了聲音說,“我男朋友太受歡迎了。”
賀忻瞅了一眼後排虎視眈眈的女生,不可置信地說,“以前她們見我都繞道跑,最近怎麽了?”
李言蹊笑眯眯地看着他,“大概是因為你跟我說話的樣子太和善了,一點兒都不像校園一霸,你以前.......啧啧啧。”
賀忻說,“我早說了我可甜可鹽,對你......”他扯出了一個笑,又瞬間冷下臉沉默着掃了周圍一圈,“對他們就是這樣。”
李言蹊朝他鼓鼓掌,“我特別喜歡你這種公私分明的不要臉勁兒。”
“摸一下。”賀忻把手伸過去,李言蹊從口袋裏掏出一瓶酸奶,塞到他手裏的時候,趁機勾了兩下,撩撥夠了以後松開手,他低頭捂拳咳了一聲,試圖将笑意掩蓋住,坐到位置上時已變回了平時不茍言笑的樣子。
班上人都覺得新轉來的校草果真有兩副面孔,一副——平常上下課時的正經臉,一副——見到賀忻,宛如吃了一斤蜜糖的臉。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自古帥哥跟帥哥總是更合得來一些的,十三班的幾位女友粉默默地把自己除去了粉籍。
當賀忻唆着酸奶踩着上課鈴聲,潇潇灑灑溜達進教室的時候,五班大部分同學都覺得他課間沐浴過了陽光,滿面春風,今天應該不會挨揍了,只有廖妹妹一個人仰天長嘆,酸得牙都疼了,表示實在沒眼看,誰還沒個對象啊。
于是他去拉前桌薛玟的手,被後者一腳踹飛二裏地。
甜蜜的戀愛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廖妹妹在心裏暗戳戳想,他就不信賀忻沒被他塔哥揍過。
五月中旬,賀忻上交了藝術生申請表,曾老師在全方位考量過後給他通過了,全班想考藝術生和體育生的人數不算多,加起來也才四個,但大夥兒都覺得賀忻棄武從藝這一舉動挺匪夷所思的,因為他怎麽看都長了張體育健兒的臉。
藝術生中學美術設計的會有專業的指導課,從文化課中扣除,期末考前大家沖刺階段試卷多得要命,很多課的老師看賀忻下午的自習課都在美術教室學習素描,也就不給他留底了,然而他們沒想到賀忻會主動去辦公室把落下的試卷都要回來。
英語老師滕老對他放棄學語言類的大學表示很感慨,他倆一見面,就逮着他念個不停。
賀忻偶爾煩了,還會用流利的英語怼回去,滕老痛心疾首,實在不願損失一名愛将在國際英壇上發光發熱,差點要沖到他們家裏去家訪了。
賀忻又一次表明态度,“我家裏我說了算。”
滕老嘆了口氣說,“我只是覺得可惜,你英語是我教過的學生中,說得最地道的,你是有天賦的。”
賀忻笑了笑說,“照您這意思,我長這麽帥,又是平模,是不是早該不讀書了,走演藝圈拍戲去?這也是天賦,也是老天爺賞的飯吧。”
滕老無言以對,拿起水杯喝了口茶,看着賀忻堅定的眼神,無奈地擺擺手說,“算了,我說不過你,你自己的人生自己堅持到底,不留遺憾就好。”
“嗯。”賀忻點頭,轉身欲走。
“诶,等會兒。”滕老拿出眼鏡,喊他過來,指了指電腦上的一個提案,“我們學校想搞一個英語電臺,請一些英語好的同學在每周二午休的時候讀英語故事,唱英語歌,念英語詩集,對英語成績差的同學能耳濡目染,不為求提高多少英語成績,至少培養他們的英語興趣。這事兒我聽了以後覺得挺好,但是我想來想去吧,咱們學校也找不出第二個比你發音更純正的人了,在不影響你學習計劃的前提下,怎麽樣,想試試嗎?”
賀忻剛想拒絕,忽然想起廣播站就在四樓,離李言蹊他們班就一個廁所的距離,他剛邁出的腿很快就收回來,撐着桌面笑了下,“行,再給您念一年英語,不然您夢裏都得哭。”
“有這麽跟老師說話的嗎?”滕老聲音拔高了一個調,但聽得出沒生氣,反而很高興的給他們教案群組發了個炫耀的微信。
“我們班賀忻答應去廣播站了!”
賀忻在一旁斜眼瞅着他,覺得這老頭有點逗。
他有時候想,李言蹊去了十三班以後會不會習慣,沒有這麽可愛的老師們,也沒了雖然鬧騰但熱心腸的同學們,自己一個人在陌生的環境裏一步步認識新朋友,一點點熟悉周圍的一切,會不會有點兒孤單。
哪怕他沉浸題海,凡事都一個人拿捏穩妥了,肯定還是會有一點無聊吧,特別是看他身邊的人都知根知底地玩在一起,他一個人融入不進去,那種格格不入的感覺,賀忻以前很明白。
所以他想離他近一點,能近一點就近一點。
李言蹊對于賀忻的小心思也看得透透的,他沒戳穿,是因為他真的需要,以前他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無所謂誰陪在身邊,因為誰都一樣,誰都驅散不了他的寂寞,然而現在不同了,好好學習一天沒見賀忻,心裏就堵得慌,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熱戀期的小年輕都這樣,反正他現在恨不得跟他買一送一綁定在一起。
“哎,你今天下午就擱這兒畫畫呢?”李言蹊打開賀忻的素描本,翻了幾頁後,扭頭驚喜地看着他說,“不得了啊,進步巨大。”
賀忻見現在畫室沒人,摟了摟他的腰說,“聽出你潛臺詞是什麽了。”
李言蹊給他擰了瓶檸檬汽水,笑着在他旁邊坐了下來,“你以前給我弟弟畫的那個郊游作業,他交給美術老師都沒及格。”
“操,真的嗎?”賀忻仰頭喝了一口,“這麽難看?”
“不是難看,是抽象。”李言蹊解釋道,“不過那是水彩,跟素描的畫法差很多,你要考設計專業的,不看水彩水平。”
賀忻晃了兩下腿,看見李言蹊因為下午的學習動員大會穿了正裝,一套白色襯衫和西褲,一陣風吹過,露出一截白皙結實的腰,畫室裏的窗簾都是拉着的,他湊過去親了下李言蹊的唇,有點忘我的親到了一邊的酒窩,挨着他耳朵低聲說,“我給你畫張畫,你今天穿得特別.......”
“特別什麽?”李言蹊笑了笑。
“特別寬肩窄腰大長腿。”賀忻說,“上回你來美術教室找我,那個紮小辮兒的男生不是讓你當模特嗎?我都還沒讓你當過,他憑什麽啊?”
李言蹊想了半天才想起那人,他勾勾嘴角說,“醋了啊?”
賀忻說,“波濤洶湧。”
李言蹊仰頭靠在椅子上說,“你那是來大姨媽了。”
“滾滾滾。”賀忻坐上椅子,低頭掰過他下巴又親了一口說,“別動了,再動回去操哭你。”
“哎喲我好怕怕哦。”
李言蹊貧是這麽貧着,但雙手還是搭在了雙腿上,擺出一個自然的姿勢。
其實賀忻畫李言蹊不需要怎麽看,因為對方的一颦一笑都刻在他腦子裏了,畫完衣服以後就埋頭勾勒他的臉部線條,經過這段時間練習,他畫人畫靜物已經基本合格了,沒一會兒就畫了一半,就差五官了,賀忻轉了轉素描筆,擡頭看了李言蹊一眼。
沒想到他居然睡着了,仰頭張着嘴,腦袋歪在一邊,一頭黑發有點兒淩亂,眼鏡半掉不掉地挂着,把他的臉修飾得很禁欲,這種姿勢換做其他任何人都醜斃了,但李言蹊卻還能保持住他的帥哥形象。他如果頂着這張臉去賣藝,都能靠這個發家致富。
賀忻湊近看了看他的睫毛,用筆尖輕輕勾了一下,他沒醒,蹙着眉頭嘟囔了一聲。
男朋友長得太好看有什麽好處?
就是在自個兒認真作畫的時候他睡着了,也生不起氣來。
賀忻看了一會兒才發現他眼下的黑眼圈,陡然想起這幾天他為了追上其他同學的進度,把小奶泡哄睡了以後,再繼續看書看到淩晨,今天難得不需要參加晚自習,為了陪自己畫完二十張畫還是沒選擇回家休息,在這兒幹巴巴地待着。
賀忻現在課業松了不少,不需要每天高強度地不停做試卷了,但李言蹊不行,他必須比別人更努力才能在理科班的排名中獲得一席之地,才能離他的目标更近一點。
他非常非常努力,但人總是會累的。
賀忻有點心疼地盯着他看了會兒,脫下衣服墊在他腦袋後面,走到另一邊想繼續畫畫,又覺得不太得勁兒,最後還是坐到他旁邊,輕輕扶着李言蹊的後腦勺,讓他靠在自己肩上睡覺,“睡吧寶貝兒。”
“喊誰寶貝兒呢?”李言蹊聲音含糊地笑了笑。
“你醒了啊?”賀忻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看他。
李言蹊嗓子還有點啞,“你搬瓜似的搬我,我又不是重度昏迷了。
“行,讓你睡得舒服點還是我錯了?”賀忻拿筆尖戳了他一下,“這麽難伺候啊。”
李言蹊在他頸側親了親,重新靠回到肩上,安穩地閉上了眼,“其實前兩天我一直沒睡好,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也得賴着你才能睡踏實了。”
賀忻一只手畫着畫,一只手捋了捋他的頭發說,“咱倆是對方的安眠藥和鎮定劑。”
李言蹊笑着嘆了口氣,很長時間才說話,“我.......壓力有點大。”
賀忻放下筆,另一只手把他環抱起來,“來,讓檸檬精哥哥抱抱。”
每當這個時候李言蹊就會想,談戀愛這玩意兒吧真的很神奇,好像再多的壓力再多的煩惱,都能妥協在對方一個簡單的擁抱裏。
六月初,一群奄不拉幾的高三學生在烈日炎炎中跟打了雞血似的拼命吶喊,丢掉了壓在身上的重擔,重獲新生。
賀忻陪着李言蹊在圖書館裏複習,被他們樓下的打鬧聲吵得靜不下心來,他索性站到窗口去看他們發瘋,邊看邊笑,不一會兒許瀾在下面看見他了,朝他招手,“去不去溜一圈啊,我們要一起去河塘邊放煙火。”
這時,李言蹊已經把耳機摘了下來,合上了書本,站到他旁邊。
他們默契地對看一眼,飛快地背上書包,下樓跟許瀾彙合。
高三學長學姐們一朝解脫,就跟瘋了沒兩樣,飙着車好像要用盡全身力氣揮灑汗水,一口氣不停歇地騎到了河堤旁,夏夜的河邊很舒服,晚風吹來清涼爽快,将他們每個人的衣服吹得蓬蓬的,頭發也是亂的。
“哇!!!”許瀾拖着長音大聲喊着,賀忻撞了撞李言蹊的胳膊,向他指了下不遠處的燈塔。
“我們的秘密基地被發現了。”賀忻小聲說。
李言蹊笑了笑,“等會兒去重溫下舊夢。”
“重溫你趴在我肩上哭的樣子嗎?”賀忻作死地調戲了一句。
李言蹊想起那天晚上的自己,忽然覺得很感慨。
那時候怎麽也想不到他會和賀忻走到這地步。
身旁的許瀾叼了根煙,饒是再心大的他這一刻也被某種情緒感染了,他偏頭朝他們笑道,“我以後去讀警校了。”
賀忻很驚訝地問,“你這成績考得上?”
許瀾白了他一眼,“我操,你都想考安潭美院我怎麽不能靠警校?”
李言蹊跟他捶了下拳,“恭喜。”
“謝謝。”許瀾望着星星良久,才嘆了口氣繼續說,“等我讀大學以後,我跟我哥也要從這裏搬走了。”
“嗯?”賀忻停頓了下說,“許哥調到哪兒了?”
許瀾笑了笑說,“他不做警察了,他手傷了。”
賀忻愣神片刻才想起來那時候跟他們一塊兒吃夜宵,許琛晏整個人看起來很憔悴。
“他以後握不了槍了。”許瀾低頭說着,再擡眼時又是一臉沒心沒肺,“所以他的槍我替他握,我長大了,可以照顧他了。”
賀忻和李言蹊都沒有說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許瀾并沒有傷懷太久,指着窩在一起的同學說,“走,放煙火去,反正我要八月份才走呢,還倆月,到時候約你們打籃球啊。”
“行。”賀忻走上前跟他擊了下掌。
放煙火并沒有放多久,因為大夥兒太吵了,周圍還有幾戶居民,很快就被彪悍的阿姨抽着掃帚趕了個倉皇逃竄。
李言蹊能聽見他們的笑聲一直連綿着,傳到了河堤對岸。
他跟賀忻上了燈塔,風把他們的眼睛吹得睜不開。
或許是目睹了高三學長學姐們在放煙火時依依不舍的樣子,倆人心裏都有些細微的情感轉變,煙火燃盡的那一刻,似乎是他們少年時代的終結。
明年夏天就要輪到他們了,告別這裏,去一個新的城市,有新的未來。
害怕嗎?期待嗎?
賀忻敲了敲欄杆,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似乎在說給燈塔聽。
“半年不見,你猜發生了什麽?”
燈塔自然是不會說話的。
賀忻把李言蹊摟到一邊,笑着仰頭說,“你的寶貝塔哥是我的人了。”
李言蹊覺得他這樣宣誓主權的樣子簡直幼稚到家了,但眼角的笑意卻一點點放大。
那時候他腦子裏第一個想法就是,以後不管過了多少年,他都不會忘記賀忻此刻笑的樣子,他就在自己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這不會變。
“塔哥,還有一年,一塊兒加油吧。”
“嗯,痛并快樂着。”
“期末考你能及格嗎?”
“喂,我現在是藝術生第一名好嗎?”
李言蹊笑着沒說話,倆人靠在欄杆上看了會兒星星,十點多的時候賀忻突然重重地掄了他一拳。
“今兒真有流星雨啊,快許願。”
李言蹊擡頭看了眼星空,眨眼間什麽都沒了,他懷疑賀忻剛才困勁兒犯了,眼花來着。
但看着對方擰着眉頭許得很真誠的模樣,他也迷信一把,雙手握拳放在胸口,輕輕閉上了眼。
希望明年他和賀忻能考在一個城市。
希望弟弟的病可以好起來。
希望他們可以肩并肩一起往前走。
“你的願望裏有我吧?”賀忻側過頭看着他。
“個不要臉的。”李言蹊這回才反應過來,剛才這人就是故意耍詐騙他有流星,就想看看他虔誠許願的傻樣吧。
老馬也有失蹄的一日,賀忻笑得肩膀抖動,被李言蹊踹了一腳。
他們就跟上回來燈塔時一樣,打打鬧鬧地下了樓,但唯一不同的是,這一回,賀忻握住他的手後沒有閃躲,而是停在高一層的臺階上微微低頭,親吻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