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一起努力
送走了基數龐大的高三生,整個學校突然間就空下來了,以前賀忻總覺得,不管他跑得再怎麽快,每回去食堂吃飯都得跟人擠得頭破血流,然而高三這麽一走,中午買飯不用在擁擠的通道上把飯卡傳來傳去,讓最前面的同學幫忙把喜歡的菜給占了,下午放學也沒有門口一哄而散如同放養小雞仔似的視覺沖擊了,圖書館空了一半的位置,隔壁教學樓再也沒有整齊的朗讀聲,學校天臺上的塗鴉牆也再沒有更新過。
高三的離開,無疑給了高二生巨大的壓力,每個人心裏都惦着一個沉沉的重擔,教室周圍打打鬧鬧的現象基本絕跡,大家都在積極備戰期末考,因為這一次考試的排名在于能不能給自己的高二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更重要的是,對于即将一腳邁入暗無天日的高三的他們來說,這是不是一個好的開始。
那段時間,要不是賀忻經常陪着他一塊兒看書,李言蹊覺得自己可能熬不過去。
除了看書以外,他還有弟弟要照顧,還要忙生計,當時拍雜志得到的錢他全都存起來了,一分不能動,這是去安潭動手術的錢。
前幾個月都沒有出去打工,還要克服經濟上的重重困難,盡管賀忻會幫襯一點兒,他也不計較這些小錢,但他不能靠對方養,賀忻也盡量體貼照顧他的自尊心,除了平時經常買東西投喂他們以外,其餘的錢都各自平攤着。
李言蹊在被一堆練習題埋沒的時候偶爾會想,高三這一年他肯定不能出去打工了,得專心備考,所以錢的問題很嚴峻,怎麽小錢生大錢,怎麽樣才能在不影響他學習進度的情況下多賺一點錢。
賀忻給了他一個建議,讓他拿點錢去投資理財産品,他數學這麽好,邏輯分析能力這麽牛掰,每次搶紅包運氣都不差,穩賺的幾率還挺高的。
“吳睿媽媽是理財大師,以前在我爸公司當顧問呢。”賀忻躺在李言蹊身邊說,“現在是老師了,她上一節課得好幾萬,我讓吳睿給咱們開個後門。”
李言蹊側身摟住他,想了想問,“方便嗎?”
賀忻笑着說,“你放心,沒問題的。”
李言蹊拍了拍他的胳膊,“謝謝。”
賀忻盯着他瘦了不少的下颌看了會兒,湊過去心疼地親了一口,“沒什麽好謝的,不是白借給你,你得還錢,也得還利息。”
李言蹊啞着嗓子笑了笑,“利息剛才不是還了嗎?你還要什麽?”
賀忻貼着他耳根低低地說,“這種利息怎麽還都還不夠的,你不知道我們年輕人貪得無厭麽。”
“你不困嗎?”李言蹊揉了揉他的眼皮,“眼睛已經夠小了,現在都瞅不見了。”
賀忻親昵地摸他的下巴,“困死了,現在渾身都酸。”
“你酸個屁啊,我還沒喊酸呢。”李言蹊從床上爬起來,“年輕人,你這個體力不行啊。”
賀忻拉住他手腕,下巴抵着他肩窩,舍不得地蹭了兩下,“回去早點睡,要不是小奶泡這兩天半夜總做噩夢,我真想讓你睡我這兒。”
李言蹊把衣服穿好,臨走前掰掉腰上箍得牢固的手,俯身在他額頭上親了親,“晚安。”
賀忻輕輕笑道,“晚安。”
李言蹊蹑手蹑腳地回到房間,走到書桌前坐了下來,他把臺燈開到最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翻開物理試卷,熬夜拼命起來。
一直到淩晨兩點,他才把這類型的題目吃透,李岸這時正好開始發夢,不知道夢到了什麽,伸着小手在虛無的空氣裏抓着,李言蹊走過去,趴在他床邊輕輕拍着他的小肚子,直到他再次安穩地睡熟。
李言蹊活動了下酸疼的脖頸和肩頸,翻身倒在床上,他太累了,還沒有來得及好好想想投資的事情,不出片刻,他就睡過去了。
期末考在一片哀聲哉道中來了,又在一片兵荒馬亂中結束了,短短兩天時間,感覺大夥兒都憔悴了不少,更慘的是,考完以後只有兩個禮拜的休息時間,就又要進入新一輪的補習,準高三生是沒有暑假的。
趁着放假,賀忻趕緊跟吳睿聯系,倆人好好敘舊了一番,聊了足足一個小時才進入正題。
吳睿驚訝得半天沒說話,好不容易才冷靜下來,強行壓下了心裏的感慨,心平氣和地說,“不是,你真準備給李言蹊五十萬跟我媽媽學投資?萬一賠光了怎麽辦?”
賀忻說,“是借,不是給,我借他。”
吳睿小聲嘟囔了一句,“有區別嗎?你借到最後炒沒了,不就是給了嗎?”
賀忻笑了笑說,“你對你媽這麽沒信心?阿姨好歹是濱城首席投資顧問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吳睿很煩躁地抓了兩下頭發,“我就是覺得你心也太大了,哪怕他跟你再怎麽要好,也不能把自己全部家當都賠進去,你得為自己留條後路啊,不是五塊錢,是五十萬,你現在也沒了家裏的庇護,說白了啥也沒有,就一靠自己的窮學生,你......哎我不說了,氣死我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賀忻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下去,“吳小猴啊,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兒,你現在旁邊沒人吧。”
吳睿哼了一聲,“沒人。”
賀忻壓低了聲音說,“李言蹊不是我朋友,他是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也不能這麽無私。”吳睿無意識跟着說了句,然後整個人都爆炸了,電話被他丢出了一米遠,他原地“操”了幾聲,感覺自個兒被九重雷劫給劈了個裏焦外嫩。
賀忻很冷靜地等吳睿把手機撿回來,五分鐘過後,他聽見了聽筒裏傳來一句大聲的“你他媽彎了還彎的這麽理直氣壯我的大兄弟你要不要臉啊!”
“不要。”賀忻忍着笑說,“诶,你這刺激受大發了,早知道不跟你說了。”
吳睿仰頭長嘯了一番,頭發被他抓得一團亂,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嘆了口氣對着聽筒說,“那你是攻還是受啊?”
“噗。”賀忻嗆了口水,“操,你他媽比我還懂啊。”
吳睿有點自豪地翹了翹尾巴,“現在小姑娘都愛看倆男人卿卿我我的,為了呲妞兒我不得多看點書麽。”
賀忻啧了聲,“神經病,你跟廖妹妹真該認識一下。”
“廖妹妹是哪家的好妹妹?”吳睿眼神亮了一瞬,“你同學嗎?漂亮嗎?身材怎麽樣?要介紹給我嗎?”
賀忻憋笑憋得很難受,他咳嗽了一聲,趕緊把話題扯回來,“你趕緊幫我跟阿姨說說吧,成功了我把廖妹妹微信給你。”
被套路了的吳睿一臉傻樣的答應了,雖然答應得不情不願。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賀忻嘆了口氣說,“你怕我一時間被愛沖昏了頭腦,萬一以後分手了我半點好處都撈不着。”
吳睿搓了搓手說,“我也不是盼望着你倆分手,怎麽說我也見過李言蹊一面,咳,我是不是該喊嫂子比較适合?哎呀不管怎麽稱呼,他給我的感覺還是挺靠譜的,而且那時候他那麽大老遠來找你,弄得我還為你倆的純潔兄弟情感動了老半天......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特別了解你的性格,你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哪怕這個人是個男人我也認了,真的,只要你覺得快活就成了。”
吳睿說着也有點感慨,“錢的問題你自己有考有量,我也插不上嘴,反正你比我有本事賺錢,聽你之前說過,李言蹊從小就開始謀生計了,應該也比你厲害,所以我這麽想了想,也就放心了。”
“嗯,謝謝。”賀忻笑了笑,“我男朋友肯定能為我賺回來的,到時候請你吃大餐。”
“得了吧,你給我打這通電話就為了秀恩愛吧。”吳睿砸着後槽牙,想起之前種種被他忽略的事跡,一拍大腿道,“你倆是不是早好上了?他來濱城找你那會兒我就覺得不對勁,但當時沒往那方面想,操,你那時候活脫脫一失意的霸道總裁,他就是澆灌你給你重新站起來的勇氣的純潔小白花。”
“吳小猴你他媽爛俗偶像劇看多了吧。”賀忻笑得眯起眼睛,看了眼正把小奶泡按在洗手臺前的李言蹊,眼神都溫柔起來了。
他倆你來我往鬥嘴了幾句,吳睿甘拜下風前囑咐了一句,“那個,廖妹妹電話.......”
賀忻笑着挂斷了,李言蹊走到他身後,摟着他肩說,“我怎麽聽見你講了好幾遍廖妹妹。”
賀忻偏頭看着他,哭笑不得,“我把廖妹妹給賣了。”
“啊?”李言蹊不解地抿了抿唇。
“算了,沒事兒。”賀忻抓起他的手說,“我跟吳睿把事情說好了,估計下禮拜就能給你答複,看能蹭上周末的哪節課。”
李言蹊伸手把他往自個兒懷裏攬了一下,“等男朋友賺錢給你花。”
“等着呢。”賀忻摟住他腰,親了下他的頸側, “沒幾天又得上課了。”
“高三了啊。”李言蹊感嘆着,“還有一年。”
夏季的午後非常炎熱,他倆在門口抱着待了會兒,馬上熱出了一身汗,但誰也沒松開。
直到很多年以後,李言蹊才知道賀忻毫不猶豫借他的那一筆錢是他當時僅有的存款了,再懷念起那年夏天,那個汗涔涔又緊貼着的擁抱,他感覺當時的自己一無所有,但好像又懷抱了全世界。
暑假裏的補習班很辛苦,因為教室裏沒有空調,只有幾盞老舊的電扇,威力弱小地吹着,大部分時間還是熱風,大夥兒都感到了煎熬,又熱又累,疲倦的時候靠在桌上睡着,但隔壁傳來唰唰唰的寫題聲,又會頻頻讓自己心不在焉,生怕稍不努力,就被別人追趕上了,于是咬牙爬起來,揉揉酸疼的眼,仰頭喝一瓶水,繼續加油。
還沒有正式步入高三,但在那個暑假裏很多人都深切的體會了一把“高考,真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争”。
李言蹊在期末考試裏沒有考好,這在他意料之中,但他有這個魄力臨時轉科,自然有相應的承受能力接受失敗。
一次失敗不要緊,但他不能松勁兒,不能懈怠,不能妥協,所以他必須比別人更加努力。
賀忻在美術班混得風生水起,藝術生對文化課要求不高,以他英語足以吊打全校,加上其他科目雖然算不上好,但都及格了的成績,很快就成為了藝術生中的第一名。
但他查過,安潭美院的設計學院,自主招生考試還是有一定難度的,在寒假上來的二月初想報考的學生可以去安潭參加全國範圍內的考試,到時候還得篩掉一批人,留下的那些人文化課也必須過他們的等級。
在南溪藝術班裏混出第一名也并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兒,至少對于賀忻來說,還不夠穩。
九月初,“新高三開學儀式”在學校大禮堂裏隆重召開,上一屆優秀的學長學姐們親自過來演講,大夥兒士氣滿滿,不一會兒就引得會場裏一片熱血沸騰。
賀忻坐在五班的位置上,探頭去找十三班的所在地,李言蹊這一回沒有當優秀學生代表,他穿着幹淨的白襯衫,正仰頭盯着主席臺,表情平靜,但眼神充滿了不甘。
賀忻知道他不是不甘心能上臺去演個講,而是不甘他上一回期末考到了十名以後,以前在文科班的時候,幾乎是每一年,李言蹊都在榮譽榜上的第一名,誰都動搖不了他的位置。
他也不擔心他會被這一點點小小的挫折給打倒,他男朋友沒那麽脆弱,只是沮喪的心情在所難免,這跟強悍不強悍的心理素質沒關系,這是人之常情。
于是賀忻不怎麽想在這場演講中浪費時間,當校長邀請藝術生第一名上臺的時候,他只是匆匆站到臺上,随意瞥了臺下兩眼,盯住了李言蹊的方向,朝他比了個大拇指,然後收回手,在一片驚駭中撐着手臂跳下了臺。
一個更像體育生的藝術生,一個一轉學進來就給人一種頹廢放肆氣質的資深差生,一個教學檔案裏還挂着兩處分,無人敢惹的定時炸彈,居然經過一學期的錘煉,成為了優秀學生代表上臺發言,校長和一衆老師想破腦殼也想不通,更妄論別的班看好戲的學生了。
賀忻從臺上跳下來的時候,全場發出了一陣驚呼,他一概不理,撣撣衣服徑直朝自己的位置走去,路過十三班時,他低頭看了眼李言蹊,李言蹊也擡頭看着他,倆人交換了一個默契的微笑,伸出手掌碰了碰。
晚自習的時候,李言蹊買了關東煮找賀忻去頂樓天臺吃,他有點可惜的說,“你今天該在臺上多站一會兒,我連照都來不及拍。”
賀忻咬了一口肉腸,“臺下一雙雙眼睛盯着我看,別扭死了。”
“那你昨晚還寫了一長串發言稿,就這麽舍棄不用了?”李言蹊笑了笑說,“你語文水平能憋出這八百字來不容易啊。”
賀忻沒有說話,仰頭吹了會兒風。
李言蹊的手伸過來捏了捏他的指尖,“如果是為了盡早結束這場演講,怕我看了不舒服的話,那你就真太傻逼了。”
“我本來就覺得無聊。”賀忻環顧四周,側頭在李言蹊的耳朵上親了一下,“這麽點時間,不如給人看書來得實在。”
“你站在臺上的樣子特別帥。”李言蹊看着他,眼神很認真,“我很為你驕傲,真心的那種。”
賀忻笑着回過頭,“你那會兒心裏是不是這麽想的,喲,你們看,這位校服都不好好穿,看起來混裏混氣的家夥,是我男朋友!這位一米九二,又聰明身材又好的大帥比是我的男朋友!這位從全校倒數第二升為藝術生第一的智商擔當是我的男朋友!”
李言蹊笑着回了句,“下面跟着,所以你們都給我自戳雙眼,全都不許看!”
賀忻搭着他肩的手指點了兩下,“那我跳下來不正合你的意麽,多心有靈犀。”
李言蹊也不再争辯什麽,嗯了一聲,把關東煮放下,偏頭靠在了賀忻肩上。
這個位置是個死角,這會兒沒什麽人來,賀忻鄭重地擡起一只手,環住了對方的腰,捏過他的下巴,低頭親了上去。
纏綿了好一會兒,李言蹊的嘴唇被他吮的發紅,賀忻在他唇上舔了幾下才滿足的離開,瞅了一眼道,“等會兒被你們班同學看到怎麽辦?”
李言蹊笑了笑,“所以我今天買了碗特辣的關東煮。”他從賀忻身上摸索着爬起來,“不是,有多腫啊?看起來很奇怪嗎?”
賀忻剛才一時失控,這個吻有點瘋狂,他從口袋裏掏出口罩,挂在他耳垂下面,“還是先戴着吧,你這種腫着嘴唇的樣子只能我看見。”
“啧。”李言蹊搖了搖頭。
賀忻走到他身邊,拍了下他的屁股,“啧什麽啧,我就是這麽專制。”
說着他又心疼地摟了把對方的腰,“這也瘦太多了,下回考試前你得胖回來,聽見了沒有?”
李言蹊走到隐蔽的地方,在他身上摸了一把,“我再瘦,用點巧力還是能把你制服的。”
賀忻想起前天他被李言蹊撂倒在床,并且怎麽都爬不起來的事兒就有點心慌,內心突然湧出一陣危機感,他眯了眯眼,“你他媽瞞着我去練擒拿術了吧。”
李言蹊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比他更快一步下了樓,賀忻在後面走着,臨近教室前,他把自己一周的健身課又多增加了兩節。
高三正式開始後,每個教室的牆壁上都會貼一個日歷本,上面寫着距離高考還有多少天,過一天撕一天,每個人按學號輪着撕,讓大家都能感受到時間的緊迫。
其實高三跟高二比起來,最大的區別就在于時間。
高三的時間過得太快了。
往往在人還來不及感嘆的時候就咻的一下一飛而過了。
每天周而複始的早起念書,一晃好幾節課過去了,午休還沒開始做題,就又到了下午,好像才剛開始認真聽講,晚自習已經來了。
快得讓人措手不及,一重疊一重的壓力排山倒海般襲來,好像再不努力就真的來不及了。
一模考試就在大夥兒埋頭看書的節點上氣勢洶洶的來了,考完公布成績後放國慶,這一次如果考不好基本上這七天在家裏都沒法兒過日子了,而且這是南溪十二中第一次跟其他學校一起統考,試卷的難度比以往更大。
文科班哀嚎陣陣,理科班倒是沉穩得多,但根據考完以後每個人都不敢對答案的情況來看,估計成績也懸。
公布排名的那天下了一場秋雨,天氣逐漸轉涼,學校周圍的梧桐樹葉簌簌而落,整個校園的氣氛非常凄涼,大夥兒都不敢去成績公告欄處瞅上一眼,生怕自己又往後跌了幾名。
于是幫大家看成績的重任落在了賀忻頭上,他手裏拿着一本筆記本,本子上畫了個表格,挨個記錄他們的成績,文科班跟理科班的公布欄不在一起,但在同個走廊上,距離他很近,賀忻抄完了成績,就立刻把本子給了路過的一位同學,讓他交給五班的廖枚,自個兒一路狂奔到走廊盡頭去看理科班的成績排名。
他個高,不需要跟人擠就能看見前排的幾個名字。
賀忻手心裏都是汗,從第一名看到第十名,發現都沒有李言蹊的名字,他咬了咬牙,心漸漸沉了下去。
“李言蹊這回又退了五名,二十名了,他從來沒考過這麽差吧。”旁邊有個男生小聲說話。
“以前他都是文科班第一名,為什麽想不通要轉理科呢?就算他是天才好了,就靠這麽一段時間的惡補,也追不過我們啊。”
另一個人嘆了口氣說,“我挺佩服他的,前二十名也很厲害了,至少能上一本線了。”
賀忻沒再聽下去,他轉身一口氣跑到了四樓,李言蹊沒在班裏,問了同學,他們說他剛下樓就沒回來過了。
賀忻猜想他肯定是看了自己的成績,現在一個人不知道躲哪兒傷心呢。
他總是這樣,傷心的時候不會讓人看見。
有壓力的時候也總一個人扛着。
操,賀忻踢了一腳橫在樓梯上的易拉罐,又急又氣地下了樓,還被一個拿着水桶的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身上灑滿了水。
他前腳剛拐進班級後門,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喊了他的名字。
賀忻的腳步硬生生的剎住了,回頭盯着靠在欄杆上的李言蹊。
“你.......”
李言蹊的臉色不太好,但他還是笑了笑說,“我來找你。”
賀忻原地愣了會兒,立刻沖進教室,把書包背出來,然後一腳踹上了大門,拉着李言蹊飛快往廁所裏走,推推搡搡到了一個小隔間,賀忻伸手就把他緊緊抱住了。
“你身上什麽味兒啊?”李言蹊低頭嗅了嗅。
“抹布味兒,我被人倒了一桶水。”賀忻說,“不行,你現在別推開我,有潔癖也忍忍。”
李言蹊反手環住他,輕輕在他耳邊嘆了口氣,“你知道我來找你幹什麽來了嗎?”
賀忻沒有說話,很快聽見他說,“我沒考好,想找檸檬精哥哥抱抱。”
“抱。”賀忻說得很大聲,箍着他手臂的勁兒也重了一點,他很開心,他還以為李言蹊這回又要選擇一個默默承受了。
“沒考好就沒考好,還有下一回呢,今天才一模,二模三模四模五六模.......”
“一共才三模。”李言蹊打斷了他。
“不管多少模,還是開始不是嗎?”賀忻說,“你不會一直二十名,第一名在等你,我相信并且肯定,這一天不會太晚。”
“嗯,我沒洩氣。”李言蹊抱着他,順了順毛,“你怎麽比我還激動?”
賀忻松開了他,這麽一來,他也感覺自己表現得太誇張了,咳了一聲扭過臉去,但下一刻他就又被李言蹊扯着手腕抱了回去。
“是不是因為我第一時間來找你,感動了?”李言蹊用下巴蹭了下他的頸側,輕輕閉上眼說,“如果你不介意分擔我的難過的話,我想繼續抱着你。”
“要我誇誇你嗎?”賀忻說。
“誇吧。”李言蹊點頭。
賀忻伸出一只手在他腦袋上撫了兩下,“塔哥,你很棒,偶爾喘口氣,不需要這麽辛苦,還有一年,我都會陪着你的。”
李言蹊自從高三以後,已經很久都沒有松懈下來的感覺了,整天都有根神經繃着,刺得他腦仁疼,很累,巨大的壓力讓他喘不過氣來,但看着弟弟的笑容,每天晚上他還是咬着牙拿出錯題本繼續挑燈夜讀,他有一千種理由可以放棄,但只要有一個理由讓他堅持,他就不會輕易違背自己的願望。
他想當醫生,不只是想親手治好弟弟,更多的是一種寄托,這世界還有千千萬萬跟他弟弟一樣的病患,他們痛苦,他們的親人也很痛苦,他太明白這種掉進深淵,怎麽掙紮都爬不出來的感覺了,所以他想給自己一個希望,也給他們一個希望。
但是開頭的第一步比他想象中難,以後的每一步實現起來也異常艱巨,還好有賀忻陪着他,讓他明白示弱的感覺真的比一個死撐着好多了。
李言蹊憋了很久,這一刻終于釋放了壓力,他感覺眼睛有點熱,心裏卻踏實了,他偏頭把賀忻摟得很緊。
“塔哥,我們逃吧。”賀忻在他耳邊說,“明天就要放假了,我們下午就逃最後一次課,任性一回,我帶你去玩兒。”
李言蹊愣了愣,又被他吻住了嘴唇。
“不許說不。”
賀忻推着他走到了教室門口,催促他趕緊拿書包,李言蹊來十三班以後就再也沒早退遲到過,這會兒恰好午休結束,第一節 課的任課老師在姍姍來遲的路上,班上的人看着他猶豫地站在門口,低着頭好一會兒,然後快步走到了自己位置上,動作潇灑迅速地把書本和試卷往書包裏裝,最後踢了一腳凳子,把書桌蓋好,頭也不回地跑出了教室。
賀忻比他先一步翻牆跑回家,騎了他那輛重型機車等在他們約好的學校後門,李言蹊翻牆的動作很利落,又快又穩,看起來絕對老手。
“好久沒翻牆了。”他站定後蹭了蹭球鞋上的灰塵,接過賀忻丢過來的安全帽,揚了揚手戴上。
賀忻穿了一身黑,學校的小西褲包裹着他勁瘦的大長腿,他踮着腳尖輕輕一踩油門,伸手把李言蹊的手移到他腰上。
“走咯,塔哥。”
“去哪兒?”
“你說呢?”
李言蹊嗆了一口風,擡起胳膊把安全帽滑下,疾馳掠過了一條小巷,卷起一陣喧嚣的塵土,這是一個平淡冷清的秋日下午,風很大,天空似乎蒙了層灰,麻雀在枝頭被巨大的引擎聲吓得一哄而散,他們開着車,把所有煩惱和喜悅都抛在一邊,什麽都不管,沿着這條路一直往前開。
“去哪兒啊男朋友?”賀忻扯着嗓子大喊一聲。
“在你身邊,去哪兒都行。”李言蹊也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