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我很想你
賀忻其實也不知道要去哪兒,只覺得這種天氣漫無目的地瞎逛也不錯,他們悶頭往前開,任由綿延的景色不斷往身後抛,就像抛掉了諸多煩惱似的。
這段時間壓力确實太大了,是該放松放松。
“你去過南湖嗎?”李言蹊怕他聽不見,掀開他安全帽湊近他耳邊說。
“之前路過過,怎麽?那兒很好玩嗎?”賀忻滑過一個彎道說。
李言蹊從背後抱着他,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說,“小時候我媽帶我來過一次,長大以後沒再去過,突然想去那裏看看。”
賀忻掏出手機定了個位,然後朝他打了個響指,“走着。”
南溪有四個标志性的水域,南湖,西潭,北灣和東港,他們家離北灣最近,夏天密集熱鬧的夜市就擺在北灣橋上,前段時間幾乎每晚都要過去買小吃吃,而西潭是賀忻非常讨厭的地方,因為之前李言蹊在那兒跟人飙車過泥潭,受了不少委屈,再來就是東港,他倆第一次約會就在東港區的動物園內,只記得碼頭邊上的盤山公路兜兜轉轉簡直要人命。南湖是四景中他們唯一沒有一起去過的地方,有一個南湖公園,公園很大,沒什麽游樂設施,大概為了原生态的自然景觀,連小販都控制在十個以內,他倆買了票進去,發現今天是十一前夕,除了正在準備十一露營節的工作人員外,整個公園裏空蕩蕩的,壓根沒什麽人。
“走走呗。”李言蹊拽住了賀忻的手腕,指尖從他小臂上滑下來,順勢牽住了他的手。
賀忻一下子就把他的手牢牢圈在掌心裏了。
“咱倆大老爺們這麽逛公園,要是被人看見,估計得上社會新聞。”
李言蹊側過臉,笑着看了他一眼,“你怕嗎?”
“怕屁。”賀忻牽起他的手大力的晃了兩下。
“操,斷了。”李言蹊擰了下胳膊,往前走着,呼吸漸漸地平穩下來,這條小路很長,周圍綠草盈盈,泛着水珠,亮锃锃的,先前下過一場雨,現在還能聞見清新的泥土氣息。
誰也沒有說話,肩并肩慢慢走,偶爾會擡頭看看天,看看飛機穿過灰蒙蒙的天空留下一片雲痕,看看整齊而寂靜的一排樹木,看看飛鳥雙雙落在對面的橋上,叽叽喳喳鬧個不停.......
時間似乎凝固了,這一刻寧靜而美好,不需要言語就足夠絢爛得成為一幅畫。
湖中心有個祈願島,上去得坐船,今天天氣不好,租船的看見好半天終于來人了,大力吆喝他們上去玩玩,開價五十一人,最後被李言蹊砍價砍到了二十五元兩人。
賀忻一腳蹬上船的時候還是懵逼的。
李言蹊笑着指了指自己,“居家必備旅行良品。”
賀忻劃着船槳說,“以後帶小奶泡來這兒,三人你還價到二十五,我由衷佩服。”
“為什麽不行?”李言蹊很有自信地眯了下眼,“我能還到怎麽辦?”
賀忻不信這個邪,缺心眼師傅不可能缺個沒完了,他勾勾唇道,“随便你怎麽辦。”
李言蹊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眼神在賀忻身上掃了一遍,接着拿過他手裏的槳往前滑了下,“是這樣弄,咱倆剛才一直原地踏步呢。”
賀忻盯着他,故作誇張地捧了個場,“我男朋友怎麽這麽全能,什麽都會啊。”
李言蹊說,“這句話你之前就說過。”
賀忻想了想,拿起另一片槳跟着他的動作撥着湖面,“當時你說什麽來着?”
李言蹊用手指敲敲船槳,“除了談戀愛,什麽都會,那是我弟說的。”
“現在連談戀愛都會了,你怎麽這麽牛逼呢。”賀忻說着突然停住了動作,盯着他看,“等會兒,如果你弟以後知道我倆是那種關系,他不同意怎麽辦?”
“哪種關系?”李言蹊故意逗弄。
“你非要我把話說這麽明白麽。”賀忻湊過去親了一口他的嘴唇,“就是這種吃對方口水的關系。”
“喂,讓不讓潔癖活了啊。”李言蹊話是這麽說,但還是垂着眼睑笑了笑,“如果某一天我弟能明白過來我們是什麽關系,那我笑都來不及。”
賀忻立刻懂了他在說什麽,捏了捏對方的肩嘆了口氣道,“他肯定能長大到明白這些事兒的時候,到那時我就跟他說,我是你.......”突然想到哥哥另一半的稱呼,賀忻适時閉上了嘴。
“嫂子。”李言蹊接話,“檸檬精嫂子。”
“去去去。”賀忻嫌棄地擰了擰眉頭,“沒聽過這麽難聽的稱呼。”
李言蹊把腦袋歪在他肩膀上,剛開始還能忍住笑,但看着賀忻很嚴肅的表情,劃了一會兒船後就憋不住了,雙肩一顫一顫的,擡起胳膊擋住臉,試圖掩蓋笑意。
“我怎麽這麽想揍你呢塔哥。”賀忻惡作劇似的湊近他耳邊,輕輕舔了下他的耳垂,李言蹊耳朵非常敏感,唇剛碰到他耳廓,就發現他瑟縮了一下。
當然李言蹊是絕不會承認自己的短板的,盡拿“摻着涼水的風拂過身體導致生理性肌肉收縮”這一套聽起來很學霸實則很沒有科學依據的理論忽悠他。
賀忻朝他鼓鼓掌,表示你繼續演我絕對不拆穿。
李言蹊推了推眼鏡,在他們下船的時候,報複心很重地伸進賀忻的衣服裏,搓了一把他的腰。
倆人都是半大小夥子,你撩我一把我親你一口,光天化日的,實在是不成體統,幸好今天景區沒人,怎麽耍流氓都沒事兒,最後戰況不分你我,賀忻把腦袋往李言蹊懷裏拱了兩下才算險勝。
“我們狗子太可愛了,真乖。”
“一米九二的大狗,你見過嗎?”賀忻直起身體,點點自己,“國家珍稀保護動物。”
李言蹊按他頭上翹起來的一绺碎發,笑得很開心,“不是國家的,是我的。”
“記得給國家上稅。”賀忻撣撣衣服,搭着對方的肩往前走,“去那兒看看。”
祈願島之所以叫祈願島,就是因為島上有棵樹,這棵樹乍一看跟別的樹毫無區別,仔細看才能瞅見離他們一個頭頂高的樹幹上有一個樹洞,裏面丢滿了硬幣,大多都是游客來許願的。
“挺有難度啊。”賀忻換了幾種姿勢,還是沒能投進去,“你試試?”
李言蹊走過去仰頭把硬幣一丢,結果硬幣擦着樹幹旋轉了兩下,還是掉了下來。
他們又試驗了幾次,結局都以失敗告終。
“怪不得叫祈願樹,如果所有人都這麽輕易投進去了,願望就不靈了。”賀忻說着便把外套脫了下來,丢給李言蹊拿着,自個兒想了個奇招,爬樹。
不愧是大長腿,三下兩下一躍就夠着了,他伸手把硬幣塞進樹洞裏,又往上攀了幾步,對着樹洞說了句話。
“不知道你靈不靈,既然有幸碰個面,就來打個招呼。”
李言蹊在下面扶着樹,突然聽見他低頭大喊道,“塔哥,拿紙寫上我倆名字,給我丢上來,再給我丢一支筆上來。”
李言蹊很快地撕下一頁草稿本,在上面筆鋒潇灑的落下兩個名兒,揉成紙團朝賀忻丢上去,賀忻接了兩次才接着,拿在手裏掂量了下,在他們名字下面寫了一行字,用紙把硬幣裹起來,再一并丢進樹洞裏。
從樹上跳下來後,李言蹊拿紙巾給他擦了擦衣服上蹭到的泥點子。
“我還剩一個硬幣,你試試嗎?”
李言蹊笑了笑,說好。
他爬樹的動作也挺利索,至少小時候絕對是高手,一蹬腿一擡胳膊,直接就爬到了最上面,他有點想去看一眼賀忻許的願,但雙手在揉開紙團的那瞬間猶豫了,最後戀戀不舍地松開手指,将硬幣丢進去,把心裏的願望默念一遍,扭頭就下來了。
賀忻在下面看着他,順勢張開一只手,把他攬進懷裏。
“大吉大利。”
李言蹊笑着說,“恭喜發財。”
他倆在祈願島上逛了一圈,最後發現這裏真的只是一個“虛有其表”的破島,除了那棵樹有點噱頭以外,其他堪稱荒涼。
沒過一個小時他們就原路返程了,公園裏多了一對手牽手散步的老頭老太,李言蹊牽着賀忻的手,被他們盯了老半天。
倆人都沒有放手,就這麽繼續握着來來回回地溜達,誰還不是小情侶咋的?
這裏終于來了一個有商業頭腦的小販,看着他們問,“要不要買南湖Q餅?”
賀忻愛吃甜的,南湖Q餅分為四層,一半甜餡兒,一半肉松餡兒,又稱為情侶餅,最外層是Q彈可口的糯米,包裹着豆沙,裏面是肉松和蛋黃,為的是中和掉膩人的甜味,外殼炸得松軟酥脆,灑上一層芝麻,一口咬下去,非常帶勁兒。
賀忻連吃了三個,又打包了四個回去給小奶泡吃,李言蹊倚着護欄,側過臉看着他鼓起的兩頰,笑了笑說,“你這麽愛吃這個啊?”
“還不錯。”賀忻說,“很香,你會做嗎?”
李言蹊笑得露出了酒窩,“如果你想吃,我去學呗,我學什麽都快。”
賀忻停止了咀嚼,看着他好一會兒沒說話,被風吹得眯起眼睛,他一手插兜,一手攥着餅,頗為認真地問,“那我想吃別的東西呢?”
“我去報個廚師班。”李言蹊說,“如果以後我真的工作穩定了,有錢了,主業當醫生,副業就去開個餐廳,做你想吃的任何東西。”
賀忻低下頭,親親李言蹊的額頭,“好,我等着。”
“啧,嘴上還有屑呢賀小狗。”李言蹊搓了搓,嫌棄的語氣也擋不住他臉上的笑,倆人站在橋上,雙手緊緊貼着,垂在欄杆一側,湖面上水光潋滟,印着他們的影子,李言蹊靜靜地看着夕陽落下,對面是金色的晚霞,這會兒天居然放晴了,沒有先前的陰霾遮蓋,遠處灑下一片光,是最溫柔安定的色彩。
夜深了,回去的路程李言蹊開車,賀忻環着他腰,抱他抱得很緊,似乎在聽他的心跳。
“等會兒我們往硖川路的隧道裏開。”
“嗯?”李言蹊減慢速度,偏頭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賀忻把下巴往他肩上蹭了蹭,“聽我的。”
隧道裏那位歌手今天還在,李言蹊他們開過的時候他正唱了首悲傷的情歌,賀忻沖他揮了揮手,“诶,哥們兒,我說了我沒分手吧。”
李言蹊一陣不解,那位歌手也愣了愣,立刻撥了兩下弦,改彈了一首非常治愈的情歌,“特意炫耀來了麽?”
賀忻揚了揚眉,“不行嗎?”
“行行行,”歌手朝他倆抱了抱拳,在彈奏間隙指着隧道出口,“那就祝你們幸福,沖過黑暗,往光裏去。”
“謝謝,你也是。”賀忻笑着擺擺手,扣了下安全帽,“走吧,塔哥。”
李言蹊一邊開一邊問, “他誰啊,這麽文藝?”
“一位心懷夢想的大英雄。”賀忻說,“我來南溪第一天就待他那裏聽了老半天歌,挺好聽的,而且離隧道出口不遠,有光照着就不那麽迷茫了。”
李言蹊有點心疼地摸摸他腦袋,回頭看了那位歌手一眼,對方的吉他和他整個人似乎快要融進黑暗裏了,但他的聲音卻很透亮,一直綿延不絕傳到了他們耳邊。他踩了剎車,笑着眨了眨眼,“有夢想誰都了不起。”
賀忻在他安全帽上敲了敲,低沉的嗓音跟着哼了一句,“帶我走,到遙遠的以後,帶走我,一個人自轉的寂寞。”
李言蹊轉過身,腳尖點地打了個下節奏,繼而踩着油門狂飙了出去,他擅自改了歌詞唱道,“帶我走,就讓我的愛,你的自由,不會成為泡沫。”
正好車子疾馳駛過路口,在好幾盞路燈的作伴下,他們合唱,“我不怕,帶我走。”
國慶長假對于高三生來說簡直奢侈,七天的時間就跟綠豆芝麻似的,小的壓根看不見,再次踏進學校的時候,大夥兒都有種奮不顧身猛紮進題海深淵的魄力,在秋天簌簌落葉的蕭條景象映襯下,一個個都根演激情燃燒的歲月似的,拼了老命要在三模前把成績提高。
二模三模,想想離期末考還挺遙遠,但每天雷打不動的寫題糾錯背書,周圍什麽事兒都不去想不去管,一心一意投入學習的時候,日子就會過得非常快,仿佛摁了快進鍵一般。
新班主任曾老師為了激發他們班同學的學習潛力,采取了按名次分座位的排桌方式,廖妹妹跟薛玟這對苦命鴛鴦就是第一對被拆掉的,沒了李言蹊在,班裏薛玟就是第一名,而廖妹妹的成績,現在跟賀忻坐前後桌都不可能了。
但賀忻還算有點良心,按照老師這麽分,他得坐第三排,挺直了背後面的人壓根就看不見,于是他主動“留級”,跟廖妹妹變成了前後桌。
“哥啊,我怎麽辦,我已經很努力了,就是考不出來。”廖妹妹喪氣地趴在賀忻桌子上,臉愁得快老了十歲。
“你這叫努力?我看你上課睡得可帶勁兒了。”賀忻嘲諷他。
廖妹妹癟癟嘴,“我那不是昨晚複習得太累了嗎?”
賀忻剛想說什麽,就看見薛玟拿着一疊厚厚的筆記本,甩在了廖妹妹桌上,“你給我好好看,期末考不能進前一百,咱倆就拜吧。”
廖妹妹害怕她生氣了,驚慌失措地站起來,薛玟瞪了他一眼,他又弱弱地縮回了手,低頭去翻她給他寫的筆記,從賀忻的角度能看個大概,很厚一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複習重點,用紅筆藍筆黑筆不同顏色的筆勾出來,寫得很認真。
“人姑娘費了好大力氣,卯足了勁兒想跟你考到一個大學去,你還不努力背背書等着過年嗎?”
廖妹妹捧着那本重如泰山的練習冊,悶悶地托着下巴坐下,若有所思了好一會兒,不知哪兒來的勇氣朝離他十萬八千裏的薛玟大喊,“我會努力跟你一個大學,不在一個大學,也會跟你考到一個城市,我這次期末考一定會進步的!你等着看吧!”
這一番豪情壯志的吶喊,實在有違廖妹妹面對女朋友從頭慫到腳的性格,引來了班上一衆人的起哄,薛玟嘴上說着“閉嘴”,偏頭看着廖妹妹撓着頭發,笑得真摯又傻氣的樣子,臉上一陣發燙,她扭過頭,咳嗽了一聲,用書本擋住越來越紅的耳根。
賀忻突然有種“我家有兒初長成”的自豪感,拍了兩下廖妹妹的背,心裏想着既然被甩了一臉狗糧,不如上樓找男朋友平複一下嫉妒之心吧。
李言蹊趴在校服上睡了會兒,教室裏很安靜,多半人都埋頭寫字,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太累了反而睡不着,他閉着眼睛開始背單詞,從A背到了C類單詞時,突然聽見廣播裏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他先用英語說了一段開場白,大意是以後每周二的午休時間,他都會來學校的英語電臺跟大家聊聊天,那一口絕妙的倫敦腔剛一開口就讓班裏的女生沸騰了。
賀忻會去學校廣播站他有點兒意外,畢竟這人最怕麻煩了。
李言蹊刷的一下坐直了身體,下巴戳着筆杆子仔細聽着。
賀忻平時說話的嗓音很低,他本身聲線就是偏醇厚,偶爾壓低了嗓子靠近他耳朵說話有種做了磁核共振的感覺,其實李言蹊聽過很多次賀忻說英語,當時第一回 對這人有刮目相看的想法就是他在課上念了一首博爾赫斯的詩,不過這次他念的東西沒有那麽黑暗,而是一首情詩。
詩的內容還是李言蹊根據某個單詞百度出來的,他比不過賀忻龐大的詞彙量。
李言蹊點開這首詩的翻譯,心裏微微有些蕩漾。
這是一位智利詩人寫的為愛争辯的詩,比起莎士比亞著名的十四行詩,實在冷門得多。
但句子很美,特別是這句“我不需要黑夜的解釋,我只等待它将我籠罩。你,就是我的面包,光線和黑夜。”賀忻用他平靜而深邃的聲線朗讀出來,聽到李言蹊耳朵裏意義非同一般。
Love is truly the only risk worth taking。
愛是唯一值得冒的險。
班裏一陣寂靜後,李言蹊從位置上站起來,瞥見從廣播站晃悠到他們班門口的賀忻,心裏的感覺尤為酸甜。
李言蹊推推眼鏡,走到他身邊沖他笑,“最後一句call me baby不錯。”
“念給你聽的,緩解學習壓力,一般人我不告訴他。”賀忻擡眼看着他,伸手捶了下李言蹊的肩膀。
“baby。”李言蹊湊近他耳邊,“是這麽發音嗎賀老師?”
賀忻看了眼四周,伸手在他掌心處撓了撓。
這是相當冷清的時刻,大夥兒都在埋頭奮筆疾書,校園安靜地像是睡着了,他們慢騰騰地繞着操場走了兩圈,沒有人打擾。
就這麽彼此沉默地待在一塊兒,直到鈴響時分,才抓緊最後一刻親昵的時間,不動聲色上下摸了一遍,倆人各分東西,竄進自己的班裏。
李言蹊上樓的時候感覺樓梯不是樓梯,而是賀忻彈奏的鋼琴鍵,他每往上跳一步,心跳就蹦快了一點,其實也就多聽了十五分鐘賀忻念給他聽的詩,又在他身邊待了一會兒,壓根沒做什麽別的兒,但李言蹊渾身都輕了,與剛才疲倦的狀态很不一樣,連呼吸的空氣都不一樣了。
他邁着步子走進班裏的時候很多人都擡頭注視着他,李言蹊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是蹦着進來的,他有點尴尬也有點想笑,覺得人啊一旦談上戀愛了,就注定幼稚得可以。
南溪的秋天很短暫,仿佛來勢洶洶的秋老虎還沒耀武揚威幾天,就一下入了冬,學校周邊的小攤被撤了,據說要創建文明城市,沒了關東煮和烤番薯的冬天很難熬,特別是晚自習的那段時間,總覺得缺了點什麽,變得了無生趣了。
累和疲倦是常态,但好歹他們還有苦中作樂的本事,有時候寫題寫煩了,就相約去操場跑二十分鐘的步,比誰跑得快,輸了有懲罰。
李言蹊就被罰過三次給賀忻刮胡子,這人一到冬天毛發就開始旺盛,簡直是反季節的人類。
“你要再長高到195以上我就跟你拜拜了。”
賀忻把下巴上的泡沫蹭到他臉上,低頭去啄他的嘴唇,“天地良心,前段時間學校體檢,你188,我還是192好嗎?”
“我有一天比你高了你就該哭了。”李言蹊笑着摸他頭發,“畢竟這是你唯一的優勢了。”
賀忻盯着他看了三秒,急切地湊過去撫摸着他的身體,李言蹊動作利落地脫掉他們的衣服,倆人關了燈,重疊着倒在不夠容納倆“巨嬰”的床上,惹得床板咯咯直響。
賀忻生日跟期末考湊在了一起,這一年過得比較艱苦,一切從簡,李言蹊的投資産品恰好賺到了第一筆金,他們帶着小奶泡出去大吃了一頓,回家後賀忻收到了李言蹊的生日禮物,是他很喜歡的球隊的定制球衣。
賀忻一拿到禮物就把他抽了一頓,說這些錢夠給小奶泡做一回手術了,你個敗家子。
頭一回被冠名敗家子的李言蹊揉着酸痛的胳膊笑個沒完,“我們家賀小狗居然懂得持家了。”
賀忻叼了根煙,眯着眼睛看向他,聽着對方的笑聲,想着那個花錢大手大腳的自己一看見球衣就跟肉被剜掉一塊似的疼,覺得他也太傻逼了吧,但傻逼就傻逼吧,愛情面前誰不傻逼呢,于是他一仰頭,也跟着笑了起來。
他把李言蹊抱在懷裏,用下巴溫存着磨來磨去,“塔哥,期末考加油。”
“嗯。”李言蹊親他的鼻尖,想了想還是沒把剩下一半禮物在高考結束後送他的事兒告訴他,輕聲一笑,“美術集訓順利。”
倆人這一年的膩歪勁兒被期末考給打散了,藝術生的期末考就在外市的集訓中度過,每天早起就開始畫畫,畫到晚上回寝室,而李言蹊每天要面對堆成山的習題和怎麽都做不完的試卷。
因為各自忙碌,倒也不會覺得日子有多難熬,還是有點盼頭的。
他們每天都會準時同一個電話,聊的都是些無聊的問題,比如今天吃了什麽,明天想吃什麽,做了什麽題,累不累,有沒有什麽有趣的事兒發生,今天賀忻忍着狂風裹跑了樹上的雪渣子,往他臉上劈頭蓋臉吹來的冷意,給李言蹊堆了個雪人,他們那邊零下了,他裹着厚厚的棉襖,站在石板橋上跟他視頻。
“藝術細胞見長。”李言蹊瞅着屏幕裏的雪人,朝他豎了豎拇指。
賀忻哈出一口白氣,笑着說,“塔哥,你躺床上了嗎?”
“還沒,還在寫題。”李言蹊說,“剛被某道題給纏住了,寫了半小時還沒算出來。”
“加油。”賀忻搓了搓鼻尖,把圍巾裹得緊了些,低頭把煙踩了。
“嗯,跟你視頻完了我就再去奮戰一小時。”李言蹊盯着他的手,“趕緊揣兜裏,別摸雪了,多髒。”
“不在我身邊還管得那麽寬啊?”賀忻把雪踩得咔咔作響。
李言蹊那邊突然沉默了,好半天才閉上眼睛籲了口長氣。
“怎麽了?”賀忻問。
李言蹊拿着紙巾拭了下鏡片,有意裝無意地說,“小奶泡說想你了。”
賀忻攏了攏灌進風來的外套,湊近屏幕一笑,指着自己凍得發麻的嘴唇說,“哦?就他想我了麽?”
李言蹊沒有把眼鏡架回鼻梁,跟他饒有默契地一靠近,倆人隔着屏幕接了個吻。
他微微一垂睫毛,開口是沙啞到有點兒性感的嗓音。
“我哪兒都想你。”
賀忻覺得,有時候李言蹊耍起流氓來,讓他仿佛有種交了個假男朋友的錯覺。
“塔哥啊。”他眯了眯眼,神色暧昧地在他敞開的衣領處掃了一眼,李言蹊這人特損,還非得把領口一扯,給他看瘦削漂亮的鎖骨,“飽飽眼福。”。
賀忻不服氣了,立刻把手機移到自己的大長腿上,來回晃了兩下,要不是棉襖裹得太嚴實,他一定會撩開衣服,給人看腹肌。
李言蹊笑了一會兒忽然不笑了,周圍房間基本上都熄了燈,只有臺燈的一點微光在他身邊亮着,他趴在桌上,覺得一靜下來,這十五天的時間過的好漫長。
他認真道,“我很想你。”
賀忻笑了笑,“我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