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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大學風光

高三上學期過完以後只有十天的假期,還包括春節了,元宵都得在一堆習題裏度過,高二那會兒知道要縮減假期,大夥兒都還哀聲哉道,巴不得齊齊寫血書跟校長對着幹,現在卻早已習慣,或者說是麻木了,想着咬一咬牙,這十天半月也很快就過了。

考完試那天,李言蹊班裏的一位女生暈倒了,家長來接她的時候她已經轉醒,哭着說這回物理沒寫完,排名一定會往後靠,家長安慰了好久,同學老師輪番上陣,還是止不住她的哭聲。

其實也就一道題,但差就差在這一題上,這幾分裏,一旦有一點兒小失誤,就會跟其他人拉開很大的差距。

賀忻在門口等李言蹊,看着那位女生被她爸媽攙扶着下了樓,偏頭嘆了口氣,給人揉了揉酸疼的脖子。

“走吧,去迎接我們短暫的假期。”

李言蹊從書包裏給他拿了袋牛奶問,“你考得怎麽樣?”

賀忻笑了笑說,“大概又是藝術班第一吧,我還提前交卷了。”

李言蹊很驕傲地晃了晃手指,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道,“男朋友挺厲害啊。”

賀忻沒說話,盯着他的臉看了會兒,李言蹊最近瘦了太多,今天看見那女生暈倒,他有點擔心,再這麽不管不顧拼命下去,他身體會吃不消的。

李言蹊似是有所感知,走出校門時,摸了摸他的臉安慰道,“沒事兒,我每天抽出一小時健身,不會垮的。”

“可我心疼啊。”賀忻戳了戳胸口說,“碎成一瓣瓣兒了。”

李言蹊笑着掀開他棉衣,伸了只手進去,搓了兩下,“哥哥哄你,把它一點點拼起來。”

賀忻把對方的書包拿過來自己背,“你們理科班要命了吧,怎麽這麽沉,多少張試卷啊?”

“你的十倍吧。”李言蹊苦笑道,“任重而道遠啊。”

賀忻摟着他大步往前走,“沒關系,我給你點做完它的動力。”

春節複習跟平時複習沒什麽大的區別,除了多幾碗熱騰騰的餃子和屋外燦爛的煙花作伴,大致上還是對着各科複習資料埋頭苦幹。

偶爾出去透一透氣,看一眼照亮整片黑夜的絢爛火花,砰砰砰地在四周炸開來,這時李言蹊會感到一陣無窮的希望,到處皆是熱鬧,他跟賀忻無聲依靠着,有着踏實和安寧。

這一回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了,他比之前進步了五名,雖然還是沒能達到他的預期,但至少往前近了一點兒,也不算原地踏步了。

賀忻說,跟這些煩人的試卷死磕,得需要一個貼心的好幫手。

不用想,李言蹊也知道這個幫手指的就是他本人。

賀忻想出來的招,非常沒有新意,無非就是看他做題,校對答案以後發現他全對,就給一個吻,真的特別幼稚,但李言蹊被他捧着臉從額頭親到酒窩的時候,還是不免心神蕩漾。

“好可惜啊,最後一大題錯了。”賀忻側頭在他臉上用力吻了一口,“只能親四下了。”

李言蹊感覺自個兒滿臉都是他的口水,伸出手擋了擋,“你在這兒太影響我了,是不是嫌你屁股太舒服了?”

賀忻搬了個凳子坐在他旁邊,下巴抵着書桌,眯着眼看向他說,“口氣這麽大麽塔哥?要不我們中場休息一會兒。”

“你确定?”李言蹊合上書,湊過去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瞧。

賀忻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前幾回都是他主動,雖然摸出了一些門道讓李言蹊沒那麽難受了,但這人每回事後都得抽一根煙,一邊咳一邊信誓旦旦的說下一次怎麽怎麽樣,但真的到了下一回,他又任憑自己在他身上翻雲覆雨,完事以後再輕飄飄的一提,循環往複的,簡直居心叵測。

他知道,李言蹊一直在等他自個兒松口,非常壞,他要讓他良心上過不去,從而主動獻出屁股,如果他不願意,當然也不勉強,但李言蹊就是有本事讓他覺得這事兒是他錯了。

“下回扔硬幣吧,菊花你,1是我。”

李言蹊伸手抓了抓他的短發,“我現在不願意動你,我要是想動你,你逃都逃不掉。”

賀忻“喲吼”了一聲,低頭碰碰他鼻尖,“你真是正人君子啊。”

“跟你比,那是的。”李言蹊扭頭又把習題冊打開了,“你趕緊回去睡覺,沒幾天就得去安潭自主招生考了,你不急我都替你急。”

“我後天開始練習。”賀忻用手腕撐着下巴,把臺燈往他那裏移了移,“你好好寫題,我現在就想陪着你。”

“嗯。”李言蹊笑了笑,“那咱倆都輕點,我弟睡得可香了。”

而後很長時間都沒有人說話,屋裏暖氣開得很足,靜的只剩下他們的呼吸聲,李言蹊翻了一頁又一頁,累了就偏頭看一眼靠在他邊上睡着的賀忻,直到把今天要做的題目做完。

在這些枯燥乏味的試卷背後,這就是一直以來支撐他的東西。

李言蹊把燈關了,低頭輕輕喊了聲賀忻,後者一把摟住他的腰,将醒未醒的啞着嗓子說,“一塊兒睡吧塔哥。”

賀忻把被子給他蓋好,一只手遮在他眼睛上,他的懷抱特別溫暖,令人眷戀,李言蹊閉上眼,笑着找了個舒适的位置蹭了蹭,繼而便沉沉睡去。

新學期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開學第一天就被各種動員大會占據了,老師耳提面命地一遍遍提醒着高考只剩一百天了,同學們互相對比着各自的成績,心裏暗暗有了目标,加上寒假補課了一周,一模很快就來了。

這一回是省裏統考,難度更上一層樓,很多題型都沒見過,跟小高考沒差了。

考完以後,好多人都在教室裏癱成一團,恨不得一塊兒來個抱頭痛哭,校園空氣裏更是彌漫着一種凄凄慘慘戚戚的氣氛,賀忻這一回也沒考好,他自認為英語不錯,但這次的完形填空他有些吃不準能全對,但他沒悲傷幾分鐘就得回去整理行李了,明天要去安潭美院參加為期兩天的自主招生考試。

回去收拾行李的時候,李言蹊問他要陪他一塊兒去嗎?

賀忻心裏當然想,但安潭離這兒還是有點遠的,李言蹊陪他的話,他前一晚肯定沒法兒安心複習,第二天狀态說不定忽高忽低就把考試搞砸了。

于是只好忍痛說不,李言蹊明白他的想法,不勉強,倆人跟小奶泡告了個別就出發去車站了。

該帶的東西他都提前幫賀忻檢查過了,也放了很多備用藥,生怕那裏的東西吃不慣晚上會拉肚子,所以行李很沉,賀忻從後車廂裏把東西提下來的時候差點一個不穩跌地上。

他無奈地笑了笑,“我就去兩天而已。”

“有備無患。”李言蹊說。

車站裏頭還有很多去考試的學生,熙熙攘攘路過的人讓這裏變得很熱鬧,李言蹊跟賀忻平均交談十秒就要被人擠一下。

“我走了,時間差不多了。”賀忻碰了碰他的手腕,又立刻放下了,“等我好消息。”

李言蹊點點頭,“加油,沖吧檸檬精。”

“神經病。”賀忻從他手裏拿過行李,扭頭走了幾步後,又側臉朝他笑着揮了揮手。

在他繼續往前走的時候,沒想到李言蹊會穿過擁堵的人群,來到他身邊,伸手拽了一把他的手腕,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一手撐開傘,一手扶住他脖子,擋住了所有閑雜人等的目光,閉上眼親吻了他的嘴唇。

“加油,你一定可以的。”李言蹊将唇移到他耳邊低聲說,“我相信你。”

直到上車,賀忻還有點兒懵懵的,剛才李言蹊那一舉動太大膽也太直接了,路過的人那麽多,或許還有他們學校的,他就這麽無所畏懼的親了他。

賀忻摸着嘴唇上殘留的餘溫,忽然覺得胸口熱了起來,沒有人喜歡不能見光的感情,但凡有一處可以坦然表明心跡的出口,他都會覺得滿足而珍貴,他們雖不需要別人認同,但因為這一步飽含了無限的勇氣,比起很多比這更熱切的吻,還是忍不住讓他開心得渾身戰栗。

“太會撩了塔哥。”賀忻給他發了個信息,“高手中的高手。”

李言蹊很快回過來,“發自內心。”

賀忻笑了笑,仰頭靠在椅背上,忽然覺得這一次考試充滿了力量。

安潭美院的招生考試非常嚴格,很多送學生來的家長都只能在外面等着,連學校等候廳都不能進,賀忻一個人交了報名表,填了信息後就跟着老師的指揮,在教室外面排着隊。

等待的時間是很煎熬的,氣氛使然,這裏大部分人都很緊張,縱使賀忻是個心大無邊的主兒,此刻也很難不被影響。

他們今天要考素描和速寫,明天上午再來考一次色彩。

賀忻比起很多從小開始學美術的人來說,專業技巧差太多了,好在他集訓的時候很用心,天賦也有,老師說他适合畫線條,筆鋒流暢,不拖泥帶水,并不是具象化類型的,但是潦草又抽象的圖畫更具一番風格,走設計這條路還是前途無量的。

經過了漫長的等待,終于輪到門口排着長隊的一批了,賀忻排在中間,被他們擠着上前,他的體型和身高在一衆文藝小青年中顯得太格格不入,導致監考老師不得不多看了他幾眼,總以為是隔壁體院的人跑來搗亂來了,不過當她拿到賀忻一小時內速寫完的作品時,還是不免驚訝地瞪大了眼。

第二天考色彩,這是賀忻的短板,之前老師一直要求他們背誦對靜物的理解和構圖的技巧,但賀忻沒一回記住的,雖然畫出來的東西不差,但這就是基本功紮不紮實的問題了,要是老師嚴格一點老派一點的,都會認為這是專業知識沒學好。

剛拿到試題的時候賀忻遲遲沒下筆,他通常都要過二十多分鐘才能想出該站在什麽立意的角度作出構圖,這一回的題目很偏,過了很久他還沒有開始畫,監考老師從他身邊來來回回走了兩遍,終于忍不住出聲提醒,“時間已經過去半小時了。”

“我知道。”賀忻閉了閉眼,盡量排除一切雜念,放空自己想象着,他在心裏默默打好草稿,找準立意後,确定色調,再考慮他深入刻畫時該突出什麽主體,最後再把形體、色彩、層次、空間、質感的塑造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才轉了下筆,低下頭開始作畫,這時候他旁邊的考生已經畫了一半了,監考老師還是昨天那位老師,她對賀忻的速寫非常有印象,幹淨利落,線條分明,就跟他這人一樣,看得出性格很灑脫。

她平時也更欣賞這類的學生,有自己的想法,不恪守陳規,畫出來的東西或許會有點兒劍走偏鋒的意思,但她就是喜歡這點特立獨行,所以她看見賀忻四十分鐘還沒下筆,心裏着實有點兒着急。

在教室裏晃了一圈後又來到了賀忻的位置邊,監考老師輕瞥一眼,腳步明顯一頓,繼而捂着拳頭,把自己樂出聲的笑給憋了回去。

牛逼,這位帥哥如果能來他們美術基礎學院該多給她長臉啊。

考試結束後,監考老師有意無意地提了一句,“賀忻是吧,南溪十二中的,你想考我們學校哪個專業?”

賀忻正在收拾書包,側過臉看了她一眼,路過的考生,特別是女生都一副“這人太他媽帥了”的表情,心想着他考哪兒以後自己也跟着去哪兒,畢竟這麽帥,不虧。

“設計建築。”賀忻說完,沒有看見監考老師失望的臉,又低頭問道,“老師,請問設計建築學院在哪棟樓?我想去看看。”

“往東走過國畫院和設計藝術院就到了,在涼亭後面。”

賀忻很有禮貌的一鞠躬,“謝謝。”

身後傳來了一聲可惜的輕嘆,賀忻已經下了樓,此刻好像所有的壓力都随風散去了,渾身都輕了,他長長的呼了口氣,在大學校園裏走着,手心居然熱出了一把汗,緊張中又透着點兒憧憬,大學校園跟高中校園完全不一樣,至少一點兒都不擠,四周空曠得很,他走過一條林蔭道,看見的人不超過三個,教學樓都是新造的,牆上有着雕刻精美的花紋,周邊不乏美術館和咖啡吧,藝術氣息非常濃厚,偶爾還能看見幾個滑着滑板的男生在窨井蓋上畫畫,一邊嚷着“這學期水彩課要挂”,一邊又樂颠颠的在井蓋上畫了個哆啦A夢,圖書館也比他們學校的大了四倍有餘,賀忻在偌大的校園裏逛了一圈,拍了好幾張照,準備發給李言蹊。

結果對方卻比他更先一步打電話進來。

“喂?考好試了嗎?”

“好了。”賀忻站在空地上舒展了下胳膊,“色彩差點要挂。”

“差點的意思是最後補救回來了?”李言蹊笑了笑,“聽你聲音很開心嘛,是不是感覺不錯?”

“嗯。”賀忻低頭笑了一通,“多虧了你的吻,特有力量。”

李言蹊換了只手聽電話,“這都過了兩天了,後勁兒這麽足呢。”

“想呗。”賀忻從口袋裏摸出煙,叼了一根晃悠着,“日思夜想,差點考試都完蛋了,你說等我回去該怎麽補償我?”

李言蹊的笑沉沉的從他耳邊傳了過來,賀忻跟着笑了一會兒覺得不對,這聲音似乎近在咫尺,他原地停下腳步,不可置信的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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