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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高考結束

高考前的最後三十天沖刺,大夥兒都秉持着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基本原則,每天規律得跟機器人似的,上午聽課,下午自習,晚上回家還糾錯糾到很晚,每個人咬一咬牙,不管多累都卯起一股子勁兒拼了。

班上好幾個同學都病倒了,最後十天的時候,有些人挂着點滴還在拼命看書,班主任為了讓大家放松放松,自掏腰包請了好幾次客,大夥兒一邊樂呵呵的在自習室裏吃東西,一邊放肆的大喊着,把壓在心底的苦和累都喊出來。

這一段緊張而冗長的峥嵘歲月終于要畫上一個句號了,不管圓不圓滿,人這一輩子只有一次高三,過去了,就不會再來了。在那時候,我們拼過,哭過,奮鬥過,努力過,沒有留遺憾,也不曾後悔,這就足夠了。

高考前一天,下午是不用上課的,上午看完考場就各回各家,找點事情放松一下,準備迎接明天的挑戰。

賀忻跟李言蹊的考場相隔了一整個十二中,從東通道的第一個教室到西通道的最後一個教室,他們各自陪着對方去逛了一圈教室,看着形形色色路過的學生,眼裏那種緊張又興奮的色彩,突然之間感覺渾身燃起了鬥志。

“緊張嗎?”賀忻出了教室問。

“還成。”李言蹊跟他趴在欄杆上望着對面的教學樓,笑了笑說,“跟你分同個考場我才緊張。”

“不是,你說話能不能考慮一下男朋友的心情?”賀忻往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李言蹊說,“怕你太帥了影響我,我做會兒題就忍不住擡頭盯一下你的背影。”

賀忻笑着摟了摟他的肩,“今晚不做題了吧,我們吃完飯去外面溜一圈,然後早點睡覺。”

李言蹊點點頭,“分房睡吧,以後有的是機會一塊兒睡。”

賀忻很不服氣的看着他,“我是這種拎不清主次的人嗎?”

李言蹊笑得眼睛彎了彎,撥弄了下頭上的發帶,在旁邊這人即将忍不住靠過來削他的時候,舉手投降,“我我我,是我行了吧,我怕我控制不住,讓你明天坐立難安。”

賀忻追着他跑,“塔哥,等高考完,我讓你服氣不服氣。”

他們追逐着跑出了校門以後,倆人同時轉身,李言蹊握住了賀忻的手,用力地捏了兩下,對着那棟煥發着希望的教學樓說,“明天見。”

“明天見。”賀忻也跟着笑了笑。

六月七日早晨五點多李言蹊就醒了,閉着眼冥想了一會兒,起床的時候發現對面的燈也亮着,賀忻起得比平時早,正趴在窗戶邊上背語文古詩,這會兒出現了明晃晃的太陽,預示着今天應該是個好日子。

“早啊,精神不錯。”

李言蹊走到他屋門口,低頭在他唇上親了下,“我昨晚睡得跟昏迷了似的,好久沒睡這麽毫無知覺了。”

賀忻摸了摸他的手,“賀老師抽查一下,看看睡糊塗了沒?”

李言蹊笑着說,“你剛背的語文古詩,我做夢都能倒背如流。”

“喲,驕傲啊。”賀忻翻了一頁,“語文準備考多少分?”

“135。”李言蹊說,“其實跟上回差不多就穩了,但最好還能超常發揮一次。”

賀忻看着他說,“你怎麽發揮都很穩。”

兩個人擁抱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來打破這一分鐘的寧靜,李言蹊抱着賀忻挪了兩步,在他頸側用力嗅了一口氣。

“我去收拾書包了。”

“嗯,加油寶貝兒。”

李言蹊檢查了好幾次他們的包,把水筆鉛筆橡皮擦,準考證和身份證都拿出來看了一遍才放心走出了家門。

李岸扒拉着門框,揮舞小拳頭給他們加油打氣,“哥哥,加油!哥哥,加油!”

他們家離學校近,沒感覺路上有多賭,還有交警開路,很順利就來到了警戒線前,天氣預報說今天是全省高考以來最熱的一天,下午的氣溫直逼三十七度,對于考生而言,其實是個很嚴峻的考驗。

考場外面人頭攢動,沒一會兒就喧鬧起來,烈日炎炎中家長撐着傘,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賀忻和李言蹊各自往考場上走的時候碰見了廖妹妹,他似乎緊張的要死,來回上了三次廁所。

“塔哥!”廖妹妹迎頭給了李言蹊一個擁抱,“我操,我怎麽這麽害怕啊。”

賀忻把他倆扒開來,摁了摁廖妹妹的腦袋說,“你上回語文考得比我還好,緊張個屁,平常心。”

廖妹妹深呼吸了幾口氣,讓賀忻抽背了他幾篇課文以後,終于放松下來,靠着牆閉眼放空。

李言蹊的考場在最西面的教室,他在一片混亂中摸了摸賀忻的手低聲說,“加油。”

“塔哥你是最棒的。”賀忻在他手心裏撓了下。

走到西面教學樓要路過一座天橋,那裏陽光直射,李言蹊用手肘擋了擋光,被熱浪撲得有些難受,一路上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麽,閃過很多很多的畫面,最終停在教室面前的時候歸于平靜。

因為模拟了太多次,練習了太多次,所以當高考真的來了,反而沒那麽害怕了。候場區很安靜,大家都沉默着,臉上的表情有凝重也有興奮。

跟着監考老師走進考場的時候,李言蹊腦子裏已經自動過濾掉其他一切雜念,他屏息寧神,握着筆開始答題,周圍很快就只剩下唰唰唰的寫題聲,還有自己的呼吸聲。

兩個小時後,考試鈴響了,監考老師把試卷裝袋封好,大家這會兒才擡起頭,像機械的機器人一樣站起來,動了動胳膊,往門外走去。

考完了反而沒什麽感覺,去找賀忻的途中,他看見同班同學的臉上都洋溢着笑,好像丢掉了枷鎖一樣開心,總之,考完了就是過去了。

下午考數學大夥兒的心情就沒那麽愉悅了,賀忻考場裏的一大部分人考完就哭了,覺得這次完蛋了,他想文科班題目就已經這麽變态了,理科班的題目該有多難啊。

不過李言蹊沒讓他失望,他一臉平靜地走到他們班面前,沖他笑着露出一個酒窩。

“我們班有點兒慘烈。”賀忻指了指有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女生,嘆了口氣。

“我還好。”李言蹊舒了口氣,“感覺應該可以上140。”

“你都會做嗎?”賀忻嚷了一嗓子,又怕影響身後那些人的情緒,立刻拽着他胳膊出去了,“塔哥,你真的都會做嗎?”

“嗯。”李言蹊笑了笑,“都會,最後一個大題不确定,但步驟分肯定也是有的。”

“操,太好了。”賀忻重重的抱了他一下。

李言蹊也回抱他,臉上的表情放松下來,“感覺自己存活率瞬間高了一半。”

賀忻伸手抹掉了他額頭的汗,倆人相視一笑,忍不住再抱了抱。

第二天考試氣溫依舊很高,經過前一天的緩沖,今天大家都比較鎮定,站在走廊上候場也沒那麽多叽叽喳喳的聲音了,文理綜是拉分最多的學科,李言蹊之前也是因為理綜拖了太多後腿,才導致跌入十名以外,今天早晨起來的時候,他還是有點兒緊張。

物理是他的薄弱項,如果有很難的題,就得先放棄,把生物和化學做好,再回頭去攻克它,好在這一回幸運女神眷顧了他,居然在打鈴前一分鐘把最後一大題寫出來了,那十分來得太不容易,李言蹊出考場的時候人還是飄着的,特別想不顧形象地吼兩嗓子。

下午的英語對他們兩個來說都沒什麽難度,中午吃了一頓大餐,賀忻在包廂裏抱着李言蹊感嘆着,“還有最後一科,咱們就要解放了。”

“很快我們就不是同學了。”李言蹊說。

賀忻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唇,“以後我們就剩下純潔的男男友誼這一層關系了。”

李言蹊笑着說,“走一個大兄弟。”

賀忻朝他舉杯,兩個人一飲而盡。

預示着高考結束的鈴聲響起,大夥兒紛紛放下試卷,監考老師還沒收完,就有人忍不住喊了一聲爽,惹得全場哄堂大笑。

人群喧鬧地各處奔散,仿佛往外沖就是一個新的世界。

李言蹊走到校門口,看見賀忻在跟他招手,他內心湧起一股酸澀和雀躍并驅的悸動,兩人之間隔着很多人,他們或沮喪或興奮的抱在一起,嘈雜中也掩蓋不住內心的悵然,賀忻先笑了,李言蹊也跟着笑起來,時間好像在此刻停住了。

過了很久,他們才從傻楞中回過神來,彼此走近,李言蹊張開手,“抱一個。”

賀忻走到他身邊,一句話沒有,就把他抱得雙腳離地。

“結束了。”

李言蹊拽着他的T恤,倆人狠狠地摟住對方,周圍的鴿群散去,陽光變成碎片那樣灑下來,拖着長長的影子,這是今年夏天最漂亮的景象。

散夥飯定在兩天後,那會兒大家情緒都整理得差不多了,包廂裏遇見的時候,有些女生還特意打扮了一番,變得認不出來了。

李言蹊為了能橫跨兩個班,特意跟老師商量好了,讓十三班和五班訂在同一個酒店裏,他好方便串門。

結果最後直接訂在了二樓的大堂裏,等于說聯誼了。

倆班級交叉坐,李言蹊就順理成章坐到了賀忻身邊。

“他們聯誼你倆幹嘛呢!”班主任喊了聲。

賀忻笑着倒了杯酒,“我們也聯誼不行嗎?什麽年代了老師,咱思想開放點。”

班主任已經被人幾杯老酒灌下去,醉得雲裏霧裏了,一撸袖子要跟十三班的老師們拼酒,學生們在臺下起哄,跟脫了缰的野馬似的瞎鬧,很快場子就熱了起來。

賀忻今天心情不錯,前段時間一直拼命看書滴酒不沾,這兩天補眠補夠了,終于有力氣喝個過瘾了。

“王美人今天發紅包你們搶到多少啊。”廖妹妹蹦了兩下,“我他媽轉運了,我是最高的!”

“恭喜恭喜。”旁邊一男的瞄過來,“見者有份啊。”

“那不行,我得給薛玟買禮物呢!”

廖妹妹這話一出,全班人都把目光直直的轉向薛玟,起哄聲一浪高過一浪,還有人一口一個“親一下”,廖妹妹觑着女朋友的神色,慌忙擺手,結果還是薛玟比較放得開,一撂酒杯,湊過去親了廖妹妹一下。

“操,沒眼看!!!”大家齊聲聲的鄙視道。

賀忻笑着碰了碰李言蹊的肩膀,“看把廖妹妹美的,跟地主家傻兒子似的。”

“你們廖.不會撩妹.妹妹,估計得緩個五分鐘才能變身成功。”李言蹊說着把賀忻的杯子摁下來,“少喝點,等會兒別醉了。”

賀忻搖搖頭說,“我高興嘛,醉了還有你在。”

李言蹊沒再阻攔,畢竟這種無事一身輕的快樂,他們很久都沒體會到了。

這一場散夥飯吃得很歡騰,大家鬧的無法無天,三五個紮堆在一塊兒大侃特侃,談大學計劃的,炫耀女朋友的,宣洩壓力的,聊未來和夢想的,最後不免有一些遺憾,但是誰的青春裏沒有遺憾呢,他們都挺知足的。

聊着聊着一撥人情緒都有些高漲,漸漸的開始有人哭了,這種時候的哭聲影響力很大,一個哭了另一個也憋不住了,大夥兒帶着雀躍和迷茫,還有彼此不舍的感情,拿着酒杯一邊哭一邊吼,很快就抱團哭成一片了。

“我們以後還能再見面嗎?”有個女生抽泣着說。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似乎戳中了大家最敏感的內心,現場一下子安靜下來。

幾位老師率先打圓場,舉起酒杯朝他們揮了揮,“不管能不能再見面,高中時期碰到一起就是我們最大的緣分了。”

“敬緣分與愛!”有個男生臉漲紅着吼道。

“敬自由與夢想!”接着又有一個男生加入了進來。

李言蹊跟賀忻碰了碰杯,倒滿了酒後轉身,眼裏有着星星點點的光斑,“敬現在與未來!”

“我們都是最棒的!”所有人一齊舉杯,大聲吼了出來。

最後氣氛又被調動起來,老師們自掏腰包加了菜,把大夥兒吃得暈暈乎乎,互相攙扶着出了酒店。

接下來的常規活動是唱歌,一部分同學趕着回家,就在酒店門口說了再見。

大家一起拍了張合照,賀忻覺得自己腦子很暈,拍照的時候醜到極限了,李言蹊的手摟着他的背,很輕的拍了兩下。

“诶,你倆怎麽也走了啊!”有個男生把李言蹊拉住,“你可是我們這裏的種子選手啊。”

賀忻指了指前方,“我們有事要做。”

“什麽事?”白目一號同學問完就被廖妹妹拖走了,恨鐵不成鋼地捶了下他的腦袋。

李言蹊笑着攬過賀忻的肩膀,“都醉成這樣了還想呢?”

賀忻眯着眼睛看向他,用手指戳了戳他胸口,“你敢說.......你沒想?”

李言蹊跟他走了一段路,嘆了口氣,“我剛吃飯的時候都沒心情吃,光想了。”

賀忻走得搖搖晃晃,“你,白日宣淫,不正經。”

“九點半了,可以宣了嗎?”李言蹊抱住他,“你還能不能看清我?”

賀忻拽住他手臂,把他往後一推,路都走不了直線,推他倒是很靈敏,李言蹊笑着摟住他的腰,手指勾了勾他的衣領。

賀忻盯了他老半天,眼前閃過很多畫面。

他們在火車站初次相遇,他們在學校裏互看不順眼,他們一起打過架,逃過課,一起打過籃球賽,一起玩游戲,一起帶小奶泡去游樂園,一起在天臺上看星星,一起拍照,一起打雪仗,一起做冰棍,一起漫無目的什麽都不想地走在街頭,一起沖破黑暗不管不顧地大喊,一起靠在沙發上舒舒服服的沉默不語,一起做了那麽多那麽多無可取代的事情。

李言蹊以為他要說點什麽表明心跡,結果賀忻只是捧住了他的臉,第一百零二次感嘆,“塔哥,你怎麽這麽好看?”

李言蹊:“........”

賀忻握住了他的手,沙啞着嗓子笑了起來,月光灑在他們頭頂,明亮溫暖。

“幸好高中我遇到了你。”

李言蹊說,“不早不晚,剛剛好。”

彈指一揮間的高中時代,它不僅是一段時期,更是生命的一部分。它承載着年輕人熱烈激昂的互相沖撞,懷抱着某些不知道能不能實現的偉大願望,遺憾着那句到最後都沒說出口的“我喜歡你”。

李言蹊握着賀忻的手,看着他醉醺醺也帥得人神共憤的臉,覺得幸福而滿足,還好他們都夠勇敢。

“回家了。”

“今天晚上我要幹 死 你。”

“喲吼,現在不醉了?”

“塔哥,我,現在.......能把你當場辦了。”

“那你給哥走個直線。”

賀忻走了個他以為的直線,轉頭看着他。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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