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對于姬懷的嗤笑, 韓司恩只是淡淡的斜了他一眼, 漫不經心的問道:“五皇子這話是什麽意思?”
姬懷冷笑了兩聲, 輕描淡寫的回道:“沒什麽意思, 鐘鼓聲響了,就是說此刻城門已閉。城外有敵, 就看那些在城外呆着的人,運氣好不好了, 能不能支撐到柳将軍派人前來救援。不過這西疆總督按照慣例是要到城門巡視一番,以安民心的。”
西疆守住駐紮在軍營之中,這鐘鼓聲既是提醒,也是求救。只是每當西疆守軍趕來時, 差不多西戎的游牧人已經拉着搶走的東西離開了。
戍邊之軍不能越兩國之界, 要不就是主動挑起兩國之戰。西戎地處荒涼,民衆野蠻,迫于饑餓,一向對大周豐沃的土地虎視眈眈, 他們對戰亂是歡喜的, 因為那樣說不定能搶奪一座城池,緩解饑荒。
而大周, 即便是被人欺負到門口, 朝堂上那群文人武臣的争論要不要打過去,是和還是戰, 文臣說的有文臣的顧慮, 武臣說的有武臣的野心。皇帝聽得腦門子疼, 而邊關沒有皇帝最終的旨意,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只能在自己的地盤上進行驅逐,而不敢輕易出兵。
等皇帝最終有了決心,邊關的騷動已經結束了。大周的人喜歡安逸,等發現邊關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寧和時,對這些小打小鬧的事也就放下了。
久而久之,邊關和朝堂都習慣了這樣的小打小鬧。當然,始終有那麽看不慣的人,心中有無數怒氣,但都只能憋在心底。
韓司恩似笑非笑的望着姬懷,眉眼頗為悠閑,只是這次說出來的話有些冷:“我怎麽聽着五皇子你這話像是在對我激将法,目的就是讓我和這個西疆總督對上。難不成是我名聲不好,五皇子覺得我就是走到哪裏殺到哪裏的人?”
姬懷直面感受着別人面對韓司恩的感受,他忍着心中的火氣,攤了攤手,盡量保持着臉上的平靜,看似無奈的道:“我只是看韓世子你對邊關之事不甚了解,甚至是深有疑惑的樣子,便前來解答一番,并無他意。韓世子你一向做事随心所欲,從不顧及他人心情,此時又何須多想。”
韓司恩眉眼冷清,他淡淡道:“我對你五皇子有沒有誤會,你我心知肚明。我這人做事是一向只憑自己的心情,但也會按規章法度做事,所以五皇子你的激将法對我來說沒用。不過五皇子你若是看不慣這些的話,身為皇子說出的話,總要比我們這些人管用吧。”
韓司恩覺得姬懷真是個有趣的人,他同情那些被搶奪的人,但自己又不想出面,惹西疆總督和一些将士的不滿,倒是把主意打到自己的頭上。
姬懷被韓司恩最後那兩句話說的滿臉通紅,他冷冷道:“韓世子說自己行事按照規章法度,那在你眼中,我這個皇子難道就可以無旨強令他人出兵嗎?”
韓司恩走到姬懷身邊,許久後,笑了,他想,怪不得姬懷每次都落在姬洛後面,他太優柔寡斷了。這就是他和姬洛的差別,沒有破釜沉舟的勇氣。
如果是姬洛面對今天的情況,韓司恩想那人不管如何,肯定是要對那些膽敢前來騷然的人進行驅逐的,也許會得到朝堂上的那些不敢惹事大臣的痛斥,但至少皇帝心中是滿意的。
姬懷看重皇帝對他的看法,看重朝臣對他的看法,看重邊關将領對他的看法。可是,他現在可以說是一無所有,得到了那些和朝堂某些朝臣一心的将領的看法又能怎麽樣,沒人會把一個寶壓在一個毫無權勢的皇子身上的。
想到這裏,韓司恩哼笑一聲,他看着四周的守衛道:“把從京城帶來的守衛全部召集一下,咱們也去城牆那裏湊湊熱鬧。”
他們奉旨出行西疆,守衛也有一千多人,比着數萬大軍是不夠看,但還是有些用途的。
守衛聽了韓司恩的話立刻照做起來,韓司恩沒有看姬懷青白交錯的臉,緩步離開。
白書忙跟在他身邊,低聲道:“城牆上也是危險的,那些游牧人有時會射箭,你小心點。”
韓司恩剛想嗯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緊接着白書又道:“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會護着你的。”語氣很鄭重也很開心,而韓司恩卻想到上次白書護着自己的情形,五指受傷,鮮血滴落在雨水中,染紅了地面,染紅了坑坑窪窪裏面的雨水。
韓司恩的心頓時沉甸甸的,他沒有吭聲,舉步離開,白書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邊。
他們住的地方離城防那邊有一段距離,有人為韓司恩準備了轎子,衆所周知,韓司恩是不會騎馬的。不過站在轎子面前,白書已經拉了一匹馬走過來,道:“我和你騎馬過去。”
說罷這話,不等韓司恩反對,自己翻身上馬,又把韓司恩拉了上去。白書感受到韓司恩渾身的僵硬,小聲道:“我不會摔着你的。”
韓司恩眯着眼望着前方,沒有吭聲。
白書看衆人都準備好了,便打馬前行。他一直認為韓司恩是個很溫和的人,嘴上說着不擔心前面的情況,心裏肯定是憂心的。
如果坐轎子前去,肯定會耽誤行程,可是韓司恩不會騎馬,當然也沒人敢和他共騎一匹就是了。于是白書便把人拉了上去。
韓司恩的身體一直繃緊着,迎着風,他在想,白書到底從哪裏看出來自己是個溫和心軟的人了?真是莫名其妙的搞笑。
一路上天門關城內,還是很悠閑的,街道上雖然比着往昔冷清,但還是有人的。
城內人的看着戴着面具的韓司恩和白書騎一匹馬,都露出驚訝之色,他們對這個京城而來的醜陋世子還是有所耳聞的。他們納悶的是,這位世子想做什麽。
想做什麽呢?韓司恩覺得自己此刻想去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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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來到城門下,白書跳下馬,然後把韓司恩扶下馬。韓司恩的動作很笨拙也很生疏,但此時沒有一個人敢多嘴。
城牆上的西江總督趙文看到韓司恩那标志性的面具,心裏是郁悶的。趙文的年齡還是處在中年,這些年他一直在活動着,希望邊關的總督能多做兩年,以後自己平平安安的從這裏退下,風風光光的告老還鄉。
韓司恩前來西疆時,他是萬分擔心的,那些武臣莽夫心大,他們這些文臣天生就膽小,對韓司恩這個名震大周的抄家紅人,可是萬般重視,對他的到來也是萬分擔心的。
好在韓司恩直奔西疆軍營,對他這個總督忽視的厲害,根本沒有打一個招呼。雖然這樣顯得他這個總督太沒用,但趙文心底還是狠狠松了口氣的。
今天這西戎野蠻人前來時,趙文的眼皮子一直在跳,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個什麽,現在看到韓司恩前來,他終于明白了。
他這眼皮子是在提醒自己,韓司恩這個煞星要來了。
趙文心中萬分不安,但面上還是走下城樓,把韓司恩和姬懷給迎上了城樓。白書緊緊的跟在韓司恩身後,趙文看了他一眼,覺得有點眼熟,但并沒有放在心上。
這城樓很高,可以看到遠方。天門關城外,是非常空曠的地方,三面空地,這很方面那些前來侵犯的人逃走的。
西戎荒涼,但是他們那裏有上好的皮子,有時兩國沒有那麽緊張時,普通私下裏也會進行物品交易。
西戎那裏一張上好的皮子,可以換取一鬥普通的糧食。
韓司恩看着不遠處被關在城外的大周人,他們狼狽的朝城牆這裏跑來,他們身後是穿着頗為異域風情的西戎之人,西戎人騎着馬,手裏拿着弓箭,有的手裏還扔着缰繩制作的套圈,扔過去就能套上一個跑得慢的人,也有跑的快的,被身後之人看重,射了一箭在腿上,再也跑不動的。
這些西戎人有時也會抓一些大周人,然後讓他們的家人用銀子和糧食來換人的。
糧食物品現在都不及身家性命重要,那些大周人大概也明白,只要能撐住跑到城牆邊,等到西疆軍前來救援,他們這次就算是徹底安全了。
韓司恩嗤笑一聲,然後道:“去把打開城門。”
趙文愣了下,道:“什麽?”
韓司恩撫摸了下自己的面具,冷聲道:“我說打開城門?”
趙文的胡子翹了幾下,最後他斷然拒絕道:“這不行,城內都是一些普通人,打開了城門,這些戎敵若是進了城,這個責任誰承擔?”
韓司恩終于因趙文這話,把眼神放在了他身上,他道:“你這個西疆總督當的挺有意思的,城外不過區區數百西戎之人,而這城內的守軍都不止三千,你每次都這樣禁閉城門等着前方駐紮的守軍前來營救,說你貪生怕死都是高看你了。”
“你……”趙文被韓司恩在衆目睽睽之下這麽說,臉上面子實在是挂不住了,他甩袖冷聲道:“本官在這西疆數年,何曾貪生怕死過,只是這邊關乃兩國重要的關卡,城外是大周的民衆,城內也是,萬一出了事,城內失守,誰能負起這個責任。”
“城內失守?”韓司恩被這個幾個詞說笑了,他看着趙文道:“在你眼裏,這大周的軍隊到底有多不堪一擊,就西戎這麽點人,就能把這個城池給搶走了?”
趙文還想說什麽,韓司恩懶懶的擡起手,道:“行了,本世子明白你的意思了,你這總督不敢讓人開城門威懾別人,本世子敢。這個城門是本世子讓人打開的,出了事,這個責任自然是本世子我來負。所以,不要讓我說第四遍,打開城門。你們這城內的守軍也不用出去,本世子就讓你們看看,憑這些從京城帶來的護衛,能不能護得住城外的人。”
趙文被韓司恩陰冷懶散的語氣驚了下,這時白書已經朝城樓下喊道:“京城護衛聽令,世子有命,打開城門。”
京城的護衛自然都是聽從韓司恩的話的,西疆的守衛不打開城門,他們自己打開便是。
京城的這些人是沒有上過戰場,殺過敵,但他們的氣勢也是不輸人的。
城門被打開時,站在城牆上的人很明顯的看到城外的那場混亂停止了。西戎的人很明顯驚訝這大周向來禁閉的城門,竟然敢在這個時候打開。
有個大周模樣的人對着一個騎着高頭大馬的人說了幾句話,好絲毫不避諱的指了指城樓,比劃着說了幾句什麽。
那身材高大之人朝城樓看了看,在看到韓司恩時,他揮了揮手,止住了身後的衆人,而後獨自打馬走上前。
在走到和京城護衛不遠處,他仰起頭看向韓司恩。這人胡子滿臉,看不出模樣,光着個上半身,露出結實的上半身,心口處有吓人的刀傷。
趙文在一旁氣憤的說道:“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這時,只見城樓下那西戎之人抽出背後的箭,舉起弓,直直的朝韓司恩射來。伴随着呼嘯而來的箭聲,是那人哈哈的大笑聲:“聽說大周的皇帝派了一個面容醜陋不敢見人的巡查使,今天我就來看看,你這臉到底有多麽不能見人。”
面對直直射過來的箭,韓司恩連動都沒動,仍舊是懶懶的站在那裏,箭入城牆時,白書輕輕抓住了那把箭。
而後手指微彈,箭羽斷裂,落在城樓之下,在寂靜中,發出悶響之聲。
這時,遠處傳來了鐵騎的聲音,是西疆軍前來了。可是樓下那人絲毫不在意,他看了看韓司恩和白書,不緊不慢的說:“巡查使大人,咱們來日方長。”
說完這話,這人才轉身慢吞吞的離開,然後他揮了揮手,西戎的那些人四處散開,很快就溜走了。
臨走時,那人又回頭看了韓司恩一眼,然後騎馬很快就消失在衆人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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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瀚帶着西疆守軍趕到城門時,城外受傷的人正在朝城內緩慢的走着。城門大開,有人受了傷,但到底沒人丢了命,也沒有丢了東西。
白文瀚看着城外京城而來的守衛,心中頓時明白發生了什麽,他面上微熱,但還是上前道:“世子何在?”
京城的守衛道:“世子說有點無聊,就去了西疆總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