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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可是徐容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拉開被子他躺進去,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小林冉,你徐容哥哥這些年有一個憋在心裏很久很久的故事,你要不要聽?”

他的目光澄清透亮,全沒有之前的輕佻與懶散,林冉莫名地無法拒絕,走過去躺了下來。

徐媽媽是在徐容十二歲的時候開始病發的,在那之前一切都很正常,不只正常簡直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勢頭。

她年輕時很美,這點從徐容身上可見一斑。

而且她的父母一個是初中的老師,一個是高中的校長,在那個年代已經算是很好的出身。

她畢業後順理成章的進了父親所在的高中當老師,生活可謂順風順水。

然後在高中時,她遇到了徐盛,徐容的父親,那時候他還只是一個在學校食堂幫廚的小工。

徐盛長得高大挺拔,徐容除了眼睛處處都像他,不僅如此,他還能說會道,雖然僅僅是個幫廚,可是後勤上不少姑娘都喜歡他,盡管他家徒四壁,卻也三天兩頭有媒人來說親,端底是一種花開遍野任君采拮的風流。

徐盛一個都不願意,他要摘的是徐校長家最美的那一朵。

最後也真被他摘到,為此,徐媽媽甚至差點和家裏斷絕了關系。

不過徐媽媽是個好眼光,徐盛後來在她家的資助下先在學校食堂開了個小窗口,後來又承包下食堂,沒兩年,又在外面開了幾個飯店。

接着徐盛手裏錢越來越多,生意越做越大,他眼光毒膽子大,看準一個是一個,貸着款就敢往裏投。

到徐容小學時候,已經開始司機車接車送,徐媽媽也早早地辭了職。

徐盛開始成天成天的不沾家,開始時徐媽媽也能體諒,成功男人應酬多也在所難免。

慢慢地,一些風言風語傳過來,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然後在有心人的指引下,她把徐盛逮了個正着。

那時候是他廠裏的一個小會計,皮膚黑人又矮,哪怕比她年輕,可跟她站一起也是不夠看。

面對憤怒至極的她,徐盛痛哭流涕的發誓,保證,自己只是一時鬼迷心竅,以後絕對安安分分。

鬧了一段別扭,她也看開了,徐盛那麽誠懇,又有兩個孩子,她就忍下來了。

結果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以後無數次。

她後來間接的直接的又抓住了很多次,開始時候他還顧忌,還隐瞞,被抓到的時候還道歉,聽到她說離婚時還害怕,到後來他看穿了她,看穿了她的色厲內荏,已經對她全然的不在乎。

其實她也不是色厲內荏的一遍遍提離婚,她說的時候是真心實意地想,可是轉念一想,第一次發現的時候都不離,現在還離什麽呢。

這樣慢慢催眠着催眠着,她變得瑟縮變得卑微。

她想着,男人都是愛玩的,徐盛在外面随便玩,只要他在該回家的時候回家就可以了。

徐盛開始的時候還會在固定的日子回家,比如說徐媽媽和兩個兒子生日,逢年過節之類的,到後來連這些日子也保證不了。

于是就成了徐容噩夢的開端。

每次到了這個時候,徐媽媽都會逼着他給徐盛打電話叫他回家。

徐容從小聰明,最得徐盛看重和喜歡,于是就成了徐媽媽的武器。

開始那一兩年還有點用,漸漸地武器也失去了作用,徐容也開始厭倦甚至害怕用每次都用一雙期待又緊張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媽媽。

有一次他挂了電話,對徐媽媽剛搖了搖頭。

徐媽媽一個巴掌就扇了過來,她罵他像在罵一個仇人:“你怎麽這麽沒用!你生日了連你爸都叫不回家,你說我生你這麽個廢物有什麽用?!你給我滾!給我滾!”

十幾歲的少年哪聽得了這個,他飛奔出家門,在同學家過了一個下午。

後來是徐盛找到了他,徐媽媽看着他又是愧疚又是心疼,然而在這愧疚和心疼中,還夾雜着一絲瘋狂。

後來的兩年,只要徐盛不回家,她就會打徐容。

如果他離家出走,如果他離家出走……

徐盛就會回來找兒子。

一次兩次三次,徐容哪能看不出她的套路,所以他後來她再打他,他也倔強着梗着頭,一滴淚都不掉,打完之後該上學上學該吃飯吃飯,一點異樣都沒有。

徐媽媽每次都下狠手,打完之後又後悔,能抱着徐容哭一夜。

背地裏大哥徐凱心疼他:“你就不能裝一裝?非要挨死打?”

徐容閑閑的:“沒事,等我上了高中住校就沒事了。對了,你跟爸說了沒有,什麽時候給媽找個醫生看一看?”

徐凱搖搖頭,聲音有些艱澀:“爸說媽沒事,哪有不打孩子的父母,不肯去找醫生。”

徐容彎了彎桃花眼,涼涼的笑了。

聽到這,林冉也覺得有些唏噓:“原來男人真的能狠心到這個地步。”

為了面子和名聲,眼睜睜看着自己妻子一步步變成一個瘋子。

“後來我哥在美國上學的時候,我們以帶媽出來玩的名義,給她看了看,除了藥物控制已經沒什麽別的辦法了,不過那些藥物有依賴性,要不斷加重劑量。而我……這些年長得越來越像我爸,所以有時候我會裝成他來哄我媽把這些日子度過去。”

可是讓一個兒子去扮演父親安慰母親,他有時候真的做不到,看着自己母親像看愛人一樣的看着自己,有時候她甚至會想親吻自己,徐容每次都偏過頭,讓吻落在自己臉上。

心裏的委屈不甘還有屈辱到達極致,面上還要溫柔的哄騙。

他有些受不了。

昨天他打電話時,徐盛同意回家過年,他剛松了一口氣,今天就接到何姨的電話說聽說徐盛去了國外。他當時腦子一熱開車直接飙到了林冉家裏,然後事情就弄成了這樣。

“外面都說我和我哥在争家産,還說我爸會依照我們将來的孩子來分配徐氏。其實,他們都不知道,我和我哥近十幾年都沒有結婚生子的打算,婚姻就是能把人逼瘋的墳墓,我們誰都沒打算踏進去。十幾年後,我還可能會為将來的孩子找一個媽,我哥直接做了絕育手術,一點可能都沒給自己留下。”徐容嘆了口氣。

林冉沒被他情緒打擾,或者說之前确實為他心酸了一下,但是聽完這番話後,她慢吞吞地來了一句:“你爸這是不是典型的——出軌一時爽,孫子火葬場?”

她發誓她真的是脫口而出,因為她實在對出軌太敏感,當時只想到了這個。

說完之後就覺得不合适,因為徐容瞪着她瞪了很久,甚至伸出白饅頭弄亂了她的頭發。

林冉惡人先告狀:“你媽都被你爸害成這樣了,你怎麽好意思當時還劈腿?”

徐容沒想到她會說這個,愣了愣:“我在這回憶了半天,你就想到這個?”

林冉理直氣壯:“不然呢,我還要抱着你哭,心疼你不容易嗎?而且你的悲慘過去就能形成傷害我的理由了嗎?”

徐容瞪了她半天,反而笑了,低低說了句:“這樣也挺好。”

林冉沒聽清:“你說什麽?”

徐容的白饅頭移到她脖子上,露出森森白牙:“我說——你要是敢抱着我哭,我立馬就殺人滅口。”

林冉假裝瑟縮了一下,用一根手指輕輕把他白饅頭從她脖子上勻速推走。

徐容盯着她笑了:“你不用這樣哄我開心,最起碼的自我調節我還是會的。”

林冉瞥他一眼:“也沒調節好吧,這不還落下了個恐婚症嗎?”

“不過……”她悠悠道:“恐婚也挺好的,我倒是不恐婚,現在好像也沒什麽好下場。”

“那……你還打算結婚嗎?”徐容聲音很輕很輕。

“當然會。”林冉看着天花板:“我覺得吧,不管怎麽樣,我好像還是相信愛情。”

自嘲笑了笑:“再說了,再一再二總不能再三吧。”

徐容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拉了拉被子給兩人蓋上:“睡吧。”

林冉也沒矯情,吵着換房間或是回家去,她早已呵欠連天,閉上眼沒一會兒就睡了。

徐容手都包成那樣了,肯定也不能把她怎麽樣。

第二天被壓迫感弄醒,看到用饅頭把自己打底衫卷上來,頭在伏在她胸前的徐容。

林冉覺得自己真的是小看了他的獸語,有句話怎麽說的來着……

身殘志堅。

說的大概就是徐容這種人。

雖然次數不算多,但是徐容把她身體摸得透熟,沒用手也把她弄得渾身燥熱。

她意思意思掙紮了幾下,最後還是被他得了逞。

一切平靜後她心情複雜的躺在床上,感覺想吸根事後煙。

徐容還不知趣的從身後貼過來,輕吻她的耳垂。

她往前挪一挪,他也跟着往前挪。

在掉下床之前,林冉轉身瞥他一眼:“知道我現在看你像什麽嗎?”

徐容直覺她就沒好話。

果然,下一秒她說道:“就像是吃完滿漢全席後剩下的一片狼藉的盤子和碗筷,看着惡心,所以離我遠點。”

可能是他手受傷了不能撐着,适才他一直貼着她,動作幅度不那麽大,不同于以前的熱情激烈,而是細細研磨,嘴唇更是一直在她唇齒間流連。

怎麽都有種深情脈脈的感覺。

剛才覺得享受,雲收雨霁後想起來就覺得很煩,可能是她昨天剛聽完他那點悲慘過去,心裏對他有了點……同情或是心疼,夾雜在一起更讓她煩躁。

所以故意說點難聽話,說不上來是想氣他還是氣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徐容:誰還沒個悲慘過去了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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