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林冉雙手捂住臉,淚水從指縫滑落:“就算是懦弱我也沒辦法,可是,我就是這麽懦弱的一個人啊,我也沒辦法……我也沒有辦法……”
她說着,身體蜷縮起來,徒勞無功自我保護的姿勢,肩膀不斷顫動。
周培把車子停在路邊,俯身過去輕輕抱住她:“冉冉,如果你後悔……”
林冉擡起頭,淚水把眼睛沖的極為明亮,她看着周培祈求:“我不後悔,我真的不後悔,周培,你別停在這,快點帶我回家好不好?我現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覺。”
可她到底睡不着,明明身心俱疲,也到了日常睡午覺的時間。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快兩個小時,到最後,躺在一邊的周培都忍不住叫她。
“冉冉,如果你真的睡不着,咱們出去好不好?或是晚上去郊外看看夜景?”
林冉翻身面對他,大大的眼睛裏沒有眼淚,也沒有情緒。
“周培,你送我去媽媽那吧,我想吃她做的菜了。”
受了傷的孩子總是想媽媽懷裏,林冉虛長了這麽多歲也不例外。
周培搖頭:“冉冉,你這樣過去只會讓爸媽擔心,過幾天等你緩過來咱們再去好不好?”
她轉了轉眼珠:“那,周培,你給我講講故事吧。”
周培問:“你想聽什麽?安徒生還是格林?”
“……”
這是沉迷早教不可自拔了。
林冉說:“講點你自己的事情。”
“我沒有什麽事情好說,你知道的,我就是很無趣的一個人。”
林冉翻身成仰卧的姿勢,聲音輕飄飄的:“我真的很難過,你就說一些你更難過的事情吧,比我更慘的那種,這樣才能安慰到我。”
周培沒吭聲。
林冉幹脆點名:“如果不冒犯的話,你就說說趙新園去世前後的事吧。”
周培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燈,卻又像是看向虛無:“時間太久,忘記了。”
林冉不依不撓:“你就說一下你當時的心情。”
周培的溫和表情慢慢收斂,聲音也變得緊繃:“像是老天無意開的玩笑,全世界在你面前崩塌,你想要的東西明明觸手可及卻忽然滑落,你的所有努力全都變成了笑話。”
林冉慢吞吞地點點頭:“和我現在很像,後來呢,你怎麽克服的?”
周培搖搖頭:“克服不了。”
林冉心如死灰:“克服不了就這麽過嗎?”
周培像是笑了一聲:“既然克服不了,那就破釜沉舟去勉強一下。”
林冉聽不懂,卻覺得自己一定做不到,又問起剛想起的另一件事。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身體情況的?”
這次周培的回答沒有雲裏霧裏:“結婚半年的時候吧。”
“所以我一直沒懷孕也是因為你在為我調理對嗎?”
“嗯。”醫生都說了他也沒什麽好再隐瞞的。
“為什麽之前不告訴我?”林冉問。
“怕你有心理負擔,而且我也不着急要孩子,我跟你說過,相對孩子,你在我心裏才是最重要的。”
林冉哦了一聲:“難怪你奶奶不喜歡我。”
其實,這件事他從來沒告訴過別人,周培垂下眼睑,沒有反駁。
林冉又問:“……你上次說如果不是我懷孕,你根本不會回來,也是因為這個嗎?”
周培點了點頭。
無法形容他收到短信那一刻時他的心情,欣喜,害怕和惶恐交織,幸好他趕了回來,想到這裏,他語氣就帶了責備:“醫生說在你預定手術的時候,她就已經把你的身體情況告訴你了,可是你還是執意要做手術。”
“……”
林冉無言以對,那時候心慌意亂,只想着趕緊做手術,醫生說的話她哪聽得進去。
“……你逼着我無論如何都要生下這個孩子,也是為了我好嗎?”
眼前的人,眼睛忽閃忽閃地看着他,周培卻忽然不知道怎麽回答。
默了默,他說:“……我為的是我的私心。”
林冉笑笑:“不管怎麽說,都還是謝謝你,沒讓我做出抱憾終生的事情來。”
表達完感謝,她把話題導入正題:“周培,等這個孩子生下來之後,能不能歸我們林家養?”
室內仿佛驟然降溫,周培的臉色變得森寒,他盯着林冉的眼睛,語氣詭異的極為輕柔:“冉冉,你說什麽,剛剛我沒聽清楚。”
林冉心中有些害怕,卻還是撐着一口氣說出來:“我不會再打別的主意,會好好養身體把孩子生下來,不過我要回爸媽家裏養胎,而且孩子生下來後要歸我們林家養,畢竟這個孩子不一定是你的不是嗎?而且,她可能是我唯一的孩子,林家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就算是你的孩子,也不吃虧不是嗎?”
周培坐起身來俯視着她,眼中滿是嘲諷:“是不是這兩天我給你的自由度太高,讓你産生了一些錯覺,林冉,你是不是忘了我手裏有什麽東西?”
林冉确實有了一些錯覺,這些天的相處,讓她覺得周培是不舍得傷害她的。
可是直到現在看着周培冰冷的眼神,她有些怔忡,慢慢清醒過來。
如果不是事先早有準備,他怎麽會随手就能拿出那些文件來。
心裏溫度慢慢冷卻,除了徐容,其實一切都又回到了原點,林冉翻了個身,背對着周培,聲音冷硬:“你就當我什麽都沒說吧。”
其實這種話也不是第一次說,她覺得也算不上什麽事。
可是這一次有點不太一樣。
因為不一會兒,就感覺到身後的動靜,周培居然起身走了。
晚上睡得不算好,醒來後昨天淚痕像是在臉上糊了一層,加上心緒不佳她恹恹的沒什麽胃口,但是既然決定要生下這個孩子,為了孩子,她逼着自己吃了些,吃完了躺床上繼續恹然不樂,每天跟混吃等死的豬一樣,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趣。
因此也就忽略了不少的事情。
比如說周培除了日常必要不得不說的話,已經不怎麽搭理她了。
而且晚上幫她洗完澡擦幹頭發安置好之後,也會轉身離開,去書房裏睡。
甚至午睡的時候也都是在沙發上看電視或是在書房裏看新聞,也不肯來房間裏了。
後知後覺的林冉咂摸出了一點婚後本該嘗到但是一直沒試過的滋味。
冷戰。
自己好像被冷戰了……
得出這個結論以後,林冉有點啼笑皆非,結婚以來基本上沒什麽矛盾,如果說有摩擦看起來也像是她無理取鬧周培一意包容,所以一直也沒什麽争吵冷戰的機會。
就算有,那也是她生氣他來哄的節奏。
結果周培現在單方面宣布冷戰,感覺有點怪,還有喜感。
真沒見過冷戰的人天天做家務這麽累的,睡前還得念完一個繪本再去冷戰的。
一點都不傲嬌,一點都不矜持,還有那麽點老媽子。
林冉郁郁之餘,想到這些,也不禁快笑出聲。
于是,在某個吃完午飯陽光暖暖的午後,周培又進了書房後。
林冉推門進去,覺得有點吃驚,因為周培居然躺在書房的單人床上在玩手機游戲。
在她印象裏周培在書房不是對着電腦進行視頻會議,就是在處理文件,現在看到他百無聊賴擺弄手機的樣子一時有點愣。
周培也怔了一下,因為沒想到她會過來,然後趁着她愣神的那麽一小會兒,他先反應了過來。
——翻過身去,給了她一個後腦勺……
真是慣的!
林冉轉身出去重重的關上門。
以為自己離了他不行了?其實也不過就是想出去買點東西而已,從那天見到徐容之後,她這半個月除了産檢就沒出過門,今天難得想出去走走也想買些衣服。
過了三個月,孕吐已經好了很多,可是腰圍已經在不知不覺變大,加上天氣開始熱起來,她都快沒衣服穿了。
她回卧室找了個稍微寬松的裙子穿上,化了個淡妝,沒擋住誘惑還是換上了稍微低一點的高跟鞋,拿着包包就出了門。
剛走到地下停車場就被人攔住了,周培看着她的鞋子,眯起眼:“你就穿這樣出去?”
林冉哼了一聲繞過他。
走到車邊時又被周培捷足先登坐進了駕駛座,林冉等了他一會兒,發現後者厚顏無恥面不改色後,也沒掙紮就繞過車頭坐進了副駕駛座。
“想去哪?”周培啓動車子才問。
林冉沒吭聲。
“冉冉?”他看向她。
林冉側頭看向車窗外。
周培也看出來林冉是故意的了,且純屬報複。
除了道歉,他還能怎麽樣?
正在生氣冷戰的周先生向惡勢力低頭:“冉冉,是我錯了。”
林冉瞥了他一眼:“你錯哪了?”
周培語塞,不知道該怎麽說。
……錯在我不理你?
……錯在我和你冷戰了?
說出來就很怪,冷戰這事吧,講究的就是通過自己冷若冰霜讓對方慚愧後悔擔驚受怕,可是人家什麽都沒說,自己上來就道歉,有點……難以啓齒。
而且,自己都冷戰了,結果人家什麽都沒做,只是示威的關了下門,自己就戰戰兢兢地趴在門板上聽外面動靜,一聽到關門聲就立馬換衣服追過來,這要是說出去,不只丢人,還很打臉。
周培抿嘴,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