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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結局(二)

其實不是沒有預想過這種場面。

幾乎每一個晚上,她的心都在周培一定愛我,和周培會愛上別的女人之間來回磋磨。

記不清有多少次會夢到周培和別的女人站在她的面前,或是和別的女人牽手離開。

任她怎麽哭喊追趕都是徒勞。

甚至她還夢到過周培和別人的婚禮,還有了他們的孩子。

夢中女人的面目全都模糊,只有驚醒時心悸的感覺那樣清晰。

就像現在一樣。

幸好,早早練習過很多次了,這時才不至于軟弱地掉下淚來。

徐容在一旁看着她依舊衰敗的臉色,提議:“一起去喝一杯?”

林冉搖搖頭,虛弱地笑:“徐容,我已經過了借酒消愁的年紀了。”

醉了酒又怎樣?難道清醒過來,周培就會回到她身邊?

更何況明天還要上班。

離開周培對她的庇護,她也不過就是這芸芸衆生中的一員,被生活牽着鼻子走,忙忙碌碌又不知所謂。

車開了過來,徐容打開車門:“去哪?我送你過去。”

林冉木木地坐進後座,徐容卻示意司機下車,自己坐在了駕駛座上。

林冉報了地址,兩個人再沒有別的話好說。

事實上,徐容為什麽會來送她這一段,她腦子也一片混沌。

因為早有落跑計劃,所以兩個餐廳特意定的很近,不過十來分鐘,車子就到了門口。

林冉低聲說了一聲謝謝,就要下車。

徐容手握着方向盤,回頭:“我這次回來是接我媽去美國,以後可能就不怎麽回來了。”

林冉沉默了一下,輕聲說:“祝你一路順風,也希望阿姨到了那邊能早日康複。”

徐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方向盤:“以前的我,心裏恨着徐盛,可是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給我帶來的財富和地位。那次你給我打電話,我其實知道你是想讓我保護你和孩子,但是我缺乏勇氣,小林冉,我欠你一聲對不起。”

林冉淺笑得很釋然:“不用道歉,我向你求助本來就自私,你也只是做出自己的選擇而已。”

徐容艱澀地說:“所以後來你告訴我一切以後,我知道自己不如周培,只能離開。但是現在他已經變了,我也變了,這次回來我就想和徐盛做徹底的分割,我今天來就是想問你一句,我……還有沒有機會?”

林冉柔柔地看着他:“徐容,你很好,你不需要我或者任何人給你機會,只是我自己不想再給自己機會了。”

徐容眼底有失望,卻并不意外,只問:“……哪怕他身邊已經有了其他人,也不變嗎?”

林冉笑笑:“不變。”

徐容看着她,眼裏有抹奇異又哀傷的光彩,半晌才喟嘆了一聲:“我的小林冉長大了,卻再也不是我的了。”

林冉笑得真誠而客套:“你以後一定會遇到更好的人。”

徐容慢慢又恢複了懶散的表情:“其實來之前我已經想到了這個結果,問一問大概是想讓自己更心安一點。小林冉,這次回去,我可能要做爸爸了。可能這兩年年紀大了,忽然很喜歡孩子,回去後我打算通過中介找兩個代孕,一個華人一個當地的,生兩個孩子。移民美國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起碼不算違法亂紀了。”

林冉依舊是笑:“那就提前恭喜你了。”

徐容一直仔細觀察她的表情,看到她這樣,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裏,卻始終沒點火。

林冉手機又開始瘋狂震動,她說:“朋友等的急了,我先過去了,預祝你一路順風。”

“小林冉。”

在推開車門的瞬間,他再次叫住她。

她回頭,就看見他眼眶微紅,死死盯着她,幾次欲言又止後才極為艱難地問出口。

“當年那個孩子……真的不是我的嗎?”

胸口像是一顆巨石砸下,鈍痛得讓人窒息,林冉卻依然扯出一個笑容,用略帶詫異的眼神看他:“怎麽會這麽問?”她側頭像是開玩笑:“如果孩子是你的,咱們大概已經結婚了吧,只可惜他不是。”

她現在越來越理解周培,有些事如果說出來會成為別人的痛苦和負擔,她唯一的選擇就是守口如瓶。

徐容怔了怔,随即眼底浮現一絲失望,更多的卻是輕松,半晌微微一笑:“是我想多了。”

林冉說:“大概是要想要做爸爸想瘋了吧。”她開着玩笑,眼圈忍不住紅起來:“現在想起來,我也很後悔當初對我的孩子不夠好,所以,徐容,你以後一定要對你的孩子好一些啊,從頭到尾全心全意地對她們。”

徐容走後,林冉站在原地看着車子的尾燈消失,手不自覺地放在了小腹上。

這裏曾經有過他們的孩子。

在她堅持要把孩子打掉的時候,周培曾經勸她,孩子知道自己的媽媽不肯要自己會多麽傷心。

可惜那時的她嗤之以鼻,心裏全是嘲諷。

所以日後在每一個深夜被悔恨吞噬,全是她求仁得仁。

現在想想,大概就是對她太過失望,孩子才會選擇離開。

幾年後的今天,那個曾經屬于她的小天使,大概已經找到了一個新的家庭,有了一個負責任又深深愛着他的媽媽。

徐容從頭到尾都不知情,甚至馬上就會有新的孩子。

他的爸爸,他的弟弟,他的妹妹,永永遠遠不會知道他曾經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卻沒來得及看這個世界一眼。

這個世界上還愛着那個孩子的,只有她孤單單的一個人。

可能還有周培。

他曾經是真的愛過他,可是他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孩子,遲早也是會忘記的吧。

忘記這個對于他來說其實是屬于恥辱的存在。

這麽一想,更覺得自己滿盤皆輸,毫無勝算。

徐容都想要自己的孩子了,周培只會更期望吧,尤其是他那樣的身世。

該是有多迫不及待的想要一份自己的血緣來到這世上。

而這些,是她給不了他的東西。

林冉對自己的評價只剩下“負分滾出”四個字了,正自嘲着,就聽見身後有人叫她的名字。

陳斯達站在門口,正看着她,也不知道在這等了多久,有沒有看見是誰送她回來。

見她回頭,他上前來,語氣依舊淡淡地:“劉真真他們都等急了。”

劉真真和她老公果然等急了,看見她過來,劉真真的聲音都升高了兩度:“冉冉姐,你再不來我都要餓死了!”

林冉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啊,真的是臨時有事了,不過就算我不來你們也得先吃啊,你可是孕婦啊,怎麽能餓着。”

劉真真老公憨憨的笑:“你別聽她瞎抱怨,她都已經吃了四塊蛋糕了,要不是我攔着不讓她吃那麽多甜的,我看這會都給人拿空了。”

劉真真瞪他:“你不說話會死啊?!”

她老公立馬做了給嘴上拉鏈的動作,惹得劉真真和林冉都笑了起來,連陳斯達都有些忍俊不禁。

四個人吃得是自助餐,時間有點晚,價位有點高,人不算太多,配上和緩的音樂,環境優美氣氛融洽。

林冉已經能十分熟練的控制自己的情緒,其他三人竟都沒有看出她的滿腹心事。

陳斯達開了瓶酒:“恭喜林冉榮升公司副總。”

三個人幹了一杯,只有劉真真喝果汁。

林冉蠻不好意思地:“在你面前慶祝有點班門弄斧啊,聽說你都要回總部了,根據經驗,回去歷練兩年再出來就是妥妥的封疆大吏啊,我這就是個小蝦米不值一提。”

陳斯達目光在她臉上打了個轉,淡淡地說:“再看吧,都還不一定。”

啧啧,什麽叫榮辱不驚,這就是了。

林冉感慨了一下,覺得自己有點廢物。

畢業後立馬結婚,又意外懷孕還沒來得及走入職場的劉真真插嘴:“你們出來就不要再說工作的事情了,來來來,吃起來。”

等的挺久的幾個人也都不再客氣。

林冉之前和徐容吃了一些,并不餓,只是為了不讓其他三個人不自在,站起來打算去盛一些。這時才發現前面餐盤已經裝滿了,還都是她平時愛吃的東西。

中途和劉真真一起去洗手間的時候,她跟劉真真打趣,果然是快當媽的人,心思都細膩了不少。以前丢三落四不說,哪還能記得別人喜歡吃什麽。

劉真真歪頭看着她:“冉冉姐,不是我……你沒發現陳斯達對你有意思嗎?”

林冉一怔,她比陳斯達大,而且兩人之前也就是因為劉真真才有些交集,後來他去別的城市參加工作以後更是完全沒有聯系,這次他調過來後,她也是和劉真真一起吃過兩三次飯而已。

他對她有意思這事,真的是無從說起。

劉真真問:“你沒發現從認識你的時候,他就是稱呼你林冉,一聲姐都沒叫過嗎?而且這次他回來,每一次叫你出去吃飯都是他先找我的,不然我怎麽會和自己以前暗戀對象一起吃飯,怕不是想離婚?不過我老公也知道,他挺相信我,也想借機和陳斯達套套近乎,希望他能給我們指點指點怎麽投資,算是互相利用吧。”

林冉還是不相信:“這……應該是作為我曾經免費提供他房子住的答謝吧。”

劉真真搖頭:“我以前也這麽想過,可是今天你不是來晚了嗎,他去給你取東西真的驚到我了。他一點沒思考,一點沒有猶豫,取的都是你平時愛吃的,咱倆這些年吃了多少頓飯啊,我都沒他這吃過兩三頓飯的人記得清。冉冉姐,一個男的對你這麽上心,肯定就是想追你。”

林冉覺得有點匪夷所思,因為據傳他這次調回本部,好像是獲得了老總千金的青睐。

但是又找不到反駁劉真真的話,這就有點苦惱了。

林冉挺喜歡陳斯達的,帶着欣賞的那種單純的喜歡,又有點不單純。

他太像周培了,從第一眼見他的時候就覺得。

但是又比周培幸運幸福很多。

看到他,就像是看到那個沒有負擔的周培,如果沒有遇到她,周培大概也會活成如今陳斯達這個模樣,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沉默的外表下隐藏驕傲,整個人像是珍珠,有內斂低調卻不容忽視的光。

只是周培的人生節奏被她生生打亂,中途幾乎跌落谷底。

劉真真勸她:“冉冉姐,雖然你什麽都不說,但是我覺得這幾年你一直單身是為了周培。可是也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啊,尤其是他都有女朋友了。人要為自己活着,要向前看,你就說我吧,雖然那時候我真的很喜歡陳斯達,可是我後來也找了老公啊,而且現在過得很幸福。冉冉姐,你也走出來吧,我覺得陳斯達也很不錯,我曾經的學霸男神,還是很拿得出手的,他對你也是一片真心。”

林冉今天本來就有些不痛快,聽完這些話回席後就更不自在了。

散場的時候,劉真真老公開車過來,劉真真安排工作:“陳學長,我們不順路,就麻煩你把冉冉姐送回家吧。”

陳斯達點了點頭,劉真真偷偷遞給林冉一個“你懂的”暧昧眼神。

林冉更覺得頭皮發麻。

可是陳斯達什麽都沒說,她要是拒絕就有點太尴尬了,萬一人家真沒那個意思,還顯得她自作多情。

林冉坐在副駕駛上,真的體會了一把如坐針氈。

如果是其他人,她可以不帶任何心理負擔的暗示拒絕,但是陳斯達太通透,又太像周培,接下來還可能是她的頂頭上司。她雖然沒有別的心思,也難免緊張。

不過開車的陳斯達心無旁骛,一如既往的斯文沉默,她也漸漸放松了下來。

覺得自己真的是中了劉真真的蠱,也跟着胡思亂想,陳斯達這個條件,怎麽可能看得上她。

年近三十,離婚,且不能生育,錢是有,但是她早年為了幫林建補稅款和交罰款,昊翔的股份賣了一大半,因為急于出手,賣的還是超低價。

雖然在外人看來,她還算是個白富美,但是對于陳斯達這種前途不可預估的人來說,絕對算不上什麽好選擇。

林冉平時不是一個妄自菲薄的人,甚至可以稱得上自信驕傲,可是今晚周培和秦昭昭的出現,把她身上所有的自信和驕傲全踩在了腳底,陷入泥沼不能翻身。

想起剛才那一幕,她身上所有僞裝的堅強盡數瓦解,咬着手指,她低着頭沮喪地沉默起來。

直到陳斯達輕輕淺淺地開口問她。

“林冉,你今天整晚都這麽難過,是因為徐容要走嗎?”

林冉擡頭,看見他專注開車,波瀾不驚的表情,似乎剛才開口的人不是他一樣。

她勉強笑笑:“我沒有難過啊,挺高興的。”

她适才只放任了自己那麽一下,還是趁着他開車的時候,哪能算得上整晚。

陳斯達勾起嘴角,一副了然的神色,也不反駁,只平平敘述:“徐氏集團接下來會動蕩嚴重,徐容這次鐵了心要獨立,雖然我有點難以理解,畢竟他和徐盛無論發展理念和前景規劃都沒什麽大沖突,而且在兩個兒子裏,徐盛對他的傾向更為明顯,不過就在今天下午他已經成功了。這也難怪,美國市場是他自己打下來的,徐盛就是想鉗制也沒有辦法。”

之前徐容只是簡單提了一句,現在聽到這些,林冉有點愣,過了一會兒才說:“難怪你能年紀輕輕能這麽成功,以前我還有點不服氣,現在看來,最起碼在信息這一塊我确實跟你差很多,我有點太不敏感了。”

像徐氏這種龍頭企業一旦動蕩,對市場必然會産生連鎖反應,對于金融業尤其牽一發動全身,都是該及早做好應對預案的。徐容今天親口告訴她,她都沒來得及多想,但是陳斯達顯然很早就安插了線人,才能得到第一手的資料。

陳斯達從後視鏡瞥了她一眼:“我這麽關注徐氏和徐容,不只是為了工作,林冉,也是為了你。”

他說的雲淡風輕,林冉手裏卻冒起了汗。

他不緊不慢地接着說:“不僅是徐容,還有周培。秦昭昭來咨詢過我一些問題,我有她的微信號,就在剛才,她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他顯然早有準備,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遞給她,屏幕顯示的就是秦昭昭朋友圈的畫面。

朋友圈裏只有一張照片,照片裏的人是周培。

他站在落地窗前,正在接電話,大約是發現自己被偷拍,他轉過身來想要阻止。

照片就定格在他轉身的一瞬間,他的臉上有些詫異有些惱怒還有濃濃的寵溺。

沒有配任何文字。

也不需要再說明了。

周培穿的還是剛才遇見時的那身衣服,只是外套脫下放在照片一角的椅子上,那一角除了椅子,還有一盞上世紀歐洲風格的繁複落地燈,因為是晚上,所以燈光幽暗地開着,打在周培臉上有斑駁的光影。

林冉瞳孔不可自抑地擴大,心髒卻難以控制的收縮。

收縮成小小的一個硬塊,血液汩汩的流竄。

小腹和胃裏痙攣一般的疼痛,耳邊卻響起巨大的轟鳴。

在一片轟鳴聲中,陳斯達靜靜地問:“雖然有些趁人之危,但是,林冉,我現在有機會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我沒更,當然就是我沒寫啦~嗯,話唠本唠,居然還沒結尾,合理懷疑可能下一章也結尾不了我的天!不過最多最多兩章就結尾了。周六周日能不能更新就看我出不出去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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