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次日一早,杜青臣第一件事就是熱了油, 往辣椒粉裏一滾, 滋啦一聲, 辣椒粉芳香四溢,融進油裏, 油光都變得紅彤彤的, 杜青臣又撒了把廚房裏常備的炒香的芝麻, 辣椒油也就好了。
有了辣椒和辣椒油,杜青臣心心念念的鴛鴦火鍋也就有了指望,心中振奮不少。
杜有才一大早的就來了,看到杜青臣在廚房裏, 連忙樂呵呵的過去打了招呼, 杜富貴去了縣裏的酒樓,現如今, 他也被調到這鎮子上的酒樓裏做主廚了,而小飯館, 則交給了其他新人,杜青臣的規矩清楚明白,只要好好幹活, 不偷奸耍滑,人又不傻願意下功夫的,總有自己的前途。
不過杜有才如此熱情也不單單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那道被馮縣令都贊不絕口的紅燒肉,這道菜去了縣城裏的杜富貴已經會了, 因着馮縣令的贊許,還傳出了名氣。這樣好的菜式,他還不會啊!他想讓杜青臣教給他,自然得熱情些,他也不知道杜青臣是怎麽想的,想不想教給他這道菜,只能自己先表現好點了。
杜青臣看出杜有才的目的,也就擦了擦手,道:“今日來的倒早。”
“嘿嘿,提前收拾一下後廚,也免得一會兒分不開身。”杜有才連忙拿了抹布去擦案臺。
杜富貴老實可靠,杜有才略有些小機靈,但為人也值得信任,兩人可謂各有千秋,也都得杜青臣信任,杜青臣也就道:“今日來的這麽早,正好,我教你做紅燒肉吧!這幾日紅燒肉名聲漸大,也不能總是我在做,你也可以上手試試。”
“真的!多謝老板!”杜有才咧着嘴笑了。
杜有才連忙收拾了案臺給杜青臣騰出空間,卻見桌子上擺着一小盆辣椒油,是他從未見過的,也就茫然的回望杜青臣,杜青臣知他疑惑,回答道:“新菜式,還沒研究好呢!”
杜有才眼神一亮,也沒有說什麽,只是小心翼翼的端走了辣椒油,放到不礙事的地方去。
又過了幾日,杜家酒樓便多了一道叫做火鍋的東西,一個圓鍋隔成兩半,一半辣的,一半則是熬制的骨湯,又上了時令蔬菜和切好的肉片,吃法固然粗糙了些,但大冷天的來這麽一鍋,卻是極其味美,吃完後連身體都暖洋洋的,一時間,竟把紅燒肉的風頭都壓了下去,酒樓裏都坐不下了。
杜青臣開始制作湯包,通過外賣售賣。把炒制過的幹辣椒切段,再把一些加了濃稠高湯的辣椒油凍成塊,配好佐料,混在一起,用紙袋包起來,便成了冬天裏很方便攜帶的火鍋底料,一時間購買者衆,杜青臣不得不在村落裏雇人制作,整個杜家村都因此顯得熱火朝天。
天氣越發冷了,杜青臣一進門就湊到屋子內的火爐旁,哈着氣暖手,過了會兒才緩過勁來,蘇冬坐在炕上望着杜青臣笑,杜青臣回頭,便看到這一幕,也跟着笑了,“笑什麽呢?”
“沒有啊!就是看你每天都忙得很,心裏不忍罷了。”蘇冬起身,拿了火爐上一直燒着的銅壺,給杜青臣倒了熱水。
杜青臣幹脆拿了茶杯暖手,詢問蘇冬,“村裏人做的火鍋底料如何了?還跟得上嗎?”
因為他事情也很多,又不好勞煩一心複習的杜如林,最後蘇冬主動請纓,他也就把監督制作火鍋底料的任務交給了他,讓他負責監管村人炒制辣椒,跟制作辣椒油火鍋底料的事宜。
為此,杜青臣還在村子裏租了一處平坦些的荒地,簡單的支了棚子,便在下面炒制辣椒。辣椒嗆人的厲害,便是這樣席天慕地,也免不了嗆的咳嗽,不過大冬天的,向來冷風嗖嗖的,倒也沒多大影響,而且,因為空地上支了不少棚子,有人炒辣椒,有人研磨,有人熱油,有人熬制高湯,緊挨着的一處處的都是竈臺,全都燃着火,倒也不冷。
而杜青臣則忙着談生意去了,因為外賣的緣故,旁人都知道這火鍋只不過是底料加了水就能熬制的,所以行商酒樓紛紛想要購買底料,杜青臣來者不拒,自然忙碌了起來。
自然,不是沒人動歪心思弄走方子,只是……不說底料制作都在杜家村裏,杜青臣為了保密,用的都是同村同族的人,甚至還請了村中青壯在外圈站崗,根本容不得外人靠近,當然,便是同村同族也不是沒有漏洞可尋,錢帛動人心,總是能買到方子的。可是底料裏的那味番椒也同樣難得,他們倒是知道這東西南方有,可是一來一回的進貨運貨,少說一個月,再過一個月,天都該暖合起來了,今年的這筆錢還賺不賺了?!
時間就是金錢,看着其他行商一缸一缸的運走底料,往更遠處去賣,便是有歪心思的,也只得趕緊先緊着談生意,再慢慢想辦法運番椒弄方子,争取明年一定要自己弄火鍋底料!今年……便宜杜青臣賺這筆錢了!
杜青臣也明白,方子不可能一直隐瞞下去,而番椒運到本地不過一個月的功夫就行,他只能賺一筆快錢,自然是要狠賺這筆錢的。
這樣暴利的事情直到番椒進入本地市場才漸漸停止,可是旁人熬制的底料比起杜青臣家的來,總是差點意思,所以杜青臣雖然沒有最開始的時候那麽賺錢,但也并沒有少賺太多,依舊是很賺的。
很快到了新年,杜青臣家今年一年淨賺了不少銀子,杜父樂呵呵的穿着錦衣,把自己包的像個老太爺,去年新年的時候他們還窮的為了上門追債的人發愁,不過一年,想不到家裏竟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有錢了,蓋新房了,杜青臣娶媳婦了,連杜如林都有功名了,天底下還有比他們今年更順當的嗎!
杜父樂呵呵的穿了杜青臣給他準備的新衣,出門逛逛,他輩分不低,走到哪裏旁人都得給他拜年,還得說幾句好話,杜父更是高興了。
蘇冬在家裏準備了飯菜,也不是旁的,依舊是火鍋,這東西讓他們家狠賺了一大筆錢,他們自然對這個很有感情,便是年夜飯也願意吃這個的。
夜晚,外面煙火爆竹聲一直不斷,杜家屋內,火爐燃着,屋裏亮堂堂的。杜青臣舉杯,對着圍坐在一起的衆人道:“我敬大家一杯,今年一年,我們家裏發生了很多事情,不過還好,我們一家人齊心協力,都順風順水的過來了,爹!我也敬你,您辛苦了。”杜青臣一口幹了杯中的酒。
杜父高興的也舉起杯,道:“我不辛苦,我有什麽好辛苦的,辛苦的是你跟如林,一個要努力賺錢養家糊口,一個要努力學習科考,我沒用,一點也幫不上你們的忙。”杜父說着,暗自嘆了口氣。
“怎麽會?!爹,你若是沒有幫忙,那家裏的房子是誰看着蓋起來的?鋪子是誰定下來的?那個時候我一天到晚病恹恹的,是誰一個人轉着一人高的木桶,每日去街上擺攤做生意,還去買菜,然後扛着大袋小袋的回來的?爹,若沒有你撐着,哪有咱家今天的模樣啊!”
“是啊爹,我也要敬你。”杜如林站起身來,認真的道:“這些年來,我一直讀書,幫不了家裏也就罷了,還拖累了爹跟哥哥這麽多年,我一個人的花銷竟然是爹跟哥哥的好幾倍,我一直很愧疚,可是爹跟哥哥卻從沒有說過什麽,還是一門心思的要供我讀書,我……我都明白,也很感激,爹,哥,我敬你們一杯!”
杜如林閉着眼一口悶了這酒,他基本上從未喝過酒,不過今天,他要硬着頭皮喝了。
杜青臣也不阻攔,畢竟,杜如林如今有了功名,以後文人的聚會也漸漸多了起來,總不能連酒都不會喝,他不希望杜如林變成一個只會讀書的書呆子。
“好,好。”杜父感動的擡手抹了把眼,很快喜笑顏開,“都是好孩子,我沒白養兩個兒子!”說着擡頭灌了下去,暢快的笑了起來,多年抑郁似乎都一掃而空。
這酒看起來好像很好喝的樣子,蘇冬看着三人一個接一個的仰脖就灌,忍不住雙手捧着酒杯,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清甜的果香混合着酒香,是杜青臣新泡的果酒!蘇冬眼前一亮,忍不住湊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甜絲絲的,好喝!
杜青臣注意到蘇冬的小動作,坐了下來,笑眯眯的湊過去道:“少喝些,多飲傷身。”
“我就抿了一點點。”蘇冬擡手捏出一個小縫,給杜青臣示意。
杜青臣笑了笑,跟蘇冬碰了一杯,“媳婦新年快樂。”
蘇冬笑眯眯的,“相公也是,新年快樂。”
蘇冬極少叫他相公,大都是青臣之類的叫法,杜青臣只覺得骨頭都酥了半邊,忍不住的一臉傻笑,轉頭低聲道:“再叫一聲來聽聽。”
杜如林尴尬的舉杯擋住自己的臉,他哥是不是忘了,對面還有個親弟弟的呢!
杜青臣剛剛已經喝了好幾杯酒,雖然還沒上頭,其實已經有了些許醉意,自然也就孟浪了些,同樣被敬了好幾次的杜父也有了醉意,見杜青臣跟蘇冬如此親近,忍不住道:“我說,青臣啊!你跟蘇冬也成親挺久了,要孩子的事情,該抓緊還是要抓緊啊!”
蘇冬一僵,默默的低下了頭。
杜青臣瞬間不滿了,“爹啊!這種事情你就別操心了,我們還年輕呢!再說了,這幾年正是好時候,我跟蘇冬都忙的抽不開身,若是懷上了,怎麽照顧?!還是等過幾年賺了錢能享清福了,再說吧!”
當然,最好是不生,杜青臣到現在都覺得蘇冬根本就是個男人嘛!什麽哥兒,他從來沒親眼見過哥兒生孩子,實在是無法理解,便是蘇小寶和羅清抱着孩子站在他面前,他潛意識裏都覺得這是孩子他爹,只不過這裏的爹叫做阿麽而已。
而且他心底,其實是隐隐害怕排斥這個事情的,因未知而害怕,因奇怪而排斥,還有就是死亡率,這年頭,生個孩子就跟走了趟鬼門關差不多,哥兒比女子的死亡率更高,他瘋了才想拿蘇冬的命去賭一個子嗣啊!
他作為一個現代人,其實對傳宗接代沒那麽在意,若是杜父真的那麽想要孩子,等杜如林以後娶了妻,給杜父多生幾個孫子嘛!何必非要找他呢!還好,哥兒本身就很難受孕,蘇冬的肚子也沒什麽動靜,挺好挺好的。
但蘇冬卻不這麽覺得,而是低着頭很愧疚的想要道歉,被杜青臣一把拉住,他當然看出蘇冬的心思了,也就道:“這種事情,向來是老天願不願意給你的問題,跟你有什麽關系呢?別說我們才剛成親不到一年,便是兩年三年,那又如何!便是女子,成親後數年不曾生育的不也多得是?!”
杜父無奈道:“我也沒什麽意思,就是提醒一下,告訴你們該調養調養,該準備就準備,你看看,我說你一句,你就有一百句等着我,好好好,我不問了,不問了。”
“知道我不想聽這個,就別問嘛!”杜青臣嘟囔道。
蘇冬低着頭坐了下來,雖然心裏很感動,杜青臣願意這麽護着他,可是,他也覺得自己該懷孕了啊!杜父着急,他也着急啊!
杜如林左看看右看看,到底不好就長兄生孩子的問題插話,等到這個話題過去之後,杜如林才笑呵呵的打哈哈,還講了幾個笑話,氣氛才算緩解下來。
吃了飯,蘇冬去廚房收拾了,杜父則笑呵呵的去門口看煙花,順便找人聊天,杜如林見屋內只剩杜青臣跟他兩人,終于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哥,你是不是不想生孩子啊?”
他剛剛聽了半天,總覺得他哥本身并不太想要子嗣,那些說給杜父聽的,似乎都是借口。
杜青臣擡手敲了下杜如林的腦門兒,“沒事管那麽多幹嘛,整天胡思亂想的,哪有那麽多這個那個的啊!”
他确實是有些不想,但因此避孕,他倒是沒有,他知道沒有生育的哥兒在一個家庭,一個群體中有多難,所以他不會自私的把自己心思強加在蘇冬身上,因為蘇冬自己,是很期待一個孩子的。
所以,聽天由命吧!他不強求,若是老天真的要給他一個孩子,他只求老天能保佑蘇冬安然無恙,其他的那些奇怪感,排斥感,他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也會慢慢克服的,他會做一個好父親,好丈夫。
杜如林揉了揉腦門,道:“好吧!不過,哥,你還是好好想想吧!我覺得嫂子很喜歡小孩。”
杜青臣忍不住道:“可是生育,對哥兒來說極其危險!生孩子是會死人的!你就忍心看着你嫂子為了個孩子,賭上自己的命嗎?”
蘇冬剛好洗好了碗想要進屋,結果就聽到杜青臣這話,先是茫然了一下,很快,心底裏滿是暖意,一時間竟愣在了原地,沒有推門進去。
杜青臣嘆了口氣,繼續道:“如林,女子生育尚且如進鬼門關,何況哥兒?!他懷上了我自然不提這個,只能盡力照顧他,給他請最好的大夫穩婆。但既然沒有,我也不會給他壓力,讓他覺得不懷孕不行,我只是想他安全,能少受些罪而已,子嗣什麽的,該有的時候自然會有,便是真的沒有,不是還有你的嗎!怎麽?我絕後了,你不打算給我過繼一個?”杜青臣調笑。
杜如林一時間竟無法反駁杜青臣的話,不過他還是覺得這念頭驚世駭俗。
杜青臣輕笑一聲,兩人也就沒有再交談這個話題,門外,蘇冬久久不能回神,便是絕嗣,杜青臣也寧可只過繼,不再娶嗎……
是了,他說過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說過只要他一個的,當初陶家公子要把自己的遠房堂妹給他做妾,杜青臣也是沒有願意的。
除夕守夜,家家戶戶睡的都晚,杜青臣跟蘇冬休息的時候,已經是将近子時,蘇冬滿臉喜意,看着比吃飯時高興多了,杜青臣好奇的問了句,“什麽事情這麽開心?”
這可不像是因為過年,因為吃飯之前,蘇冬的喜色還沒像是現在這樣,似乎是從心底裏發散出來的,像是遇到了什麽開心的事。
蘇冬笑呵呵的在炕上滾了一圈,趴在了杜青臣的胸口,眼眸含春,眉角帶笑,嘟囔着道:“沒有呀!”
杜青臣被蘇冬壓的一愣,蘇冬一貫規矩,除了第一次,幾乎從不會在床上刻意的靠近他勾引他,只有惹急了才會哼哼唧唧的掉兩滴淚,每每他都會吻去,可即使是情濃至此,蘇冬也不會主動,而是睜着茫然的眼睛,無辜的躺着,惹人憐愛,又讓人忍不住想欺負。
這般主動的蘇冬,他從未見過的!
蘇冬卻似很随意的擺弄着杜青臣的發絲,将兩人的頭發卷在一起甚至想要綁起來,可是又沒有很認真的在綁,所以更像是在玩兒。
媚态橫生。
一貫單純可愛的媳婦突然之間換了種畫風,杜青臣疑惑之餘又有些情動,伸手攬住,“當真沒有嗎?你今天有點奇怪啊!”
“才沒有!奇怪的是你才對!”蘇冬戳了戳杜青臣的胸膛。
因為害怕他有危險,竟然不打算要孩子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男人,連聽都沒有聽過!蘇冬心裏喜滋滋的,卻沒有說出來。畢竟,在蘇冬受的教育裏,身為夫郎,若為了丈夫這樣的念頭高興,是很不對的,夫郎本就該生養,而且還要很積極才行,面對丈夫這樣的想法,正經來講,應該是生氣的,還應該說出,子嗣比自身安全更重要這樣的話,這才符合禮教和規矩。
可是蘇冬不想!他只能隐藏了自己的小心思,暗自高興着,甚至連告訴旁人都不能。
杜青臣假裝嘆了口氣,“行吧!冬哥兒有自己的小心思了,不願意告訴我了。”
“為什麽都要告訴你,你的心思也沒有都告訴我啊!”蘇冬帶着點小驕傲,笑嘻嘻的道。
“我的什麽心思沒有告訴你?我都快把心都刨給你了,要不你自己摸摸,看我的心是不是不在了?早給你了好麽?!”杜青臣笑着拿着蘇冬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處,讓他感受裏面砰砰砰的跳動。
“騙人,明明還在!”耿直蘇冬收回手來,笑着白了杜青臣一眼,沒有心人早就死了,就知道哄他,還用這麽劣質的謊話哄他。
“誰說還在的,明明只剩個軀殼了,你摸着它覺得它砰砰跳着,還在呢,實際上,魂兒早就沒了,在你那兒呢!”杜青臣湊過去親了親。
蘇冬還要再辯,杜青臣已經壓住了身邊的人,一手扣住身邊人的雙手舉起,壓在床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