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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查到了嗎?”陶修德詢問。

“這群侍衛全部出身韓郡, 家人族人全在此地,各個有家有院有老有小,身家清白,沒有一絲疑點。陶公子用他們之前, 就查過了吧?”杜青臣笑道。

“那你不是白做工了?”陶修德輕笑, 他自然查過, 否則, 如何信任?

“不白做!至少我确認了一件事。”杜青臣回答。

“什麽?”

“這裏若有奸細,應該不敢親自動手,一旦被抓,便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他應該只是起到了傳信之能,也可保全自身, 真正動手的另有一隊人馬。陶公子請看, 這是我在車隊後面撿到的。”杜青臣遞了一個石頭過去,上面劃拉着幾道劃痕,但是仔細看去,也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麽,看着倒像是……

“三羊山?”陶修德道。

杜青臣微笑點頭,這就是他們要經過的地方。

“誰丢的?”陶修德目光一寒。

“對方警覺,沒看到,但有法子可以一測。”杜青臣回答。

又幾日,車隊行至一處山路,左側峭壁, 左側懸崖,陶修德讓人停了車,下了馬車站在路口眺望,杜青臣駕車走了過去,笑着詢問,“陶公子,我們繼續走嗎?”

“讓我先準備準備,用你的說話就是,深呼吸幾次。”陶修德調笑道。

“那行,陶公子慢慢深呼吸,我們不急。”杜青臣點點頭,退了下來。

蘇俊俠不解的上前來,湊到杜青臣身邊,“我們等什麽呢?怎麽不走了?”不是趕着去赈災的嗎?這一路都挺平安的,蘇俊俠都要懈怠了,只想趕緊趕到原縣,把糧食交上去然後收工回家。

走?前面這麽好的設伏路段,傻子才趕着往前走呢!杜青臣老神在在的道:“等時辰,這個時辰入山路不吉,等好時辰。”

“那要等多久?”蘇俊俠撓撓頭。

“快了。”杜青臣微笑,又轉頭看向蘇俊俠,“蘇老板,晚上想吃什麽?煮個粉怎麽樣?”

蘇俊俠一愣,之前杜青臣就私下跟他說過,他會以‘蘇老板’三個字為暗號,一旦他不再稱呼他為蘇俊俠或者蘇老大,而是用蘇老板這三個字,就意味着危險可能來臨,要他警惕。蘇俊俠猛然轉頭望着前方的山路,陡峻的峭壁,深不見底的懸崖,這糧車要是翻了,豈不是比燒了更為簡單,而且一顆糧也剩不下?!

蘇俊俠一驚,下意識的就摸上了自己腰間的佩刀,這還是他來了糧隊之後才佩戴的。蘇俊俠目光裏閃過一絲狠辣,便是這些日子稱兄道弟的侍衛,若真的要對這批糧食不利,他手中也不會留情,原縣那麽多災民還等着這批糧食救命呢!他可不會在這個時候講情分!

陶修德似乎是做好準備,轉身回了車上,這才下了命令,“出發吧!都小心些,山路陡峭。”

“是!”衆人齊聲應答了。

杜青臣追上陶修德的馬車,駕着車緊跟在其後,出發時,杜青臣目光往陶修德之前注意的方向看了眼,只見上面不知何時燃起了一道炊煙,也不知是哪裏的人家,而且山頂上有人煙,也不怕人覺得奇怪。杜青臣勾了勾唇,沒有說話。

車隊進入山路,衆人都不吭聲,一門心思的往前走,想要快些走過這條不安全的道路,其中一名侍衛距離糧車遠遠的,目光忍不住亂飄,神色越發的慌亂起來。

明明他留了信號,說今日車隊将要進入這條山路,是身後追蹤的人沒有看到他留下的信息嗎?為什麽在這條路上沒有設伏?!過了這條路可就快要到原縣了啊!難道真的要到原縣縣城裏,才想辦法動手麽!那樣,他豈不是沒有那麽大的功勞了?!

燕小九正胡思亂想着,就聽到峭壁之上傳來一聲炸響,是炸了石頭,想用落石砸了車隊嗎?燕小九連忙抱頭往前跑,想要遠離糧車,炸石頭落石針對的對象是糧車,他只要離糧車遠些就好了,車隊一時間也有些慌亂,陶修德冷眼看着,只見除了燕小九還有一人也跟着跑遠,很明顯是在遠離糧車,而其他的侍衛則是先被爆炸聲震了一下,不解發生了什麽,又連忙拿起武器想要反擊,或者四處驚恐的查看,想要搞清楚狀況。

“都不要亂!只是聲響罷了!”杜青臣揚聲道。

馬匹也被驚動了些,但駕車的人是蘇俊俠的兄弟,還有幾個城裏租來的控馬好手,很輕易的就控制了有些躁動的馬匹。

爆炸聲只響了一下,便消無聲息的消失了,連地面都沒有晃一下,陶修德道:“繼續走。”

衆人這才松了口氣,暗自嘲笑彼此太過緊張了,不過比他們更緊張的還有呢,這還沒怎麽樣呢,燕小九就跑的就跟兔子一樣快,反應也太過度了些。

燕小九渾身僵硬了,臉色慘白,為什麽沒有落石?!為什麽就響了一下?!燕小九目光轉向跟他一起跑的那人,他之前并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也是他們這邊的人,但是當兩人對視的時候,同樣驚恐茫然不解的眼神卻暴露了彼此,幾乎是一瞬間,燕小九就明白,對方也是暗線,只是他不知道罷了。

而現在,以為要有落石,反應過度跑出來的,竟只有他們兩個!

“蘇俊俠,把這兩個跑出隊伍的人,捉回來。”陶修德冷冷命令。

蘇俊俠早有準備,直接上前,将吓得兩股戰戰的兩人捆了起來,兩人甚至連反抗都沒有,搞得他還挺沒成就感的。

燕小九哪裏還能反抗,此刻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一聲動靜,根本就是為了詐他們出來的,因為只有傳過消息的奸細才知道,這條山路是要出事的,自然會反應過度,在有點風吹草動的時候快速逃離。而那些無知無覺的普通侍衛,就很難有這樣的警惕性了,便是有些無辜的人真的警惕性很強,但一點動靜就棄糧車而不顧,就這一點,也值得他們被捉了,無論如何,都不冤枉。

燕小九第一時間揚聲喊了起來,“公子為什麽捆我啊?我只是以為有落石,想跑遠些,等落石過去了就救糧車,我什麽也沒幹啊!”車隊整整幾十人,而他們只有兩人,如何能不束手就擒?而強行辯駁,只要沒有證據,說不準還有一線生機。

陶修德卻根本不理會燕小九,此刻還在山路上,等安定下來了自然可以再清算,至于什麽狡辯,他是那種相信旁人言語的人嗎?當年杜青臣也想解釋他跟陳家的事情沒關系,他聽了嗎?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斷,哪怕沒有證據。

杜青臣輕笑了下,“小九,沒人說你怎麽樣,只是看你跑的太快,所以先捆起來而已,等出去了再說吧!別怕。”

“杜……杜先生……”燕小九愣愣的看着杜青臣。

“別緊張,等我們出去了再說,你要乖一些,別亂掙紮,這路太窄了,萬一蘇老大控制不住,手滑把你丢下懸崖就不好了,哦,對了,另一位也是。”杜青臣微笑繼續駕車。

事情悄無聲息的發生,又輕巧的結束,甚至很多人都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剛剛還是他們夥伴的兩個人就被捆了起來,被嚴加看管着一同往前走。

山路依舊只有馬蹄腳步聲,沒有人開口說話,狹窄陡峭的道路似乎禁锢了他們的動作,他們只能排成一個長隊,悶着頭往前走,但漸漸的有人反應了過來,燕小九兩人,是奸細吧!瘋了嗎他們兩個,家裏都有妻有子,族人也都在韓郡,卻投靠別人,跟陶太守作對,瘋了麽!

沒有人知道燕小九到底是怎麽想的,但這也輪不到他們關心,衆人都只能悶頭向前。而燕小九似乎預感到自己悲慘的未來,腿軟的走不動路,蘇俊俠幹脆将人拉到馬背上,将另一人交給其他侍衛,馱着往前走。

出了山道,原本在山頂放炮的人也下來了,兩隊人馬正好遇見,對方認識陶修德,也知道這支糧隊的存在,上前打了招呼,“陶公子。”

“山頂的叛徒都抓到了?”馬車內,陶修德的聲音傳來。

“是,我帶兵突襲,抓了七八個呢!還有幾個眼熟的。”領兵将領目光閃過一道狠辣。“放心陶公子,我定能查個清楚明白。”

“那就麻煩孟将軍了。”

“陶公子客氣了,幫您就是幫我自己,我明白。”孟合是孟家子弟,自孔家倒臺以來,接替孔家成為韓郡守将的就是孟家,這樣一個擊垮三皇子嫡系上位的存在,是可以信任的。

陶修德在察覺到有人要在這條山路上阻攔車隊時,便派了身邊忠仆去給在臨縣駐守的孟合送信,要他幫忙抓叛徒,這才有了今日一事。

原縣就在不遠的地方,孟合幹脆一路将糧隊護送進了原縣。原縣內,邵青收到消息,直接帶人在城門口迎接,一見車隊,立刻策馬上前,“終于來了,再不來就真的要斷頓了。”

陶修德從馬車裏下來,衆人也跟着陶修德下馬,對着邵青行了禮,“見過欽差大人。”

“快起來吧!”邵青一手扶起陶修德,“帶了多少?可足?”

“應當是足的,但還是要節省些才行。”陶修德回答。

邵青也知道,僅憑陶家一家之力,能弄出這麽多糧食已經很難得了,也沒有為難他,“只要能勉強維持住便是了,我再去其他縣征糧,應當能撐過去。”

杜青臣站在陶修德身後幾步的位置,很輕易就聽到兩人的對話,不知道為什麽,當邵青說要去其他縣征糧,他第一反應就是自己家鄉的平興縣。

事實證明,果然如此!

陶修德一臉疑惑,“整個韓郡都受了災,便是其他縣裏沒有那麽嚴重,但也是少了一季糧食,邵大人去哪裏征糧了?千萬別逼出民怨來啊!”

“放心吧!我不會去那些僅僅能勉強維持自身的縣裏征糧的,我讓高漢去的是平興縣,那個縣裏的幾個鄉紳存了餘糧,他們受災又不嚴重,不說富足,但肯定還有結餘,能擠出些糧食的。”

平興縣鄉紳杜青臣,蘇俊俠:……

陶修德默默回頭望向身後兩人,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平興縣只是個小縣城,所謂鄉紳,也就那麽幾個,之前是陳家和邱家,現如今是……“你們家的糧?”陶修德挑眉詢問。

邵青這才注意到陶修德身後兩人,他不認識蘇俊俠,但是杜青臣還是有些眼熟的,略愣了愣,才想起此人來,“那個那個……酒樓老板!”

“邵大人好記性,在下杜青臣,身旁這位,也是平興縣鄉紳,蘇俊俠。”杜青臣拱手道。

額……這就很尴尬了,剛剛還說要去平興縣征糧來着,誰能想到,人就在旁邊站着呢!邵青摸了摸鼻子。

“還請邵大人見諒,我與蘇家所存的糧食,早在數月前就散于鄉民,只怕是征不回來了。”杜青臣拱手道。

有種,挨家挨戶去搶百姓的糧食啊!

邵青聞言,不自然的笑了下,“其實,已經征到了,高漢已經回了,雖然帶回的糧食不多,但已經運往大金縣了。”大金縣同樣也是受災嚴重的一縣。邵青見杜青臣一臉懵逼,似乎不敢相信,又解釋道:“你們縣令,是個不錯的人。”

馮縣令?杜青臣一愣,就那個軟面捏的一樣,整天腆着肚子樂呵呵的家夥,他能把散之于民的糧食再收回來?他怎麽敢?!他什麽時候這般殺伐果斷了?!

“你們縣令給百姓打了欠條,又親自挨個村子去走訪,挨家挨戶苦口婆心相勸,當然還有高漢陪同啊,這才收回了糧食,杜老板,你這個糧食啊!散出去的太早了,給我們找了很多麻煩。”

呵呵,故意早些散出去,就是怕被餓狼盯上,結果,還是被餓狼叼走了!

杜青臣甚至能想象出馮縣令在那個叫做高漢的盯梢下,挨家挨戶敲門要糧的囧狀,還好他跑的早!

衆人進了縣中,陶修德帶了賬本去跟邵青交接,順便将路上發生的事情告訴邵青,蘇俊俠則跟着杜青臣一同去休息了。

“杜老板,你說,我們什麽時候走啊?這糧食也運到了,我看陶公子怎麽沒有讓我們返回的意思?”蘇俊俠在屋子裏不停的打轉。

杜青臣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這天挺熱的,如今水越發金貴了,他總覺得自己缺水的厲害。杜青臣道:“走估計是走不掉了,他們缺人,估計在赈災結束前,我們是回不去的。”

蘇俊俠一愣,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只是沒想到真的要如此,蘇俊俠深深的嘆了口氣。

“別想太多,還是留下的好,一來可以看顧糧食,二來。”杜青臣暗自磨牙,“吃了我們的存糧,難道就這麽算了不成?”這批糧食,他可是給鄉親同族準備的,就這麽被邵青坑出來了,馮縣令還背了一身債,這筆賬總得算一算吧!就算要不回糧食,好處總得給夠了吧!

府衙書房內,陶修德将這一路的經歷都跟邵青複述了一遍,邵青臉上帶笑,目光裏透着冷意,“嚴刑逼供,讓他們把知道的叛徒都吐出來,我倒要看看,你這韓郡,到底被人埋了多少釘子!”

“大人恕罪,我父親真正掌控韓郡不足一年,之前一直是與孔家分庭抗禮,還請大人寬恕!”陶修德拱手道。

邵青輕笑,“我又沒怪你,怕什麽,起來坐吧!對了,你剛剛說山道被襲這件事,是那個叫做杜青臣的人提前發覺的?所以你才能通知孟合,提前捉住了賊子?”

“正是。多虧杜老板心細如發,一直替我盯着整支隊伍,這才僥幸發現有人用石頭傳信。”

邵青若有所思,“我記得,平興縣之所以如今有糧,也是因為他,他發覺旱災來臨,鼓動其他鄉紳一同購糧存放,這人倒是有些意思,既然是個聰明人,就先留下用着,如今我這裏缺可信的人,讓他過來幫個忙。”

“這個……”

“怎麽了?”見陶修德猶豫,邵青不滿道。

“倒不是不行,只是他是個商人,做事要逐利的,大人之前不是動用了平興縣的糧食嗎?這批糧食之前又是他的,說起來他也是有功,不如先說幾句好話,哄他高興了,再告訴他等事情了了,給他些好處便利,也好讓他安心辦事。”

陶修德糾結着組織言語,他覺得,以杜青臣的性格,又出了平興縣的事,此刻不氣的咬牙切齒就不錯了,哪裏會老老實實幫邵青做事,還是得把好處都談清楚才好用他。

“這麽有性格呢!”邵青聞言,輕笑了下,“行吧,你去處理,若他有什麽想要的,你轉達給我便是,想法子讓他老實做事。”

“是!”陶修德拱手行了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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