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回來了?如何?”杜青臣一見杜如林進門,就問了出來。
“挺好的,闵老看起來很喜歡我,教了我不少東西,為我講解疑難,回來的時候還帶了回禮。”杜如林回答,神色淡淡的。
杜青臣奇怪道:“那你怎麽看着還不高興呢?”
杜如林連忙搖頭,“只是覺得有些不舍得方子罷了。”蘇家人也走了出來,蘇家雖然口中說怨蘇暖棄他們于不顧,但是,蘇父蘇母都是良善的人,他嫂子更是溫和純善,又跟蘇暖多年相處,怎麽會一點感情也沒有呢?貿然說出蘇暖的消息,說不定會引的蘇冬傷神,動了胎氣就不好了。
再說了,便是他說了又如何,他們這種小老百姓的,對于蘇暖狀告侯府這樣的大事,也根本插不了手,只能平白想一想罷了。
杜青臣覺得小弟這是有心事啊!等杜如林回了房,杜青臣跟了過去,屋內只有他們兩人了,他也可以細問一些。
“我看你從闵府回來就神思不屬的,累了?”杜青臣走過去。
杜如林見只有杜青臣一人,張了張嘴就要說,卻見門沒有關好,立刻走過去關緊了門,杜青臣挑挑眉,這是真的憋着話要說啊!杜青臣坐了下來,杜如林确認門外沒人之後才走到杜青臣身邊,也挨着坐了下來,屋子不隔音,他只能壓低聲音道:“哥,闵老從京城回來,知道蘇暖的消息,但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嫂子他們。”
杜青臣愣了下,微笑,如今距離書中開頭已經三年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主角好像也開始脫離侯府,距離大結局不遠了。
“他怎麽了?”杜青臣也壓低聲音,這個時候,能被闵老刻意提起,還有印象的,如果不是蘇暖嫁給那位元帥,十裏紅妝出嫁,便應該是狀告侯府,搞得滿京城沸沸揚揚的這件事情了。
果然,杜如林湊到杜青臣耳邊,道:“蘇暖在京城裏告禦狀,狀告侯府。”杜如林很快的将從闵老那裏得到的消息告訴了杜青臣,最後問道:“哥,你說要不要告訴嫂子他們?我怕嫂子懷着孕,不想讓他受刺激。”
“別說了吧!蘇家人純善質樸,便是岳母,也是個嘴硬心軟的,現在告訴他們,只會惹得你嫂子孕中煩憂,也沒有一點用處。不必理會他就是,只當不知道,我看蘇暖命大的很,只怕那位侯夫人被逼死了,他也會好好的,過的比誰都好,不必擔心。”
他又沒去影響故事主線,主角必然是要按照書中劇情一步一步的走下來的,自然不會有事,誰出事他都不會出事。
“可是……”杜如林皺起眉頭,“萬一,我是說萬一啊!如果蘇家人真的只是嘴硬心軟,實際上心裏還挂念着蘇暖,我們知道這樣的消息,卻不告訴他們,是不是也不大好?”
杜青臣猶豫了下,“那就先不告訴蘇冬,我去探探岳父的口風。”蘇母性格大大咧咧,未必能瞞得住蘇冬,蘇父就好多了,平日裏就悶不做聲的,沒什麽特別的存在感,是個藏心事的人。
杜如林松了口氣,這樣就好了,他既不用知道了消息不說,欺瞞蘇家,也不用擔心說出去了,對嫂子的身體不好。
“你在闵府如何了?”杜青臣問道。
說起這個,杜如林精神一震,“都挺好的!闵老還留我吃了飯,我看得出來,他很喜歡我,不謙虛的說句自誇的話,我覺得他想收我為徒。”
“那他收你了嗎?”
“那倒是沒有……”杜如林撓撓頭,“可能我現在還不夠格吧!”
杜青臣輕笑,沒有反對什麽,“那你好好努力。”
杜如林嘿嘿笑了起來。
外面,蘇母已經幫着把回禮收了起來,卻從中發現了杜青臣寫的方子,過來敲了房間的門,将方子遞給屋內的兩人,“這不是你們要給那個什麽老頭的禮物麽?人怎麽給退回來了啊?”
杜如林看到了也是微愣,“他沒收啊?”
杜青臣接了過來,道:“收是合理的,不收更是合乎情理的,沒什麽。”
“哥?”杜如林疑惑。
“自己想想。”杜青臣一直培養杜如林獨立思考,獨當一面的能力,幾乎是把他當半個兒子在養,不然也不會跟他說那麽多外面的事情,就為了增加他的見識。
杜如林略略皺眉,很快便道:“送上門的禮物,收了沒什麽不妥的,但不收,更顯得闵老人品貴重。”
“是啊!咱們郡的這位名士,可是個賢名遠播的人呢!”
這話說的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杜如林皺着眉,想不明白,杜青臣也不逼着他想這些,反正,闵安士是什麽樣的人,對杜青臣來說并不重要,他要杜如林去見他,也是為了學到他腦海中的知識,并不是學習他的為人去了。
再說了,便是杜青臣,其實也分不太清,到底那位是真正的飽學之士,品性高潔,還是一個借着才華欺世盜名追名逐利的人。
若說是品性高潔,他為何之前吃螺蛳粉非要帶着一身臭味去書館,引得衆人争相模仿,差點成為潮流?就不能洗個澡換身衣服再出門嗎?最後也是他,用自身過往點撥旁人,及時遏制了這股風氣,更成功的把自己的名氣拔高了一大截,現如今便是普通市井中人,提起闵安士來,只怕也是要豎大拇指的。
文壇泰鬥什麽的小老百姓是不懂的,但是孝道二字,市井中人卻很推崇。
杜青臣嘆了口氣,希望只是誤會了吧!闵安士是老人家了,懶得折騰,不喜歡洗澡換衣服也沒什麽,人還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了嗎?希望如此,畢竟,闵安士看重杜如林,若真是人品不錯的一個大儒,拜他為師,絕對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晚飯的時候,杜青臣拉着蘇父出門溜達消食了,蘇父拒絕不了,只得跟了過去。
韓郡省城雖然繁華,但也沒到不夜城的地步,晚飯之後,大街上的人就少了很多,再過一會兒,家家戶戶也就要關門睡覺了,杜青臣看着街上三三兩兩的行人,随意的道:“爹,我聽到了些蘇暖的消息。”
蘇父一愣,甕聲甕氣的道:“跟我們有什麽關系,人家好着呢!”
“倒也不太好,嗯……但其實也沒什麽,還是很好的。”杜青臣想了想,也不知道該怎麽描述這種肯定沒事兒,但看着驚險的事情。
蘇父沒問,杜青臣只得道:“我是怕娘跟蘇冬知道了,娘心裏藏不住事情,蘇冬受驚之餘動了胎氣,才只跟你說的。”
“受驚?!受什麽驚?!他一個貴人,難道還能出事不成?!”
杜青臣聽出這怨怼裏似乎還是有些擔憂的,嘆了口氣,“當年害蘇暖母親的人查出來了,是侯府夫人,蘇暖為了替母報仇,告了禦狀,現如今正跟侯府打官司呢!”
蘇父雙目圓睜,他倒是記得他當年救人的時候,是救了一個奶嬷嬷跟一個嬰兒,根本沒有孩子的娘,後來也聽那個奶嬷嬷說,孩子的娘被賊人害死了,他們主仆才淪落至此,主家也沒人了,無處可去,他才收留了她們,那個時候,奶嬷嬷确實是沒說蘇暖是侯府的哥兒,若是說了,他不早就把人還回去了,何至于養了這麽多年?最後還被人責怪?!
可惜,現在便是找那個奶嬷嬷的麻煩也不行了,人在他家裏沒多久,就虛弱的病死了,也不知道是咋了,給她請大夫她都不要,只說自己罪孽深重,擔不起蘇家對她好,而且大夫也救不了她,不必浪費銀錢。
那個時候,蘇母病的起不來身,他一個大老爺們照顧兩個嬰兒,外帶一個快死的嬷嬷,幾乎是焦頭爛額,最後的時候,那嬷嬷強拖着病體跪在他面前,要他發誓好好對待蘇暖,萬萬不可苛責,否則她就是做鬼也不會去投胎,也要守在這裏,看護這孩子!當即就把蘇父氣的不行,他這樣的老好人都差點受不住了,但看她是将死之人,最後還是忍着沒發火,并發誓會好好照顧蘇暖,将他養大成人,當自己的兒子一樣。
蘇父在前兩年的時候,偶爾也會陷入自責,莫不是他沒做好,違背了誓言?沒有真的把蘇暖當做跟蘇冬一樣的照顧?所以老天才這麽懲罰他家?害的他的兒子兩年都沒法出門,沒有議親?!
可是一切在蘇冬嫁給杜青臣之後就改變了,蘇父開始相信,老天并沒有怪罪他,而是他家蘇冬在等待杜青臣這麽一個人,所謂天定良緣,便是這樣的吧!
其實認真想想,他雖然是偏心了些,但真的沒有苛責蘇暖啊,他也健健康康的長大了,而且性格還很皮,跟蘇冬簡直是反着來的。若他真的對蘇暖一點也不好,現在的蘇暖,應該瘦小懦弱,膽怯的連句話都說不好吧!他也不是沒見過村落裏不受寵的孩子會長成什麽樣。
似是想到往日蘇暖調皮搗蛋的模樣,蘇父臉上帶了些笑意出來,自蘇冬嫁給杜青臣之後,而杜青臣又對蘇冬,對蘇家這麽好,他們心中的怨恨已經被一日日的磨平了,蘇暖是否是個白眼狼,其實已經不再重要,他們一家人好好的,就行。
杜青臣注意到蘇父似乎在沉思,沒有打擾他,直到蘇父看向他,他才道:“不過他沒事,他有人護着,那個人,比侯府厲害的多,還有後臺。”
蘇父沉默了半晌,“人沒事就行。”語氣之中,怨氣似乎消散了許多。
“他沒事,我跟您保證。”杜青臣堅定的道。
在不動搖劇情主線的情況下,誰出事,主角也不會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