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5章

劉臺還是挺有信心的,再加上他對名次并沒有那麽看重,他爹甚至都糾結着不知道希不希望他考中,他根本沒有壓力的,所以在場的幾人裏,只有他最淡定。

邱友無奈,只得穩重的站好,等杜青臣出來,告訴他們名次。

“貼好了!”官員踩着凳子下來,人群瞬間哄鬧起來。

“安靜!”差役吼了一聲,阻止想要上前的衆人,杜青臣連忙從第一名看去,劉夫子總說杜如林是能考中的,如果發揮好甚至會有個好名次,他當然要從最好的開始找,結果第一眼,杜青臣就看到了‘平興縣杜如林’幾個字,眼神一亮,擡手抓住杜父的胳膊。

“爹,如林是頭名,他中了!”杜青臣驚喜的道,早知道杜如林能考中,卻沒想到成績如此之好,算上這次,如林也是拿了兩個頭名了吧!若再來一回,便是小三元了,這可就了不得了。

當然,杜青臣知道,舉人沒那麽好考,更別說頭名了,當了舉人便有了可以為小吏的資格,也算是國家公務人員了,與秀才不能同日而語,所以小三元什麽的,嗯,看他自己吧!

杜青臣驕傲的很,杜父正從最後開始找杜如林的名字,突然聽到杜青臣的話,連忙看向最高處,只見他兒子的名字确實是挂在上面,頓時眼淚就要滾下來。

“爹!這裏人多,你先出去吧!順便告訴如林一聲,別讓他擔憂。”杜青臣這才勸道。

杜父擡袖擦了把臉,答應了一聲,往前擠的人多,往後退的人幾乎還沒有,所以杜父想退出去,一時間竟然也挺難的,只能繼續被擠在前面,動憚不得,杜青臣也沒有辦法,只能護着杜父,繼續尋找其他人的名字。

“劉臺第三,邱友第七,這三個人也太……”厲害了些吧!杜青臣笑了起來,這樣的好名次,可謂是光宗耀祖了,想來劉臺跟邱友自己也是滿意的吧,只是,不知道他們怎麽看待杜如林考中頭名這件事,好朋友之間可別因為這個有了嫌隙,那就不好了。

杜青臣壓下心事,繼續尋找邱瑾的名字,這次卻難了,榜單上人員衆多,杜青臣連續掃了三四遍,都沒有看到邱瑾的影子,甚至連平興縣三個字都再也沒了,杜青臣神色淡了下來,四人來應考,結果三人考中,其中一人還是頭名,邱瑾卻沒有上榜,差距一下子拉開這麽大,也不知道他作何想法。

杜青臣嘆了口氣,大約是自幼家貧,邱瑾瘦小內斂,也是跟了他們這一年才漸漸長出了點肉,看着活潑了些,如果今年考不中秀才,只怕又要回鎮上讀書了。

身後,看了榜單找到名字的人都已經趕回去報信,或者退出了人群,杜青臣才能拉着杜父退出去,外面,杜如林一見他哥跟父親出來,忍不住上前一步,被杜青臣瞟了一眼,腳步立刻頓住了,要穩住,兄長說了,要喜怒不形于色,再着急也不能表現出來。

這是鍛煉心性!杜如林淡定的站在原地,目光灼灼的望着杜青臣緩步走來。

杜青臣走過來,拍了拍邱瑾的肩膀,微微搖了搖頭,邱瑾原本還帶着一分期望,見此,瞬間暗淡了下來,低下頭去,其他三人也沒有說什麽,只是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許久,邱瑾才擡起頭來,擠出一個笑容,“其實我知道我還不行,只是,辜負了杜大哥跟蘇大哥這一年的照顧。”

說實話,杜青臣跟蘇俊俠還真沒怎麽照顧他,管吃管住給買筆墨紙硯都只是随手而為,對他們來說都不算什麽,想不到這孩子沒考中第一個想的不是自己,而是辜負了他們。

杜青臣嘆了口氣,“不急,你還小呢,你看這些考生,很多人都已經白發蒼蒼了,你再不濟,明年後年也肯定是成的,到時候,我們給你擺酒慶功!”

邱瑾笑了笑,似乎多了些自信,他雖然是比不上杜如林三人,但他比普通人還是稍強一些的,就像是杜大哥說的,總是會考中的,邱瑾重重的點了頭,暗自下定決心明年再來。

“我們呢?”劉臺問了一聲,他最沒有壓力,也不需要磨練心性,直接問了出來。

“劉臺第三,邱友第七。”杜青臣直接說了出來,眼看着邱友松了口氣,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名次,劉臺琢磨了下,點點頭,看起來也是滿意的。

杜如林繼續望着他哥,杜青臣突然笑了起來,“如林頭名。”

“又是頭名啊!”劉臺驚了一下,童生頭名不算什麽,秀才的頭名就有點意思了,若是再來一個,便是小三元了呀!劉臺驚喜的抓住杜如林的胳膊,晃了晃,“恭喜恭喜!如林不愧是如林,做策論就是一絕!”

杜如林不善詩詞,卻極具悟性,極擅長寫文章。

“恭喜啊!”邱友跟邱瑾也驚了一下,邱友道:“聽聞你去拜訪了闵老,看起來果然是有些用處的。”他也好想去啊!可惜,杜如林是拿了他家的方子,舍了那麽貴重的東西才見到闵老的,他總不能厚着臉皮蹭過去,只能暗自羨慕一下。

杜青臣仔細觀察着其他人的神色,劉臺是真的不在意,他連自己的名次如何都不太在意,有時候杜青臣甚至覺得,劉臺根本就是想考個舉人,然後學着劉夫子回鄉下教書去,可是看着又不像,少年人,誰沒點建功立業的志氣呢?也許,劉臺的志氣是進翰林院,然後安心的研究詩文吧!

邱友看着是有些羨慕,但是嫉妒卻是沒有的,他好像一直都覺得自己在學業上不如杜如林,所以杜如林比他高幾名,似乎也是很好接受的。邱瑾就更簡單了,他只是單純的羨慕,然後為杜如林開心,畢竟,他覺得自己欠了旁人好多,報答都報答不過來,哪裏會嫉恨呢?

杜青臣安下心來,少年人心思至純,這樣真好,只希望他們長大見識過這世界的黑暗之後,依舊能夠謹守本心。

陶修德的名次很快也下來了,中上一些,但也是考中了,考完試之後,陶修德的心又活泛了起來,還去打聽了杜如林幾人的名次。

“杜如林又是頭名啊!行。”陶修德點點頭,暗暗羨慕,他在考試中雖然每次都名次都靠前,但是卻從未拿過什麽頭名,不過這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只是虛名罷了,沒有任何意義,最後還得看京城那一場考試才是。

“劉臺呢?”陶修德關心的還是劉夫子家的兒子。

“劉臺第三,邱友第七,邱瑾落榜。”仆從回答。

邱瑾是誰?陶修德一時間竟沒對上臉,不過罷了,一點小事,他不會挂在心上,陶修德笑着起身,“走,憋了這麽久了,出門!”

杜家酒樓此刻正喜氣洋洋的準備打折,老板的弟弟考中了秀才頭名,這難道不值得慶祝一番嗎?多好的活動理由啊!定能引來客流,薄利多銷。

當然,杜青臣早就私下跟杜如林說了,慶祝肯定不是這麽慶祝的,這只是個做生意的借口,家裏會給他和劉臺邱友等辦酒席的,順便把幫過忙的人都請一請,他們自家人要上桌,還要給陶修德發請帖,陶府的那位夏夫子也要宴請,闵老那邊只是送一份禮物,作為感謝,杜青臣可不敢下帖子邀請,那也太自以為是了,再說了,便是下帖子,闵老也不會來他這小院的。

杜如林聽了這樣的話,猶豫了下道;“哥,夏夫子家中只有兩口人,要不要都請過來?”

“另一位是夏夫人?”杜青臣疑惑的問了下。

“不是,夏夫人早些年家中出事的時候就病故了,夏夫子還有個兒子,是個哥兒,平日我們去夏夫子那裏讀書求學的時候,他還給我們端茶倒水,準備吃食點心。”

杜青臣點點頭,“那是應該請一請,作為感謝。”只是不知道他一個哥兒,願不願意來陌生人的家裏吃宴席,但請還是要請的。

陶修德去杜家酒樓吃個飯,就收到了杜青臣給他的請帖,陶修德拿了請帖,道:“這感情好,後日我一定到場。”

杜青臣微笑點頭,問道:“你考中了嗎?”

“第二十五名。”陶修德傲然道。

杜青臣默默點了頭,面帶笑意,“恭喜了,陶公子。”

陶修德擺擺手,“有什麽好恭喜的,名次這麽低。”

杜青臣不好說什麽,只得道:“我不懂這些,只是覺得舉人應該比秀才這邊難考多了,甚至許多人,白發蒼蒼了,還沒跨過這一步去。”

陶修德也心有餘悸,他在考場上還真見着了一位白胡子了還來考試的秀才,看他走路顫巍巍的樣子,陶修德甚至覺得他都沒法從考場裏出來,也不知道都這把年紀了,還圖什麽。

闵府,門房收到了杜如林親自送上門的禮物,杜如林正如以前一樣打算離開,就被門房叫住了,“杜公子稍等片刻,說不準老爺有請。”

杜如林這才頓住腳步,站在了門口。

門房連忙抱了禮盒直奔闵安士所在,禀告杜如林的消息,杜公子考中了頭名,想必老爺是要見他的。

闵安士聽了下人的禀報,許久沒有說什麽,道:“先讓他回去吧!這時候不必見他,只告訴他一句,年少成名,需戒驕戒躁,需知天地廣闊,還需奮進。”

“老爺,那還讓他來嗎?”門房問了一句,這要是回禀過去,若是杜如林自覺跟闵府恩情了結,再也不登門了呢?他看得出來老爺明明挺喜歡這位公子的,甚至有幾分想要收他為徒的意思,就算不讓人進門,也是時時指點幾句。

闵安士一笑,“你去就是了,哪裏這麽多話。”

“這不是老爺仁慈,我才敢多話嗎?”門房笑了,連忙領命離開。

“老爺?”老管家疑惑不解,既然杜如林考中了頭名,為什麽還不放人進來?收其為徒呢?

“不急,這城中,有多少名師?”闵安士微笑。

“多不過兩三人爾爾,且都身處大戶之家,但能比得上老爺一二的,只怕沒有。”老管家躬身回答。

“此時收他,倒顯得我特別在意他能否考中,不必着急,總歸他尋不到更好的老師,只有我這兒。對了,他既考中了頭名,又送了謝師禮過來,你也去一趟,送些賀禮,有來有往才好。”

“老仆明白了,這就去準備賀禮。”老仆行禮退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