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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杜青臣在家中大擺宴席,為杜如林三人慶賀,陶修德與夏家父子也備了賀禮前來,陶修德的禮物自然是昂貴物件,夏夫子卻與旁人不同,而是帶了四本自己的注解,分別贈予了杜如林四人,四本書價值相差不大,可謂是一視同仁。

邱瑾沒想到自己也能收到禮物,來往相賀的鄰居,杜家邀請的客人,每個人都給考中的三人帶了禮物,卻從未有人想起過他。

邱瑾彎腰躬身接了,鼻子發酸,忍不住擡袖抹了眼淚,杜如林三人也恭敬的彎腰雙手接過,以示鄭重。

夏夫子似是沒看到邱瑾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也不敢擡頭看人,微笑道:“我與你們四人有教導之誼,也算得上你們半個老師,如今你們考試結束,我沒什麽好東西贈予你們的,只有我自己閑來翻閱,偶爾做注的幾本書,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多謝夫子。”幾人鄭重的答了。

“邱瑾。”夏夫子的目光落到還在掉眼淚,不敢擡頭,怕被人笑話的邱瑾身上。

“夫子,我在。”邱瑾立刻擡頭,露出被揉的紅通通的眼睛。

夏夫子溫潤儒雅,面帶微笑,“一次失敗不算什麽,當年我三十歲才考中秀才,但次年便中了舉人,四年後就成了進士,入朝為官,你的機緣,或在日後。”

“夫子……嗚嗚嗚……”

“你純善質樸,讀書也略有天賦,不過短短幾年便已考中童生,足以傲視大多數學子,無需自卑,更無需跟旁人比較。”

“是……夫子……”

夏夫子這才點點頭,轉向杜如林,“考的不錯。”

“謝夫子。”杜如林激動的答了,目光總是忍不住瞟向站在夏夫子身後的,身形纖瘦,氣質溫潤的那個哥兒。

“你們也是。”夏夫子對着邱友和劉臺道。

“多謝夫子。”劉臺與邱友也躬身答了,各自高興着,雖然夏夫子對他們說的話不多,但是他們卻對夏夫子很是敬重,夏夫子無論是人品才華,都是值得他們敬仰的存在。就如現在,旁人都根本不在意落榜的邱瑾,只有夏夫子會細心安慰,還帶了自己的注解做禮物,贈予他們四人。

杜青臣微笑上前,恭敬的道:“夏夫子請入座吧!”

夏夫子這才點頭,領着自己的兒子入了座,他旁邊就是劉夫子,兩人相視一笑,拱手一禮,打了招呼。

陶修德見這一幕,暗自有些尴尬,他也只帶了三份禮物來,誰能想到還應該給邱瑾帶一份呢?話說,他對這個少年從來都只是眼熟,都沒入過心,這人誰啊!他都不清楚。

陶修德也沒有多想,帶了的是個例,只有夏夫子一個,不帶的才是大多數,其實也沒什麽好尴尬的。陶修德繼續笑着跟蘇俊俠說話。

夏子晉便是夏夫子家的哥兒,因是哥兒,所以座位便安排在了蘇冬旁邊,蘇冬如今将近臨盆,雖然吃不了什麽酒肉,但這樣大喜的日子,也是要出來稍坐坐的。蘇冬看夏子晉覺得面善的很,夏子晉溫潤穩重,頗似其父,蘇冬大眼一看就很喜歡他。

夏子晉回望蘇冬,溫和一笑,颔首算作打了招呼,畢竟他也不認識對方。

蘇冬見夏子晉跟他打招呼了,便忍不住道:“我叫做蘇冬,是杜青臣的夫郎。”

“我叫做夏子晉,我跟父親一起來的。”夏子晉轉頭望了眼不遠處夏夫子的位置,表明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的,還要替如林多謝你們呢!”蘇冬道。

夏子晉微微低了頭,許久沒有回答,只是偷偷擡眼打量了眼坐在對面的杜如林,結果正對上杜如林的視線,便連忙轉回了頭,杜如林正緊張的盯着這邊呢!

嫂子在跟他說什麽?嫂子喜不喜歡夏子晉?!啊!好想聽!可惜這桌子上大家都各自聊着天,他距離夏子晉又遠,鬧哄哄的根本聽不到啊!杜如林有些焦躁,但還是忍住了。

杜青臣從酒樓調了幾個夥計過來幫忙,院子裏十分熱鬧,自家的宴席,又宴請的都是自家人和親朋好友,也無需特別在意什麽禮節,這也是杜青臣不願意下帖子邀請闵安士的原因,多他一個,這宴席的擺法就得變個樣子,不能這麽随意了。

劉夫子跟夏夫子頗有幾分一見如故,兩人彼此早就從幾個學生那裏聽說過對方,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略略聊了幾句,劉夫子就發現,嗯,這是個跟他性情很像的人。

當然,夏夫子不這麽覺得,他雖然很欣賞劉夫子嫉惡如仇的性格,但是他自認還是比較圓滑些的,也沒那麽多看不慣的事情,他雖然性情上與劉夫子略有相似,但實際上是個很懶散溫和的人。

夏夫子配合,劉夫子自覺遇到了知己,兩人越談越投機,劉夫子甚至叫來了自己兒子,道:“這是我兒子劉臺,這些日子,勞煩你照顧了。”

夏夫子自然認識劉臺,但他也知道這是劉夫子把他當朋友,才會專門鄭重的再介紹一次,朋友之間介紹自己的孩子,也是一種認可。夏夫子也叫了夏子晉過來,道:“我家哥兒,夏子晉。”

劉夫子目光望向夏子晉,夏子晉已經躬身行了禮,劉臺也回了禮,劉夫子目光又轉回自己兒子身上,感嘆一聲,“溫潤清雅,氣度不凡,我家小子若有你家哥兒三分氣度,我便是睡覺都能笑醒過來。”

夏夫子臉上笑容大了些,擺手謙虛道:“劉臺頗有詩才,我倒希望我家子晉有他三分悟性呢!”

兩大人相視一笑,十分開懷。

劉臺無語的站在原地,跟夏子晉對望,夏子晉突然對着他吐吐舌頭,又瞬間恢複正常,垂首帶着矜持溫潤的笑容。

哎呦我去!劉臺瞪大了眼,又想起曾經被摸頭的恥辱,夏子晉仗着自己比他高,就把他當小孩看!!

劉臺輕輕咳了咳,插話進去,“爹,夫子,如林跟邱友剛剛還說想過來給夫子敬酒,以表感謝呢!”

哼,把杜如林叫過來,看夏子晉還敢不敢了,別以為他不知道,夏子晉一見着杜如林,就特別乖巧,還會臉紅羞澀。

“這樣啊!”劉夫子沒有懷疑,叫了邱友跟杜如林過來。

他什麽時候說要現在就給夏夫子敬酒了?他們明明是想等兩位夫子聊完之後的,邱友的座位在不遠處,所以聽的清楚,但聞言也只能端了酒杯過來,杜如林緊跟其後。

杜如林邱友劉臺三人拿了酒杯,鄭重的對着夏夫子和劉夫子敬酒表示感謝,等人都喝下後,便老老實實的站着。杜如林也站到了夏子晉的對面,這次夏子晉倒是老實了,任憑劉臺偷偷對着他做鬼臉也不為所動。

“好!好!”劉夫子放下酒杯,高興的很,對着夏夫子道:“我這幾個弟子如何?”

夏夫子自然也是高興的,聞言,挑挑眉,“難道就不是我的弟子嗎?”

“你只是教導了他們幾天而已,我可是他們的蒙師。”劉夫子有些醉意,驕傲的道。

“蒙師又如何?一字之師也是師。”夏夫子笑道。

杜青臣位置也不遠,聞言,神色微動,轉過頭來,對着兩位夫子道:“兩位自然都是他們的老師的,夏夫子精心教導,自然也是老師,既然已有了師徒情誼,不如今日喜上加喜,坐實了它,夏夫子收了這幾個弟子如何?”

杜青臣微笑着,仿佛打趣。

他平日裏便經常聽幾個少年提起夏夫子,話裏話外都是極其敬仰崇拜的,而夏夫子又是進士出身,學識也夠,雖然比起闵安士是差了些,但是杜如林三人也不過秀才,殺雞焉用牛刀?再說了,闵安士似乎也看不上他家,還是不必高攀了。

再者,夏夫子相比闵安士來說,接地氣多了,就剛剛給邱瑾帶禮物一事,杜青臣便明白,這人品性純良溫和,處事圓滑周到,這樣的學識人品,很值得托付,更值得信任,所以他才趁機試探一下口風,若是夏夫子不願,他只當開了個玩笑,也能有話繞回來。

夏夫子一愣,便是偷偷做鬼臉反擊的劉臺都停下了,杜如林反應倒快,目光一掃微訝的夏子晉,腿本能的就跪了下去。

“杜如林拜見老師,請老師收我為弟子吧!”

杜青臣見此,便以為杜如林早就想如此了,才會反應如此之快,便收斂了開玩笑試探的語氣,往杜如林手裏塞了杯酒,道:“忘了倒茶了吧?此刻一時間沒有,不如夏夫子以酒代茶?”杜青臣笑着望向夏夫子。

邱友見此,也連忙拿了酒杯倒滿了酒跪下,“請老師收我為弟子吧!”

邱友想的清楚,夏夫子可是正經的進士出身,學識淵博,他們确實是不能再找到更好的老師了,而且,夏夫子人又溫和,跟他們相處的很好,這樣的機會,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劉臺見兩位小夥伴都跪下了,不用怎麽想,他也知道,拜師是最好的選擇,劉夫子最近教導起他們來也漸漸的力不從心,畢竟劉夫子只是十多年前的舉人,教導出秀才,已經到了極限,他們考舉人總不能都靠自學跟悟性吧?還是要有名師教導的。

夏夫子就是最好的人選,劉臺也踏踏實實的跪下了,而且,他喜歡夏夫子,願意拜他為師。

夏夫子見此,驚訝之後更是高興,他同樣也喜歡幾個少年,普通人可能還看不出來,他可是明白,這幾個少年,都是極有天賦,日後能做出一番事業的,哪裏還有不滿意的,但還是謙虛道:“你們當真要拜我為師?你們不怕我學識不足,耽擱了你們?”

“怎麽會?老師學識淵博!”杜如林連忙道。

“你們好學,總有學盡之時。”便如同此時的劉夫子。

“便是學盡,老師依舊是老師。”劉臺認真的擡頭,目光晶亮的道。

邱友撞了一下劉臺,“怎麽會學盡?老師學富五車,是飽學之士,夠我們學一輩子的。”

夏夫子擺擺手,“沒那麽厲害,不過……你們既然不嫌棄,那,這杯酒我就喝了,哈哈……”

等夏夫子一連喝下三杯拜師酒之後,也有了微微醉意,夏子晉過去扶了。

杜如林松了口氣,偷偷打量了眼夏子晉,不自覺的勾唇微笑,低下頭去。拜師了,以後就可以時常見到夏家哥兒了,還可以光明正大的見面,而且,一般情況下,做老師的,很容易就把自己的女兒或哥兒嫁給自己的弟子吧!杜如林傻笑着。

杜青臣正要開口說幾句讨巧的話,門外就來了訪客,闵府管家帶了禮盒笑着進門,目光掃到杜如林,笑着拱手道:“恭喜杜公子得中頭名,聽聞今日杜家辦宴席,我家老爺特意讓我送賀禮上門,聊表心意。”

“這位是?”杜青臣并不認識闵府管家。

“是闵府的人。”杜如林微笑,走過去行了禮,邀請對方入座。

“不必了。”老管家拱手一禮,笑呵呵的道:“賀禮送到,我就不打擾了,還得回去複命。”

杜青臣連忙上前熱情挽留,“哪能讓您跑一趟連口飯菜都不吃就走呢?”

聽聞是闵府的人,劉夫子跟夏夫子也跟着起身,他們這種讀書人,對當世名儒還是很尊崇和感興趣的,夏夫子上前拱拱手,帶着幾分醉意,道:“老先生為了我這弟子辛苦跑一趟,怎麽能不吃點東西呢?還請入座吧!”

“弟子?”老管家一愣,神色冷了些。

“是啊!”劉夫子笑眯眯的道:“我也是他老師,不過我是蒙師,夏兄是授業恩師。”

“之前倒是沒聽過……”老管家詢問道。

“剛剛才拜的老師,老先生來晚一步,不然,就能看到了。”劉夫子笑呵呵的道。

老管家臉色又淡了些,杜青臣注意到對方神色,神态也跟着冷了下來,只留下面子上的客氣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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