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送走闵府管家之後,杜青臣站在門口停了會兒,才返身回來,笑着繼續招呼客人,陪劉夫子與夏夫子說話聊天。
而杜如林,此刻哪裏還記得什麽闵安士?他拜了夏夫子為師,此刻只想着夏子晉了,總是想湊過去跟他說說話。
“以後你爹就是我的老師了。”杜如林站到夏夫子身邊,扶着又喝了幾杯,真的醉了的夏夫子,低聲道。
“嗯。”夏子晉輕哼了一聲,臉頰微紅。
杜如林勾了勾唇,沒有再說什麽,怕被人發現。
宴席結束之後,杜青臣讓夥計幫着收拾了院子,才讓他們各自帶了些剩菜剩飯回去,他們不吃的剩菜,旁人卻不計較,反而各個喜笑顏開,向東家道了喜以後,這才離開。
杜如林幾人将夏夫子送上馬車,還殷切的囑咐車夫:“夏夫子喝醉了,你趕車穩當些。”
“知道了,幾位公子放心吧!”車夫笑呵呵的道。
夏子晉掀開車簾對着三人道:“我爹說,讓你們明日過來我家上課,不能因為考中了就放縱自己。”
“知道了。”三人答了,杜如林望着夏子晉,還沒如何,夏子晉就扭頭不看他,耳朵微紅。
杜如林這才收回目光,等馬車遠去,劉臺擡胳膊撞了下杜如林,壓低聲音,笑嘻嘻的打趣,“剛剛你故意的吧!杜大哥話音剛落,我們還沒反應過來,你撲通就跪下了,拜師很積極啊!說,是不是打什麽壞主意了?!”
“哪有?!能拜夏夫子為師是我們的榮幸,難道你們不這麽覺得嗎?”杜如林義正言辭。
“是是,是榮幸,但你那個反應也太快了,我們都還沒想呢,你就跪了。”劉臺感慨。
邱友笑了,“你以為如林跟我們一樣嗎?我們拜的是老師,人家拜的是岳……也是老師啊!”
杜青臣走出門來,邱友立刻咽下自己要說的話,換了詞,杜青臣走過來,只見三個人臉色都有些詭異,奇怪道:“怎麽了?”
“沒事,就是剛剛老師讓我們明天去上課,我們還以為可以休息幾天呢!所以正聊着。”杜如林連忙找了借口,邱友兩人點了頭,他們正是求學奮進的時候,若是告訴家裏,他們誰動了心思,看上什麽哥兒女人的,且不說夏夫子定會把他們當作登徒子,再不許登門,便是杜家,也是不高興的吧!
“哦。”杜青臣覺得,這大概就是大考之後本想放松,結果卻被通知還有補習班要上的感覺,他理解。
闵府管家回去之後立刻回禀了此事,闵安士冷哼一聲,“他老師倒是多。”
“那老爺還要收他為徒嗎?”管家試探着詢問。
“他兩位老師,難道還教不得他一人嗎?”闵安士冷淡的道,蒙師什麽的暫且不提,闵安士在意的是杜如林才拜的老師。區區一個農戶出身的小子,他有意收他為徒,不感激涕零誠惶誠恐也就罷了,竟然轉頭就拜了旁人為師?!怎麽?他這樣身份的人,還要與一草民共同教導他不成?便是皇子皇孫,也沒有這樣的金貴。
闵安士倒是忘了,他已經告老還鄉,如今也是一介草民,而夏夫子,曾經也是當過官的,與他一般無二,都是做過官的平頭百姓。
管家明白了闵安士的意思,畢竟,以闵安士的地位,斷斷沒有與人共同教導一個學生的道理,杜如林又不是皇家子弟。
管家恭敬的問道:“那若是他再登門拜訪呢?”
闵安士本想說不必搭理他,但是考慮到自己的名聲,一旦有這樣的作為,只怕惹人非議,明明之前還交好,做出一副欣賞晚輩的姿态,突然間就不搭理別人了,只會讓人猜想些有的沒的。
闵安士略略沉思,“一如既往罷了,三回兩回的,讓他進來一次。”好歹也能結個善緣,誰知道什麽時候就用得到了呢!
“是。”老管家領命退下。
又過了幾日,劉夫子便要帶邱謹回鎮子上了,他們已經在這裏住了快小半年,旱災已過,他也要回去繼續教書了,邱謹沒有考中秀才,也沒有留在城中的必要,還是回鎮子上繼續讀書,來年再考。
“夫子。”杜如林邱友不舍的道。
“爹,你在家裏要好好的,我抽空就回去看你。”劉臺忍了半天,到底沒能忍住,眼淚嘩嘩的掉。
他與杜如林邱友三人,已經考中秀才,且名次不低,以他們此刻的身份,回一個小鎮上,便是當夫子都夠格了,自然是不能再回私塾讀書,沒有優秀的老師指導,只在家閉門造車可不行。再者,夏夫子給他們安排好了課業,是需要他們留在城中讀書的,所以他們三個誰也回不去,只能繼續留在這裏,與劉夫子邱謹分離。
“夫子,就不能留下嗎?”杜青臣問道。“夫子若想開私塾,這城裏也能開啊!”
劉夫子捋捋胡須,搖頭道:“這城中并不缺我一個夫子,可鎮上卻缺我這麽一個夫子。我若不回鎮上,那鎮上的學子,便再也無處求學了。”
他自然可以留在城中,無論是杜青臣還是蘇俊俠都不會嫌棄他住的久,便是陶府也是樂意接納他的,便是他自己,想要在城中開個私塾立足,也不成問題,但是,他不回去,鎮上的學生怎麽辦?誰來教導他們呢?所以,劉夫子哪怕是要與兒子分隔兩地,也是要回去的。
杜青臣嘆了口氣,自知是攔不住了,轉向邱謹,“邱謹也不願留下嗎?”
邱謹站在劉夫子身旁,認真的道:“夫子說,我還差些火候,留下跟回去要學的東西都是一樣的,而且,我想家了。”出來已經半年多了,他年紀又小,便是外面再好,他也想回去了。
杜青臣點點頭,“那你明年考試,還來找我們,還住我們這兒,知道嗎?”
“嗯,謝謝杜大哥。”
杜青臣擡手摸了摸邱謹的頭,微笑,“我相信你明年一定可以的。”
劉臺不舍的拉住劉夫子的衣服,久久不願松開,他從小到大,都沒有跟劉夫子分開過,這還是第一次,劉夫子扯開兒子拉着他衣角的手,嚴肅的道:“你是個男子,怎能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
“我才沒有!”劉臺狠狠擡手抹了把淚。
劉夫子看向杜青臣跟陶修德,劉夫子歸鄉,陶家肯定是要來送別的,陶太守身份特殊,不好出城相送,昨日已經宴請過劉夫子了,今日來的便只有陶修德。
“劉臺以後就托付給你們照顧了。”劉夫子不舍的道。
“定然照顧好賢弟。”陶修德拱手。
“一定會的,夫子您放心。”杜青臣道。
“好好看着他,若是不好好讀書,該打就打,該罵就罵,我不怪你們。”
“額……好。”陶修德跟杜青臣對視一眼,默默點頭。
“我是親生的嗎?”劉臺紅着眼指了指自己。
劉夫子一瞪眼,劉臺默默低頭。
“好了,送君千裏終須一別,願你們鵬程萬裏,前途似錦。”劉夫子鄭重的道,這一別,雖不是永別,但卻是一個開始。
秀才尚且能在本地讀書,但若考中了舉人呢?便是夏夫子,到時候也只會讓他們去京城考國子監,在那裏讀書,然後準備考進士,而成了進士,外放為官,又有多少可能,回自己家鄉為官呢?
這還只是分別的開始,孩子長大了,總是會離開自己的身邊,去闖蕩。
杜青臣等人拱手行禮,“夫子保重。”
劉夫子擺擺手,領着邱謹往馬車上走,“回去吧!”
送行的人目送劉夫子的馬車走的老遠,才返回城內,邱友有些落寞,邱謹是他同村,平日裏他們關系也很好,可如今,邱謹回家了,他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去,也許,以後回去的機會都少了。
杜如林擡手拍了拍邱友的肩膀,用了些力往下壓,“等明年我們考中了,我們一同回去,在鎮子上大擺宴席慶祝。”
“還有下下場考試呢!哪有那麽容易啊!說不準老師又備好了課業,等我們學呢!根本不給時間讓我們回家。”邱友吐槽,但心情卻好了些。
杜如林笑了,劉臺也抹幹了眼淚,湊了過來,“到時候老師若不讓我們回家,我們就一同翹課回去,誰不敢誰是小狗!”
杜如林愣了半晌,他家裏人都在城裏,他翹課回鎮子上幹嘛啊!不過看着兩個架勢越發逼近的小夥伴,杜如林重重的點頭,“行,到時候我們一同翹課,回鎮子上看看。”
杜青臣笑着望着走在前面的幾個少年,轉頭對着陶修德問了句,“你打算在哪裏讀書?”考中了舉人,應該不會再在家中,由夏夫子教導了吧?
“去京城,我兄長已經在幫我弄這個事情了,我會去國子監讀書。”陶修德道。
杜青臣點點頭,“也好。”
“過幾日就走了,你呢?以後有什麽打算?想去京城嗎?”陶修德問道。
“我?”杜青臣搖搖頭,“我性格懶散,偏偏膝蓋又不喜歡打彎,那樣貴人遍地的地方,不适合我。”
陶修德沉默片刻,“也有道理,随你吧!”陶修德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