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夜裏, 蘇冬突然覺得肚子一抽一抽起來,他想起前些日子陶府大夫來給他診脈時說的話, ‘大約就是這幾日了, 家裏的東西都備起來,我這幾日會住在陶府,倒時候可以來尋我。’蘇冬擡手拍了拍身邊的杜青臣,這幾日杜青臣睡覺都不敢太挨着他, 怕擠着他了,但又不能住到軟塌上去,因為要時刻關注他夜裏的情況。
杜青臣這些日子一直警醒着,睡眠很淺,稍有風吹草動便能醒過來。蘇冬剛拍了杜青胳膊,杜青臣就驚醒起來,“怎麽了?”
蘇冬哼哼唧唧的捂着肚子,看起來十分難受。
杜青臣一驚, “疼嗎?”
“現在開始疼了。”蘇冬眼睛裏滿是水光, 帶着幾分委屈望着自己的肚子。
這是要生了嗎?!杜青臣連忙下了床,去叫了蘇母,等一家人鬧哄哄的起來, 杜青臣連忙讓人去找了接生婆, 還有人去燒熱水。
蘇家, 蘇俊俠朦朦胧胧的睜開眼,外面天還是黑的,但對面的杜家聽起來卻很熱鬧, 蘇俊俠翻了個身,就要繼續摟着羅清睡覺,卻被羅清推了一把,“快起床去看看,別不是蘇冬要生了。”
“啊?”蘇俊俠聞言連忙坐起身來,羅清已經起身穿衣服了。
“我過去看看,你也快些!”羅清起身出了門,蘇俊俠連忙跟上。
杜家,杜青臣壓抑住內心的慌亂,這樣的環境,便是女子生産都危險,更何況是一個哥兒,但是他不能慌,他做了數月的心理準備,甚至還看了不少醫術,臨時抱佛腳,就是為了在這個時候幫到蘇冬。
蘇母已經燒了熱水過來,一巴掌把坐在床邊教蘇冬深呼吸的杜青臣拍到一邊,又讓屋裏的其他人出去,才道:“沒那麽疼,這才開始呢!來,自己把衣服脫了,我先給你擦擦身子,然後換床備好的幹淨褥子。”
蘇冬哼哼唧唧的捂着肚子,确實是還沒有那麽痛,不至于無法忍受,但是他娘說的話卻讓他一下子臉紅了。
蘇母笑着湊過來,神色十分淡定,杜青臣立刻站起來,“娘,我來吧!”蘇冬羞的都不哼哼了。
“怎麽了,我是他娘,大了就不讓看了?”蘇母不滿。
“怎麽會?這不是我更想照顧蘇冬嗎?謝謝娘。”杜青臣堅決的接了木盆過來,轉向蘇冬,蘇冬臉上的熱度還是沒有下去,讓娘來跟讓杜青臣來并沒有什麽區別啊!都是要讓別人擦那裏的。蘇冬臉紅紅的想着。
蘇母也沒有堅持,将木盆轉交給杜青臣,道:“記得換上幹淨的褥子,冬哥兒你也別一直躺着,趁着還沒那麽疼,站起來活動活動,孩子也能往下墜些。”
蘇冬聞言,眼中淚光閃爍,“可是……疼……”他根本就起不來。
“那等會兒更疼呢!現在走動走動,等會兒也能好些。”蘇母堅持。
蘇冬沒有辦法,杜青臣已經過來要幫他解衣服,給他擦身子,蘇冬羞的不行,擡手接過了杜青臣手中的毛巾,“我自己來就行的,我還行,還沒那麽疼……”
杜青臣一愣,看蘇冬神态堅決,也沒有堅持,而是取了之前就備好的長裙睡衣,給蘇冬換上,這樣,擦身的時候也方便,生産的時候也方便。
門外,羅清正撞上蘇父,他燒了炭盆想要送進來,但是卻不敢進,畢竟,他一個大男人的,聽着屋裏的對話,實在是不好進去,哪怕裏面的是自己的兒子。正好羅清來了,蘇父連忙把炭盆交給羅清,道:“夜裏冷,給冬哥兒的,你幫忙送進去吧!”
羅清點了頭,也知道生産的屋子男人不能随便進,也就自己端了火爐進去。
“杜老板你怎麽還在這兒呢?”羅清見蘇冬正擦身,目光落到杜青臣身上。
“我陪他。”杜青臣起身,為了今日,他跟着大夫或是自己看醫書,平日裏又打聽着,所以知道的還挺多的,所以也很清楚,這個時候他是不應該在這裏的,男人不該在哥兒或女子生産時進屋子,這是規矩,羅清生育過,也能進來幫忙,所以這些規矩他是懂的。
羅清放下火爐,“你還是先出去吧!這裏有我們呢!”他生育之前也不能理解為什麽男人不能進産房,後來生完之後他就明白了,實在是生産的時候血污的厲害,怕男人見了心裏發怵,甚至以後對自己媳婦都提不起來興趣來,再加上男子在這種事情上幫不上忙,所以才有了這樣的規矩。
羅清雖然相信杜青臣的為人,但是也不願意考驗他,祖輩傳下來的規矩總有自己的道理,也就繼續堅持讓杜青臣出去。
杜青臣回頭望了眼已經擦好身子換了長裙睡衣的蘇冬,蘇母也快手快腳的換了褥子,蘇冬身下的褥子是純白的,之前蘇母都煮過曬幹了,這正是第一次用,杜青臣稍稍安心,回頭問道:“蘇俊俠呢?”
“門口,應該已經到了。”
“我去找他!”杜青臣立刻出了門,蘇俊俠正好走進門來,一見其他人都圍在杜青臣卧室外面,一臉焦灼,哪裏還有不明白的,立刻上前。
杜青臣見到蘇俊俠也是一喜,道:“蘇老大,拜托你件事,你去趟陶府,叫一下陶府的大夫過來,現在是深夜,陶府肯定大門緊閉,我進不去,不知道你行不行?!”
若不是深夜,他早就讓家裏人帶了陶修德留給他的帖子登門求醫了。
“來了來了!別一直拉着我,不急不急,生孩子哪有這麽快啊,現在只怕還沒開動呢!”門外,蘇子實拉了一個胖婦人進來,婦人頭發簡單的束在一起,有些亂糟糟的,可見蘇子實催的急。
“陳穩婆,快,我夫郎在屋裏,肚子已經開始疼了。”杜青臣一見蘇子實駕馬車把穩婆接來了,也顧不得蘇俊俠,連忙請了人進屋。
陳穩婆點了頭也就進了屋子,之前杜家就跟她打了招呼,說是這幾日他家夫郎就要生育了,要她準備東西,到時候杜家派馬車來接,所以,即使是夜裏被叫醒,陳穩婆也很快收拾好了,拿了早就備好的包裹過來。
“我現在就去。”蘇俊俠見杜青臣回身,立刻就要去牽馬去陶府。
“等等!”杜青臣喊了一聲,“等我一下。”
杜青臣進了卧室,只聽到陳穩婆驚呼一聲,“你不能進來啊!等你夫郎生完收拾完了再說。”
“我拿個東西。”杜青臣連忙從櫃子裏取出木盒,拿了裏面的帖子快步走出來。
蘇俊俠雖然名義上算是陶府的人,但陶府也未必會給蘇俊俠面子,容忍他大晚上登門帶走府中大夫,杜青臣把陶修德留給他的帖子交給蘇俊俠,道:“這是陶公子臨走之前留給我的,說是等冬哥兒生育的時候,怕我進不去陶府的大門,沒法求醫,到時候可以拿這個帖子過去,陶府的下人就明白了,不會為難。”
蘇俊俠接了過來,杜青臣又道:“若是旁人問你,你就說是替我跑的這一趟。”
蘇俊俠點點頭,“知道了。”說着,就轉身去牽馬。
杜青臣點點頭,立刻回身就想再次進屋,但是陳穩婆剛剛見了杜青臣行為,只以為杜青臣莽撞,怕他沖撞了産房,幹脆從屋內上了門闩。杜青臣敲了敲,“誰把門鎖了,不用送熱水進去嗎?”
陳穩婆正指揮着蘇母跟羅清攙扶起蘇冬下床活動,這還沒發動呢,得先把胎位擺正,所以蘇冬走一會兒,她便伸手按壓檢查,或者讓蘇冬躺下,給他揉捏肚子,挪動孩子的位置。蘇冬這才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疼,忍不住哭了出來。
“別哭。”陳穩婆淡定得很,似乎是見慣了這場面,“這還沒開始發動呢!省着些力氣,有力氣哭不如等會兒用力生。”
杜青臣見沒人理他,又聽到裏面蘇冬的哭聲,更是焦躁了,但是他不能搗亂,只能好言相勸,“娘,你把門開開,我給你們送熱水。”
蘇冬聽到杜青臣有些焦急的聲音,頓覺眼淚更多了,有人擔憂寵愛跟沒人擔憂寵愛,人的承受能力是不同的,蘇冬雖然疼的掉淚,但聽到杜青臣的聲音,更有幾分委屈的意思,哭的更厲害了。
杜如林跟邱友此刻正在廚房裏燒火,他們年輕,又不好留在門口聽嫂子生孩子,幹脆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蘇父上前拉了一把杜青臣,“哎呀,你快回來,生孩子的事情幫不了的,你別搗亂了,這種事情,咱們男人幫不了忙,只能添亂!”
杜父遠遠的站着,不好靠近屋子,但也在一旁點頭,“青臣,你穩重些。”
杜青臣覺得自己穩重不了,陳穩婆已經開口道:“杜老板,你再說話,你夫郎哭的更厲害了,你若是在門口等不下去,就去給你夫郎煮點補血補力氣的吃食來,這生孩子,短則一兩個時辰,多了,生一天的都有。”
杜青臣也知道這個道理,深吸一口氣,道:“那我去給冬哥兒做點吃的,趁着還不太疼,先吃點。”
杜青臣轉身就要進廚房,就聽到羅清大喊了一聲,“冬哥兒說了,要吃面,加兩個蛋。”
“知道了。”杜青臣揚聲道,還能點飯,看起來确實是還好,杜青臣略略放了點心。
陶府,蘇俊俠敲開了陶府的偏門,仆從揉着眼将門打開一道縫,心裏罵罵咧咧的,誰大晚上的不睡覺,跑來敲門,便是天大的事情,老爺也是睡了,可沒有人去管的。
結果一開門就看到蘇俊俠的身影,門房也認識經常出入府上的蘇俊俠,這可是陶府在外做生意的人,他自然也知道,門房疑惑道:“蘇老板,您怎麽來了?”
“我是替杜老板來跑這一趟的,這是陶二公子的帖子,陶家答應過會照顧杜青臣的夫郎懷孕生産,藥材随便用,這帖子就是陶二公子留給杜老板的,家中大夫在嗎?杜老板的夫郎發動了,馬上就要生了,要請他去看看。”
蘇俊俠遞了帖子過去,門房疑惑的接了,道:“這我倒是不清楚,不過您說是就是了。”若是有問題,便是蘇俊俠去承擔,再說,還有二公子的帖子,跟他沒關系,他只是個看門的。
“能不能麻煩叫一下大夫,我載他過去。”蘇俊俠連忙道。
門房有些為難,“這要是白天還好,晚上府裏宵禁,不讓下人到處走動,怕驚醒了各個院裏的主子們,我不敢啊!”
“那我去,我悄悄的過去,悄悄的帶了人走。”蘇俊俠也算是陶府的人。
“那也行。”門房咬咬牙,點了頭。“那您知道大夫住哪個院子嗎?腳步可得輕着點,別驚醒了主子們。”
“知道的,放心。”蘇俊俠進了門內,幸好他是陶府的人,若杜青臣讓蘇子實或是其他陌生人過來,門房不認識,便是有陶修德的帖子,只怕也是有各種為難的,門房不敢做主,到時候還得驚醒陶太守或者後院管事的人,那動靜就大了些了,只怕會讓陶府主子們不高興。
蘇俊俠腳上功夫還是有些的,輕手輕腳的快速朝着大夫的院子而去,将人叫起來之後,便帶了人出府,兩人同騎,于夜色下策馬回了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