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杜家,杜如林将衛虎塞給他的信交給了杜青臣, 也沒有說什麽, 反正他哥自有決斷。杜青臣拿了信紙暗自嘆了口氣, 轉身回了屋子。
屋內,蘇冬并非一無所覺,衛虎兩次前來, 而杜青臣又爬牆跟衛虎說話, 雖然聲音低了些,但斷斷續續的,蘇冬也是聽到了一些,但是蘇冬卻一直沒詢問,因為杜青臣似乎是有意瞞着他的,再者, 他此刻心情有些複雜,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蘇暖的消息。
杜青臣拿了一疊信紙回來, 他回來的時候已經大致看過了, 這些都是蘇暖畫的畫,而且畫的應該是他所經歷的事情, 杜青臣看過書,自然也知道蘇暖沒有說謊,杜青臣坐在床邊看着蘇冬, 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道:“冬哥兒,你想知道蘇暖的消息嗎?”
他雖然對衛虎說, 怕蘇冬在月子中思慮過重傷身,但是杜青臣看得出來,蘇冬只怕早就猜到了,并且自己調整的還行,根本沒有思慮過重,他也就不願什麽都瞞着他了,就如他最初所說的,關于蘇家人原不原諒蘇暖那是蘇家人自己的事情,他只能讓蘇暖跟衛虎不那麽容易哄騙蘇家,卻不能替他們做決定。
蘇冬抱着毛蛋搖晃的胳膊停了下來,擡眼跟杜青臣對視了下,目光落到杜青臣手中的信紙上,上面隐隐透出的圖畫讓他感覺十分熟悉,蘇冬輕輕地将毛蛋放到一旁,神色平靜,杜青臣也就更加安心了,蘇冬道:“那是暖哥兒的信嗎?”
杜青臣低頭望了眼手中的信紙,點了點頭。
“我沒打算接過來的,但是衛虎硬塞給如林的,所以我想着,拿都拿進來了,你若是不想看,我就扔了,也無礙。”
“我看看吧!要是不好的,就再扔回去,當我沒看過。”蘇冬看着,還是有些生氣的。
杜青臣點頭,“行。”說着,就将信交給了蘇冬。
蘇暖跟蘇冬不愧是一同長大的,杜青臣是因為知道劇情,才能把這些抽象圖畫猜個大差不差,但是蘇冬卻似乎真的能看得懂,看着看着,竟然掉下淚來,擡手抓住杜青臣的胳膊,杜青臣一驚,“怎麽了?”
“暖哥兒剛回去,就掉下懸崖了!馬車都摔碎了!”蘇冬道。
“啊。”杜青臣點點頭,他知道啊,蘇暖沒回侯府幾天,就在一次出門的時候,車夫故意趕車掉入懸崖,而車夫自己跳車躲開了。然後,蘇暖命大,掉下懸崖也沒什麽事情,只是皮肉傷,只是一直沒找到出路。幸好他小時候野慣了,蘇家村旁邊就是山林,蘇暖也就知道山林之中哪些東西能吃,如何燃火,如果制作陷阱,捕捉小的獵物,所以在懸崖下面生活的還不錯,後來還撿到了重傷的齊元帥一只,成功的跟另一主角搭上了線。
蘇冬抹了把淚繼續看,很快,又搖晃着杜青臣的胳膊道:“侯府夫人要殺他!還給他下毒,平日裏還給他難堪!”
“哦。”杜青臣也知道,若非侯府夫人發現她如何高高捧殺,給蘇暖難堪,孤立他,也動搖不了性格大大咧咧,而且脾氣火爆的蘇暖,最後也不至于下毒,若非那女人下了毒,卻剛巧被翻牆過來看蘇暖的齊元帥發覺,蘇暖也察覺不了旁人對他起了殺意。
蘇冬繼續看下去,蘇暖沒有畫的太詳細,很多事情并沒有畫上去,便開始畫自己寫的信和月錢被侯府夫人截住了,沒有送回來,他并不知情。
因為信件還缺了一份,所以蘇冬只能看個大概,最後一張畫是蘇暖在自己頭上畫了很多亂七八糟的線條,以表示他忙的暈頭暈腦的,确實是沒想到蘇家發生了這些事情,旁邊還有個小小的跪着的小人兒,手裏捧着一只烤熟的小野兔,小時候,蘇暖活潑,總是招惹性格安靜些的蘇冬,每次把蘇冬招惹生氣了,蘇暖就出門抓點小動物烤熟了回來給蘇冬道歉。
蘇冬見到熟悉的畫面,忍不住笑了起來。
杜青臣嘆了口氣,“我就知道,冬哥兒最好哄了,但一封信就能哄好,也太便宜他了吧!”
蘇冬擡手抹幹了臉,将信賽回杜青臣手裏,一聲不吭。
“你想讓蘇暖回來嗎?”杜青臣問道。
“他怎麽了?”蘇冬疑惑,因為蘇暖的信不全,所以蘇冬還是有些迷糊的。
杜青臣将蘇暖的事情給補充完整了,告訴蘇冬,蘇暖跟侯府決裂之後,想要重回蘇家,重入蘇家族譜。蘇冬沉默了,低着頭道:“但是,這樣的事情,總是要聽爹娘的意思的。”
杜青臣點點頭,蘇冬這是既不支持,也不反對了。
不過次日,衛虎便帶了第三封信上門,一進院子,還特別警惕的四處環視,生怕蘇母從哪個角落裏出來,對他進行慘無人道的言辭和污水攻擊,還好,蘇母跟蘇冬談過之後,已經對衛虎的存在不那麽排斥了,所以衛虎也得以安穩的進了客廳。
坐了一會兒,杜青臣給倒了茶,衛虎也就遞了信過去,“第三封。”
杜青臣猶豫了下,接了過來,道:“之前的兩封冬哥兒已經看過了。”
“他怎麽說?”衛虎雖然驚訝杜青臣竟然現在就給蘇冬看信,但是這是好事,早些通過蘇冬緩和蘇家人的态度,也是好的。
“他并不打算理會此事,只說是,如果我岳父岳母同意,他就同意,反之亦然。”
還要面對蘇母嗎!衛虎神色中隐有些絕望,不過很快,衛虎道:“那,伯父呢?我能否見見?”
杜青臣猶豫,不過還沒等他想好,蘇父已經自己過來了,衛虎來了三趟,他也不是不知道。杜青臣立刻起身,“爹。”
衛虎也立刻起身,“這位是蘇伯父嗎?”快告訴他是!
杜青臣點了點頭,給蘇父讓了座位,衛虎見蘇父看起來還是個能講道理的樣子,精神振奮了些,摩拳擦掌就要解釋,舌燦蓮花一番,蘇父已經冷着臉坐了下來道:“我不同意。”
衛虎宛若被卡住了脖子的公雞,一口氣差點上不來,臉憋得通紅。
“蘇暖重回我蘇氏族譜的事情,我不同意。”蘇父道。
“為……為何啊?”衛虎不明白。
“當初是他自己走的,我蘇氏族長特地開了祠堂,将他除名,現如今,他說要回來就回來啊!難道還專門為了他再開一次祠堂,将他的名字加進去不成?他走之後,被外人嘲笑的也不單單是我家幾口人,整個蘇家村,都是十裏八村嘲笑的對象,如今,便是他委屈又如何?我蘇家難道不委屈嗎?我整個蘇氏一族,被人嘲笑這麽久,難道不委屈嗎?!”
“伯……伯父,也許,可以補償……”衛虎磕磕巴巴的道。
“不必補償了。”蘇父擺擺手,神色堅定,看起來是想了很久,已經做了決定了。“他若是只為了有個家族做依靠,不至于日後孤苦伶仃,那我蘇氏,是容不下他的,但若是他只是想要回家……”蘇父頓了頓,“那慢慢來就是,但這并非是一封兩封信能夠緩和關系的。”
衛虎道:“所以,伯父的意思是,族譜是不給上的,但蘇家可以回?”
“是。”蘇父點頭。
衛虎沉默了,許久,才道:“只怕,齊元帥那裏,不好交代。”
“那是你們的事情,與我無關,怎麽?難道那位齊元帥,還打算以權勢逼迫,迫使我蘇氏一族低頭不成?”蘇父道。
“那自然不會,怎麽可能呢?”衛虎賠笑,往門口看了看,似乎在尋人。
蘇父道:“我媳婦自然也是這麽想的。”就知道衛虎在尋蘇母的身影。
“這樣啊!那就好,那就好。”衛虎連連點頭。
送走衛虎之後,蘇父強提起來的氣勢瞬間一瀉,緊張的望着杜青臣,“我這樣說有問題嗎?”
杜青臣搖頭,“沒有,如果這是爹跟娘的意思,我定然遵從。”
蘇父松了口氣,又恢複了憨厚老實的模樣,“我們就是不想,讓暖哥兒以為我們這麽好哄,随便兩句話就能回來了,而且,若他的目的只是為了入族譜,那就不讓他入,也能看看他的真心,若是入不入族譜對他來說無關緊要,他是真心想回來的,也不是不能考慮……”
“娘也這麽想?”杜青臣挑挑眉,覺得蘇母态度變化略快啊!
蘇父憨厚的笑了,“我一直說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嘛!”
蘇母見衛虎走了,也就走出門來,正好聽到蘇父的話,立刻叉腰道:“我當然要答應他,不答應,他怎麽回來啊!看他回來了,我怎麽拿掃帚收拾他!”蘇母擺出兇狠的模樣來。
杜青臣笑了,“行,娘,到時候我替你攔着齊承,只是齊元帥武藝高強,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廚子……只能盡力而為了。”杜青臣攤手,表示無奈。
蘇母也猶豫了,“那個什麽元帥真的是蘇暖的相公?”
“是啊!”杜青臣點頭。
那……她要是動手打蘇暖的話,這人該不會對她動手吧?蘇母糾結了。
衛虎往京城送了信,便安心的留在韓郡等着杜青臣出貨,杜青臣出門時碰到熟人,還有人上前打趣兩句,“聽說,你夫郎是齊元帥未婚夫的兄弟啊!”
杜青臣摸摸鼻子,“你們怎麽都知道啊!這消息傳得這麽廣嗎?”
“無聊嘛!這可比戲文裏精彩多了,你也攔不住旁人去說不是?”
杜青臣點點頭,他知道此事是車夫傳出去的,可是都已經傳出去了,他也沒有辦法,只能随人去傳,反正,這事跟最初蘇暖脫離蘇家的時候不一樣,這次是蘇暖想要回來,在旁人眼裏,蘇家是值得羨慕的存在。
“你們就沒想着讓人回來啊?那可是未來的元帥夫人!”
杜青臣不在意的笑了笑,“那又如何?”說着,就快走了兩步,進了酒樓,不想繼續交談這個問題。
闵府,杜如林應約前來拜訪,經過了這麽幾回,他對闵安士的本性和目的也隐有猜測,雖然失望,但也不算難過,畢竟到底不熟。來之前,杜如林還跟夏夫子聊過此事,夏夫子只是說,讓他來學習闵安士的詩文,又不是來學習闵安士的人品,不必太過在意。
有了授業恩師的話,杜如林也就放下心中的那一點膈應,帶了劉臺邱友等人的問題,上門求學來了。
闵安士給杜如林講解完他的所有疑惑之後,才狀似無意的提起蘇暖的事情,并詢問杜家的打算,這樣一來,杜如林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闵安士對他的種種看重,根本并不是因為欣賞他的才學和悟性,而只是因為他嫂子跟蘇暖是兄弟,而闵安士需要這層關系幫他回到朝堂。
杜如林垂頭勾唇笑了笑,利用人者恒被人利用,也算是因果循環吧!杜如林拱手恭敬的道:“蘇家說,願意接納蘇暖回來,只是不許他重入族譜。”
闵安士目光微閃,“這樣,蘇暖同意了?”
“若是不同意,那便是他虛僞了,也可證明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為利益所驅,是個言行不一的小人,那麽,蘇家也不會接受蘇暖。”杜如林認真的道。
闵安士頓了頓,總覺得這話裏似乎隐含諷刺之意,但是一想,杜如林也不會如此,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也就沒有在意,神色沒有絲毫變化,繼續道:“也對。”
“但是我覺得,蘇暖會同意。”杜如林道。
“為何啊?”
“感覺,衛公子多次上門,我幾乎是次次碰到,我能從他的态度裏感覺出來,蘇暖是真心想回蘇家的,與入不入族譜沒有關系,所以我覺得,蘇暖會同意。”
“這樣啊!”闵安士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杜如林繼續道:“闵老,我有兩位好友,也是好學之人,也想請闵老指點一二,不知道,是否麻煩?”
若是以往,杜如林必然不敢如此冒犯,闵安士願意給他講解疑難也就罷了,哪能蹬鼻子上臉呢?最多也是把其他兩人的問題融進自己的問題裏,一同求闵安士講解,現如今,杜如林已經看透了闵安士的行為,也知道他舍不得蘇暖這條線,既然有求于他,那麽,他提出些小要求,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闵安士目光中閃過一道怒色,但瞬間消失無蹤,慈祥的笑着,“既然有好學子弟,那便一同叫來便是。”
“多謝闵老。”杜如林躬身道謝。
京城。齊府。
蘇暖收到衛虎的信,心情一落千丈,垂頭喪氣的蹲在屋子裏,任憑齊承如何哄都不行。
“爹娘肯定是恨我了,連冬哥兒也不幫我,他們肯定是氣急了,還不讓我入族譜,不入就不入嘛!幹嘛這麽試探我,我是那種特別想要入族譜的人嘛!就是要做個孤魂野鬼,我也是一條頂天立地的好鬼!才不會因為這個,就算計他們……”越說越委屈,蘇暖擡手抹了把眼淚。
齊承道:“也許蘇家人是覺得你心不誠,不如你去一趟韓郡,也好當面解釋,表達誠意。”
這樣最好,他正好可以把蘇暖哄走,也免得他出征的時候,蘇暖非要跟着,他知道蘇暖機靈,又不需要他上戰場,只是留在後方,必然能安全,可是他總是不舍得蘇暖跟着他去風餐露宿,吃這個苦頭。他原本想讓蘇暖留在齊府,可是蘇暖不願意,而蘇暖之所以現在就在齊府住着,就是為了盯着齊承,免得他一個人先跑去打仗了,不帶他。
現如今,這不就有個好理由了?讓蘇暖去韓郡給蘇家人解釋,順便一家團聚,也省的跟着他出征。齊承覺得自己簡直太聰明了,而蘇家這個問題抛出來的正是時候,蘇暖既然在意家人,肯定就分不開身來跟着他了。
蘇暖幽幽的擡頭,“你是不是不想讓我跟你出征?”
“沒有啊!我們不是讨論過這個問題了。”然後他失敗了,只能允許蘇暖跟他一同去打仗。
蘇暖認真的道:“雖然冬哥兒跟爹娘很重要,但是你更重要啊!我現在分不開身去韓郡,我是要先跟你去打仗的,也只能……先把他們放一放了。”蘇暖低聲,其實之前也是,總是有各種各樣的問題等着他去處理,根本沒有時間讓他回家,甚至忙起來,連蘇家人都忘到腦後了,這才引出了這麽大的誤會。
蘇暖垂下頭,“我會寫信過去給他們解釋,我暫時分不開身去韓郡,我要先跟你一起,等我們打仗回來了,我再去韓郡,到時候娘便是要打我,我也絕對不跑,讓她出氣。”
齊承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不該為此感到榮幸,但是,他确實是不想蘇暖跟他去打仗的,打仗多苦啊!平時裏,他那些下屬,想找媳婦随軍駐守邊關,媳婦還不願意呢,怎麽到了蘇暖這裏,還上趕着了呢!
但蘇暖決定的事情,便是齊承也無法改變,所以,他只能替蘇暖寫了封信,傳去了韓郡。
衛虎收到了信件,便立刻送去了杜家,杜青臣打開看了,對着隐有些期待,但面上還帶着怒容,甚至蘇母還拿着個掃帚躍躍欲試的晃動着的二老道:“蘇暖……暫時來不了韓郡,他要跟齊元帥一同出征,他要随軍,只怕,要等到打仗歸來,才能來韓郡見我們。”
蘇母晃動着的掃帚脫手掉在地上,蘇母聲音尖銳的道:“他瘋啦!他一個哥兒跑去打什麽仗!不怕刀槍戳到了他,就他那小身板兒,還去打仗?!”
杜青臣這才真切的感受到蘇母的心思,果然還是在意蘇暖的,正如蘇父所說的那樣,是個刀子嘴豆腐心,杜青臣連忙解釋,“不是打仗,是随軍,應該是跟着糧草營,照顧下齊元帥而已。”在本朝,哥兒是可以随軍的,畢竟,在危難時刻,哥兒總比女子更适合上戰場,歷史上也有哥兒做将軍的前例。
蘇母說不出話來,急促的喘着氣,暴躁的踹了一腳地上的掃帚,“愛咋咋地吧!老娘不管了!”
蘇母轉身離開,衛虎努力把自己縮在一角,希望蘇母注意不到他,蘇父沒有動,神色裏卻隐有擔憂,剛想張嘴詢問,杜青臣仿佛知道他要說什麽一樣,“爹,蘇暖不會有事,我跟您保證。”
書中對這次的戰鬥只是一筆帶過,但主角有不死定律,誰出事他也不會出事啊!只怕連個油皮都不會蹭破,而這場戰役之後,蘇暖跟齊承也該成親了。
蘇父聽了,這才微微放松了些,杜青臣見多識廣,他說沒事,那随軍就應該沒什麽危險吧!蘇父沉默着轉身離開,但依舊帶着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