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一月後, 京城恢複了往日繁華,似乎是由于這一月服喪積壓了不少婚事,一開禁,半天功夫大街上就吹吹打打的走過了好幾撥成親的隊伍, 同樣, 街道上也有數家店鋪, 點燃爆竹,慶祝開業,其中便有杜青臣的。
蘇冬抱着毛蛋, 捂着他的耳朵怯怯的站在人群最後面,蘇暖高興的在前面來回走動,甚至想要親自點爆竹,不過他不是店鋪老板,最終也不好提這個要求, 其實他要是提的話,杜青臣一定很樂意讓他上的, 杜青臣才不樂意自己點爆竹好麽?看起來好危險的樣子啊!他小時候也沒玩過這個,長大了就更沒興趣了。
杜青臣點燃爆竹之後, 回身立刻就跑, 還差點被臺階絆倒,惹得蘇暖哈哈大笑,這一個月來,他們同住一個屋檐下也算熟悉了,蘇暖深刻認識到了杜青臣的‘文弱’和切開黑, 杜青臣也意識到了蘇暖到底是一個多麽大大咧咧的人,養蘇暖,簡直像是養了一個超大號能闖禍的崽,杜青臣對齊承表示由衷敬佩。
杜青臣才不在意蘇暖的嘲笑,這一月來,他也不是第一次被蘇暖笑話了,他動手能力确實是差了些,比不過自小野慣了的蘇暖。
“杜老板,恭喜恭喜啊!”
“多謝,裏面請。”爆竹聲中,杜青臣拱手邀請。
店內,杜青臣定制的燒烤桌擺放的整整齊齊,每個桌子上都套着一個正對着燒烤處的喇叭口,連着管道,像是抽煙機的模樣,管道直通後院,連接着一個風箱,有兩三個人輪班不停的抽動風箱,抽煙機才能使用,杜青臣對機械的東西并不太懂,所以,他雖然知道蒸汽機的原理,卻實在搞不出可以自動工作的風箱來,他動手能力和繪制機械圖的能力太差了,鐵匠根本就看不懂也聽不明白,最終只能如此,就這個,還是杜青臣提的想法,蘇暖給改制的。
“齊元帥也來了。”
“那是,你也不看看,屋內笑的最歡的哥兒是誰?那可是齊元帥的未婚夫。”店內的客人低聲聊着天。
杜青臣迎了上去,“齊兄。”
齊承一身素袍,他身有官職,現在還在國孝期內,只能穿素色衣服,齊承拱了手回禮,又送上一副字畫,道:“恭喜杜兄。”
杜青臣請齊承上二樓的雅間,并讓夥計把字畫先拿下去,等閑了再考慮挂在哪裏的問題。齊承上了二樓,見蘇暖還在下面嘻嘻哈哈的跟熟人說笑,沒有跟上來的意思,微微皺眉,對着蘇暖招了招手,蘇暖猶豫了下,還是撇下熟人,騰騰上了二樓,跟了上去。
緊接着,陶修德與邵青也來了,邵青還是從陶修德口中得知杜青臣來了京城的,鑒于杜青臣并不去找他,邵青也不主動上門,這次杜青臣新店開業,陶修德才約了邵青一同來,邵青也就半推半就了,杜青臣請了兩人上樓,同樣進了雅間。
衛虎等與杜青臣有過合作,或者還在合作的商人也大都來捧場了,沒能來的,住在京城的,也都派遣家中子弟過來,給杜青臣捧場。
杜青臣那麽多酒樓,其實已經很少親自主持新店開業了,這也是巧了,杜青臣剛好在京城閑下來,才會親自動手,打理這店中事宜。而商人們願意前來,也是因為杜青臣在這裏,做生意便要交朋友,來往多了,朋友情分自然就有了,以後便還有合作的機會,和讨價還價的餘地嘛!
顧高本不想來,畢竟,杜青臣跟五皇子門下人沾親帶故的,他身為三皇子門下的商賈,來往過密,總是不好,被人去三皇子那裏誣告一把,也夠他受的,只是,他推辭不了,他那幾位同為商賈的朋友非拉着他前來,他想了下,也覺得只要自己謹慎些,也不能被誣告,說不定還能打聽打聽這邊的消息,他也就來了。
“毛蛋,你去哪裏?”蘇冬追着毛蛋出去,顧高只覺得腿彎處被人撞了一下,連忙伸手扶住。
“對不住,這位先生沒事吧?”蘇冬接過毛蛋,抱了起來,歉意的道。
顧高擡頭,剛要笑着說沒事,就看到了蘇冬的容貌,微微一愣,“你是?”
“這位客官裏面請,這是我們老板夫人。”夥計立刻上前,插話進去道,老板說了,要他們有點眼力見,照顧好夫人和小公子,他們自然是要注意些的。
蘇冬低着頭抱着毛蛋後退了些,又四處看了看,杜青臣去樓上跟貴客說話了,此刻大廳裏亂哄哄的,旁邊剛剛撞到的那個人還一直盯着他瞧,蘇冬被盯的渾身不自在,幹脆抱了毛蛋往後院處去,想要避開人群。
顧高目送蘇冬離開這裏,目光一直盯着蘇冬,惹得旁邊的夥計十分不快,夥計上前笑道:“這位客官,請問您幾位啊?”
顧高猛地回神,道:“哦,我……我跟幾位朋友一同來的,請問鄧谷馮剛他們在哪裏?”
夥計是京城人士,且熟知京城情況,是杜青臣特地從旁人酒樓裏挖過來的,自然也知道這兩人的名字,他們也算是京城中略有名氣的商賈了,夥計笑着指路,“這位客官,二樓和泰廳,客官随我來。”
顧高點了點頭,目光閃了閃,狀似無意的道:“剛剛那是你們老板的夫人?聽說,你們老板的夫人是蘇公子的兄弟啊?”
“是啊!”夥計笑了,他知道顧高為何有此一問,也就驕傲的道:“我們老板的夫人正是齊元帥未婚夫的娘家兄弟,跟他一同長大的,關系很好呢!”
“哦。”顧高點點頭,“挺巧,挺巧,呵呵……”
夥計不知道顧高為何說巧,也沒有追問,而是領了客人進了和泰廳,讓他與那些客人坐在一起,這才離去。
雅間內,顧高神思不屬,一直在走神。
他曾是依附于侯府的商賈,而且,他的家族已經有兩代都依附于侯府了,算得上侯府嫡系,他原以為這樣的日子還會繼續下去,可是誰曾想到,侯府在老夫人的命令下,從鄉下接回了一個早就丢了的哥兒,也就是蘇暖,竟因此惹來禍端。
蘇暖進了侯府,發現了自己生母被毒殺的真相,竟不惜拼着除族也要告禦狀,再加上齊承五皇子等人的幫助,竟徹底整垮了侯府。老夫人病逝,侯爺因貪污受賄,治家不嚴被關入牢中,侯夫人被收回诰命,皇後下懿旨令其出家,其實也是為了保她性命,偌大一個侯府,敗落起來竟也是一夜之間。
而蘇暖,被除族之後也不再叫做寧暖了,而是改回了自己的本名,回到了蘇家,還繼續叫做蘇暖,還要嫁給齊承!
顧高身為侯府附屬,侯府敗落,他們這樣的人自然也要随風而散,各攀高枝,而他,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因曾是侯爺親信,又加上掌管着不少侯府的商路,他被侯爺的主子要走,也就是五皇子,從此做了五皇子府上的附屬,為五皇子經商賣命。
可若是……蘇暖并不是寧暖,而跟他一同長大,同齡的蘇家哥兒才是呢?!
顧高的心狠狠跳了跳,差點沒拍案而起,還好他性格比較沉穩,只是呼吸急促了些,他自幼跟随父親出入侯府,少年時也見過侯爺的那位妾室,嬌柔如弱柳扶風,纖纖若瑤池神女,讓當時還年少的他一見鐘情,銘記至今。
只是他自知身份,這份愛慕從來都只放在心底,從未宣之于口,但他也依舊記得心上人的音容相貌,竟跟剛剛那名抱着孩子的哥兒有幾分相似。
同樣在蘇家長大,又跟蘇暖同齡,又跟她如此相像!有沒有可能,蘇暖根本就不是侯府哥兒,那個抱着孩子的,這家店老板的夫人,他才是真正的侯府哥兒!
若他才是,因蘇暖而來的一切罪名都不複存在,蘇暖并非她的兒子,拿出的所謂證據,可信嗎?蘇暖所謂的大義滅親,可信嗎?!會不會是有人故意僞造,就為了針對侯府?針對三皇子門下之人!
而是誰背後下的黑手,這不是很明白嗎?蘇暖如今嫁給了誰?這個冒充了侯府哥兒,整垮了侯府的人,最後是誰的人,不是清楚明白?!
顧高猛地起身,他要去查清楚,要去搞明白,什麽少年時的愛戀他雖不至于放下,但也不會因為這點愛慕影響他的前途,若他查證了此事,無論是在三皇子還是在侯爺面前,都是立了一大功,是奇功啊!
杜青臣剛好跟齊承邵青他們說完了話,順着走到了這間屋子,身後還跟了夥計,捧着酒盤,杜青臣笑着拿了酒杯跟這一屋子的人敬酒說話,這裏還真有幾個他認識的人,都是跟他做過生意的,杜青臣笑容真切,感謝了一番衆人到來,衆人也連忙表示都是朋友,朋友的新店開張,他們肯定是要來的。
說着,又給杜青臣介紹新人,“這位是壽海州,這位是顧高,都是新朋友,杜老板,以後都要多多交際才好啊!”
“自然自然。”杜青臣笑着點頭,“我敬兩位一杯。”
顧高剛剛還想着去查蘇冬的身份,此刻猛地面對杜青臣,一時間竟心虛緊張的不行,冷汗都要下來了,想要擠出個笑臉,卻笑得十分難看。
“顧先生?”杜青臣疑惑的看着面前瘦矮的中年男子,怎麽臉皮一直在抽動,似乎很是緊張的模樣?杜青臣笑着道:“難道是我長得醜?驚到了先生不成?”
“顧兄?”身旁的人拉了他一把。
顧高擡手抹了把臉,吸了口氣,低頭緩和了下,才擡起頭來,道:“杜老板說笑了,我只是……覺得這屋子裏悶熱了些,想出去透透氣,沒想到杜老板突然進來,倒讓我一時間有些尴尬,無所适從了。”
杜青臣笑了笑,“若是熱了,可以開窗啊!這每個雅間都有個大窗戶,就是怕燒肉太熱,熏着了貴客們。”
“杜老板說笑了,這天都涼了,哪裏會熱着我們,而且,這個抽煙的東西很好使,屋子裏根本沒什麽油煙的。”
杜青臣笑着點點頭,舉杯,“我敬顧先生一杯?”
“客氣了。”顧高不好再找這個理由,見杜青臣不深問下去,也就連忙舉杯,回應杜青臣的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