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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顧高等杜青臣離開之後, 立刻借故脫身,離開了此處,顧高先去尋了侯府出來的老人兒,因侯府敗落,他們靠自己多年積蓄, 找親朋幫忙贖身之後,也不樂意再繼續伺候人, 也就買了個小院子, 過起了安生日子,旁人很難尋他們的蹤跡,但是顧高卻不一樣。

“孫婆子, 你還記得當年姚夫人生産的情況吧!你告訴我, 當初小公子出生的時候,身上有沒有什麽标記,可以證明身份的?”顧高抵着孫婆子家的門, 焦急的追問道。

孫婆子年紀大了,也抵不過顧高的力氣,推不走他,只能松開木門, 放人進來, 叉腰無奈道:“我說顧老板, 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而且那孩子生出來時又瘦又小的,又是他娘毒發攻心, 不得不提前生下來的,看着跟個猴兒似的,我哪裏能記得那麽清楚,當年他那奶嬷嬷把人偷走之後,我更是沒見過了,哪裏還記得什麽?便是有,那也跟蘇暖對過了,你現在問這些做什麽?”

顧高道:“哎呀,你再仔細想想,有什麽痣啊胎記啊之類的,我有用的!”

孫婆子白了顧高一樣,“我真的不記得了,再說了,孩子不是找回了嗎?蘇暖不是嗎?”

顧高不能告訴旁人他的猜測,他還有大用呢!也就從懷中取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心疼的塞給孫婆子,“你別管那麽多,我如今要辦差呢!你只需要幫我想清楚,還有什麽可以證明蘇暖身份的,就行。”

孫婆子眼睛一亮,立刻雙手接了過來,塞進胸前的衣服裏,這才不好意思的笑笑,拱手請顧高進屋內去喝茶,自從離了侯府之後,她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的銀票了,只怕以後也難見,孫婆子喜笑顏開,道:“行,顧老板,您放心,我懂規矩的,以後也絕不說您來找過我的事情,我想想啊!”

孫婆子陷入沉思,過了許久,才為難的道:“确實是沒什麽記號的,要是有,當初驗蘇暖身的時候,就該說過了,但是我想了想啊!姚夫人卻有些毛病,不知道蘇暖如今有沒有。”

“什麽毛病?”顧高連忙問道。

“姚夫人不能吃花生的,她吃了花生就過敏,臉會腫,身上還會刺癢。”

顧高微愣,“蘇暖倒是沒這個毛病。”他很清楚的記得,蘇暖曾經在他面前吃了大半盤子的花生糕,他當時還覺得這哥兒能吃的很,所以一直有些印象。

孫婆子一合掌,“就是這個,姚夫人不能吃的,聽姚夫人以前提起過,她爹也吃不了花生,但她娘可以,可這種事情,誰能說一定會傳到孩子身上呢?”也不能因此就斷定蘇暖不是侯府哥兒不是?孫婆子一臉為難,“我是真的想不出什麽來了。”

顧高沉吟片刻道:“你可還記得姚夫人的長相?”

“那肯定記得啊!我也是伺候過夫人的人。”

“我陪我去見一個人,幫我看看,他到底像不像姚夫人。”顧高道。

收人錢財,替人.消災,孫婆子早知道五十兩銀子不好賺,這可是一大筆銀子,也就沒有拒絕,點了頭同意下來。顧高派人盯了蘇冬許久,終于找到了個蘇冬出門的時候,讓孫婆子去看了眼,孫婆子一見蘇冬樣貌,幾乎是兩眼發直,呆立當場,被顧高拖着拉了回來,才沒有被蘇冬發現。

“像不像?!”便是不這麽問,顧高也從孫婆子神色中看出來了,他只是想更确認一下。

“像!若不是早知道暖哥兒才是在蘇家長大的,我真的會以為,這個哥兒才是姚夫人的兒子。”孫婆子拍着胸口,低聲道。

就是他了!顧高請孫婆子住到了自己的府邸裏,又細心的誘惑一番,只說讓她日後作證,若是能證明蘇暖身份有假,蘇冬才是真正的侯府公子,那孫婆子便立了大功,別說是侯府,便是三皇子,也是要對她大加獎勵的。孫婆子一聽,此事既能救回舊主,又能得天大的好處,哪裏還有不樂意的,離了侯府直到如今,孫婆子雖不至于吃什麽苦頭,但也沒了當年的舒坦日子,早就不習慣了!自然連連答應。

顧高為保萬一,又設計趁着蘇冬在外的時候,在他買的吃食裏加了花生粉,結果次日,蘇冬就病了,杜青臣見蘇冬過敏,細細詢問了他在外吃了什麽,蘇冬只能很委屈的表示在外面吃了燒餅而已,誰能想到,裏面竟然有花生呢?

杜青臣疑惑,誰會在燒餅裏放花生呢?而且,蘇冬并沒發現裏面有花生顆粒,可見是磨成了粉,才放到了裏面,如此隐蔽,實在奇怪。

杜青臣心裏存了個疑影兒,出門叫了仆從,道:“你們去夫人昨日買燒餅的攤子問問看,探查清楚,那家鋪子的老板為何在燒餅裏加花生,平日裏加沒加?若是加,又是誰讓加的?”

“是。”仆從領命而去。

另一邊,顧高一直盯着杜府的情況,大夫這邊在杜府出入,他那邊就收到了消息,顧高高興的一合掌,蘇冬不但長得像是姚夫人,竟然也有和姚夫人一樣的毛病,反之,蘇暖卻沒有這些,這就是鐵證如山了啊!再加上孫婆子的證詞,顧高确信,蘇冬才是真正的侯府公子,便立刻去回禀了三皇子。

因侯府敗落,三皇子勢力受損,後又有皇後薨了,三皇子已經略顯敗勢,突聽聞這樣的消息,三皇子忍不住起身,目光晶亮,“好!顧高,你立功了!”

“多謝主子,都是主子教導的好,我才警覺,發現這樁秘事。”

顧高跪在地上,腦袋貼着地磚,高興的很,三皇子一向以皇長子自居,平日裏喜怒不行于色,除非是特別激動的事情。而他呈上的這消息,竟能讓三皇子起身叫好,對他誇贊,可見三皇子心裏是多高興,他立的功有多大,顧高暗喜不已。

三皇子一合掌,這才冷靜下來,“你去,去見見寧侯爺,告訴他,害的他家破人亡的蘇暖并非他的親生子,蘇家的另一個孩子才是,告訴侯爺,我會替他翻案,只要他舍得夫人。”

顧高不解,“奴……奴才不是很明白,還請主子明示。”顧高只能看到三皇子明黃的鞋面,眼珠子轉了轉,恭謹的詢問。

“哼,侯夫人畢竟是那哥兒的殺母仇人,若要利用此事,只能先把她抛出去,以表誠意,只是可惜了,母後生前還曾下懿旨讓她出家保她性命,但為了大業……”三皇子略略沉吟,“顧不得這麽多了,你去見侯爺之後,要他寫一封信,闡述父子親親之情,後以侯府利誘,若杜青臣願為我等所用,告訴他,寧侯會被放出來,而侯府家産爵位,本殿下會留給他的夫郎,哥兒雖不能繼承爵位,但外孫卻可以過繼入侯府,不是說,他已經生了一個兒子了嗎?”

顧高連忙道:“奴才明白了!這就去辦!”

三皇子點頭之後,顧高才退了下去,去牢中見過侯爺之後,便立刻前往了杜家飯館,杜青臣也同樣剛剛收到了探查得來的消息,正在想着顧高為何要給他夫郎下花生粉,他到底想做什麽?杜青臣還沒想明白,就見顧高上了門。

杜青臣起身,迎了上去,無論顧高要做什麽,現在他大概能知曉他的目的了。

顧高十分熱情的迎了上來,對着杜青臣拱手,“杜老板,恭喜發財啊!”

杜青臣也不接話,只是道:“顧先生是來吃飯的?”

“不不不!我是有大事要與你商議,這可是一件一本萬利的好事啊!杜兄,可否找個……僻靜處?”

杜青臣抱胸,神色清冷,微微颔首,“行。”說着,就走在前面領路,帶他進了他的私人包間,這個屋子位置特殊,處于偏僻一角,兩邊隔壁都沒有其他屋子,很是隐秘,平時做生意,這處房間也是不讓客人進來的,算是杜青臣自己的屋子。

“顧先生要跟我談什麽?”杜青臣也不點燃炭爐,更不打算讓夥計上菜,甚至連茶水都是冷的。

顧高滿心都是自己的大事,也沒有注意到杜青臣的慢待,更沒在意杜青臣的神色,連忙從懷裏取出剛剛得來的信件,遞給杜青臣,“杜兄,你先看看,這是寧侯寫給你夫郎的信件。”

杜青臣疑惑,寧侯不是蘇暖的爹嗎?跟他夫郎有什麽關系?但還是接了過來,打開來看。

寧侯得知蘇冬才是他的兒子,而三皇子願意為他脫罪,哪裏還顧得上什麽夫人,那等毒婦!害他至此!他早就對其恨之欲死了,怎麽會不同意三皇子的條件?所以,他幾乎是沒有猶豫的就答應了放棄侯夫人,然後按照三皇子的指示,寫了這封信。

信中,寧侯簡直化身為疼愛兒子的好父親,只是稍稍昏庸了些,才被毒婦欺騙,實則一顆拳拳愛子之心,自兒子失蹤,整整找了他十幾年!天見可憐,最終找到蘇家,可是卻認錯了人,導致父子分離,竟至如此地步!

杜青臣猛地将信件拍在桌面上,冷着臉道:“不可能!”

且不說他眼見的這一切,就是書中,也只寫了蘇暖才是侯府哥兒,他才是主角!跟蘇冬有什麽關系?!他只是書中略提一筆的炮灰罷了!他怎麽可能是侯府的哥兒?!不過……杜青臣确實是沒有看到結局,他只是看到了接近結局的地方,又或者,書中從未提過此事,事情真相被掩蓋在書中劇情背後,那些沒有被描寫到的陰暗面裏,且永遠不會被翻開。

杜青臣冷着臉,“你有什麽證據?”

“杜老板,別急啊!你往後看,侯爺還說了其他的。然後我再告訴你證據。”

杜青臣陰沉着臉拿起信繼續往下看,信的後半段則是按照三皇子所說,寧侯所寫的利誘了。

寧侯表示,自己并沒有可繼承家業的兒子,只有侯夫人生下的一個哥兒和一個女兒,其他妾室都如姚夫人一樣,被善妒心狠的侯夫人摧殘殺害,後宅中竟無一人生子,也就是說,寧侯只有兩個哥兒和一個女兒,沒有一個真正的繼承人。

原本,若沒有找回蘇暖,侯府本打算讓哥兒和小姐招婿上門,繼承侯府的一切,但如今,侯夫人身犯重罪,被褫奪诰命,只能長伴青燈古佛,那自然,原本是嫡子嫡女的兩個孩子也不配繼承侯府了,也就只剩下蘇冬一個,信中說了,若蘇冬願意認他這個父親,他願意将侯府所有家産留給蘇冬,若蘇冬願意,也可以把自己的兒子過繼給侯府,繼承爵位,可謂是誠意十足。

杜青臣慢悠悠的放下信件,目光意味深長,直視着顧高,“所以,證據呢?”

見杜青臣似乎并未因侯府家産和爵位所動,顧高有些失望,但還是解釋道:“貴夫人與姚夫人長相極為相似,我出身侯府,那日在店中見過令夫人,一見便覺得眼熟,回去就找了同為侯府老人的孫婆子,她還伺候過姚夫人,她一見令夫人,便眼睛發直,肯定的說,你夫人就是姚夫人的孩子,長得太像了!”

“就這個,可不夠。”杜青臣冷笑。

“自然自然,”顧高繼續道:“姚夫人有個毛病,便是一吃花生就會過敏,臉腫如盆,渾身刺癢,甚至姚夫人的父母,也有類似症狀。”

杜青臣一僵。

“敢問杜老板,令夫人,可有這樣的毛病?”

“所以,這就是你給蘇冬下花生粉的理由?”杜青臣神色冰冷。

顧高一愣,這是重點嗎?若是知道了這樣的消息,便是他不下花生粉,杜青臣自己也得試試看,确定心中疑惑吧?再說,不就是小病一場嗎?又不是什麽大事!比起侯府繼承,比起三皇子的大業,這些是事兒嗎?!

杜青臣冷笑,“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顧先生為此事用盡心機,忙碌至此,不知所求為何?”

顧高笑了,終于能進入正題了,他苦心孤詣做這一切,甚至三皇子聽聞消息之後如此高興,便是為了此刻,顧高端起面前的冷茶喝了一口,眉頭皺了下,但此刻也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也就放下茶杯,道:“杜兄,蘇暖為母報仇,陷害侯府一事,你很清楚吧?”

杜青臣點頭。

“正是了!”顧高一合掌,“蘇暖占據你夫人身份,替他享了這榮華富貴,卻不思報答,反而如農夫懷中之蛇,反咬侯府一口,導致侯府如今敗落,家産被抄,侯爺入獄。杜兄,那可是令夫人的親爹,也是你真正的老丈人啊!”

“侯府夫人毒殺姚夫人,這是殺母之仇!”杜青臣冷聲道。

“杜兄誤會啊!”顧高做出痛心疾首來,“杜兄細想,蘇暖與侯府并無關系,他拿出來的證據那叫證據嗎?有沒有可能是僞造的?會不會是有人背後指揮,操縱蘇暖整垮侯府?!”

“怎麽?”杜青臣不可置信的道:“你難道還要告訴我,殺母之仇本不存在?都是蘇暖一手捏造?甚至,齊承是背後黑手,只是為了用蘇暖誣陷侯府?!”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啊!齊承是五皇子的人,蘇暖又是齊承的未婚夫,他們早就沆瀣一氣,他們說的話,拿出的證據,能信嗎?!當初姚夫人之案之所以能定案,也是因為蘇暖是姚夫人之子,又不惜大義滅親,以子告父,這才使得滿京城沸沸揚揚,輿論滔天,根本不容官府細查,就直接定罪了啊!若蘇暖不是侯府之子,反倒是敵人派過來的一顆釘子呢?那這些,還能信嗎!”

顧高十分激動,甚至拍了兩下桌子。

杜青臣抱胸望着他,神色冰冷。

顧高見此,連忙道:“當然,侯夫人毒殺姚夫人一事,總是有疑影兒在的,也許真的有可能是侯夫人殺的,但侯爺确實是完全不知情啊!他若是知情,又怎麽會尋子十幾年?!”

“不是老夫人見家裏人丁單薄,才硬要讓人找回來的嗎?”杜青臣冷冷的道。

顧高一噎,杜青臣怎麽對細節知道的這麽清楚?但此刻是不能追究這個的,顧高重重點頭,“是!老夫人自然是希望家裏人丁興旺的,但老夫人總沒罪吧?!侯爺也沒動手毒殺姚夫人吧!他對你夫郎,也是有父子之情的吧!這些你總不能全盤否認吧!”

杜青臣往後垮了點,氣勢似乎弱了些,“你到底要如何?”

“杜老板,我的杜兄啊!如此天賜良機,就在你眼前!你說你這是走的什麽好運啊!一娶就娶到了侯府流落在外的公子,還生了個兒子,這下,侯府的一切,不都是你的了!”

“不是說被抄家了嗎?”杜青臣道。

“抄家是因為蘇暖狀告侯府,被定死了罪名,否則,僅僅一個貪污受賄,何至于偌大一個侯府,敗落至此?!若蘇暖狀告侯府的罪名不存在呢?區區一個貪污受賄,困得住侯爺嗎?到時候,有三皇子在裏面轉圜,侯府被抄的財産自能返還,侯爺卸職交了罰金,也能歸家,與杜兄,與你夫郎我的公子,共享天倫啊!說到底,你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啊!”

杜青臣聽出點意思了,恍然大悟,“你是希望蘇冬認祖歸宗,然後全盤否定這殺母之仇?!”

蘇冬才是姚夫人的兒子,若他出來開口說,他的母親不是侯夫人殺的,證據都是蘇暖僞造的,寧侯夫人既沒有殺人,也就沒了罪名,可以歸家。寧侯也沒了治家不嚴的罪名,也不用受妻子牽連,更沒有民憤滔天,使侯府人人唾棄,朝廷從重處罰。一個貪污受賄,總能輕易擺平的。

杜青臣目光閃爍,“便是蘇冬是侯府之子,殺母之仇,豈能否認?!”

顧高擡手按住杜青臣的肩膀,低聲道:“侯爺托我帶句話,此事不好寫在信中,杜兄還請聽,侯爺說了,此案若有緩和餘地,待侯夫人歸家之時,便将她交給杜兄跟公子處置,生死不論。杜兄細想,如今侯夫人還好好的在廟裏燒香呢?這算報仇嗎?真正的報仇,不得是……”顧高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到時候侯府之中,便是杜兄你與公子最大,侯爺不管,侯夫人不是任由你們……随意處置?便是暴斃,也無人會問一句,這仇,不是報的痛快?何必非要打老鼠傷了玉瓶,大家一同下地獄呢?留下侯府好的東西,除去看不順眼的東西,這才是兩全之道啊!”

杜青臣勾了勾唇,“顧先生為我考慮周詳,只是不知,我是否要報答一二?”

顧高微笑擺手,“談不上報答,我也是為了舊主,但求一個忠義罷了,只是……杜兄如此一來,便是跟齊承他們結仇了,不過無礙,侯爺與我的主子都是三皇子,若杜兄願意,自然可以求三皇子庇佑,杜兄與公子日後便是侯府的主子,再加上杜兄遍布天下的生意,三皇子一定十分器重。”

杜青臣幽幽的道:“那我還真的提前感謝三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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