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不過十多日, 庚安民被打入天牢嚴審的消息便傳的沸沸揚揚,得知貪官入獄,百姓們都拍手稱快,便是在飯館裏也議論紛紛,杜青臣坐在櫃臺處, 翻看着賬本,随意的聽着客人聊天。
“聽說朝廷派人抄家的時候, 從庚府裏抄出了幾十萬兩銀子啊!還有各種古董書畫, 往外面運了幾輛馬車。”
“是啊!雖說京城達官顯貴多,銀子寶貝更是多不勝數,可他不過一個貧寒士子出身的, 短短十多年, 哪裏能攢的下這等身家?有句話是怎麽說來着?泥腿子出身的,窮怕了,見着錢眼睛都挪不開, 最終還是掉進錢眼裏,死在了這上面。”
“不是說庚大人是五皇子的人嗎?五皇子不護着他?”
“誰說沒護着?護了啊!聽說五皇子在朝堂上替姓庚的求情,當着文武百官跪地哭求啊!結果呢,國法無情, 總不能因為五皇子求情就放過吧!不過五皇子還是替他照顧了那些沒有入刑的家眷, 還給置辦了田産土地, 安置這些人。”
“也算是盡力了。”
“誰說不是呢?!”
顧高搖着折扇,一副風光得意的模樣,走了進來, 看到杜青臣在櫃臺前算賬,快走兩步湊到杜青臣身邊,“杜兄,你可是做大事的人,還看這些小賬目?”顧高做出不屑的模樣。
杜青臣已經合上了賬本,他才不想解釋這些賬本不單是這一處店鋪的,還有其他地方酒樓飯館的,只是笑道:“顧兄這幾日忙的不見人影,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裏了?”
說起這個,顧高興奮的擡手拍了拍杜青臣的肩膀,“好兄弟,你這次可是立了功了!”說着,顧高又湊的近了些“不知道還有沒有……”
“顧兄,雅間坐一坐吧!”杜青臣神色冷了些。
顧高笑呵呵的道:“應當的,應當的,這裏人多口雜。呵呵……”
杜青臣做出松了口氣的模樣,擡腳跟了上去,雅間內,顧高似乎嘗到了庚安民一事的甜頭,從杜青臣這裏得消息,然後以此向三皇子邀功,為三皇子鏟除政敵,這樣順順當當,不難辦,又出頭能讓主子記功的好事,平日裏幾年也碰不到一樁啊!
顧高湊近了些,“杜兄,可還有什麽消息能告訴我的?”
杜青臣做出一臉為難,“顧兄,這種事情哪有那麽多,我畢竟不是他們的人,能接觸到的只是些小事情,再說了,我能知道多少啊!”
道理倒是這麽個道理,顧高有些失望,點頭道:“也對,是我太難為你了,慢慢來,此事不急。”
杜青臣聽出顧高話裏的意味,似乎是暫時不想讓他繼續最初的計劃,也就仿佛有些着急的道:“不知道我這邊什麽時候可以跟我夫郎一同,認祖歸宗呢?”
顧高聽了,立刻擺手,此事他回禀過三皇子,三皇子也覺得,杜青臣暫時留在五皇子這邊作用更大,所以也就不急着替侯府翻案了,畢竟,比起平時也沒多大用,昏庸無能的寧侯爺,此刻的杜青臣就顯得有用多了,還是先讓寧侯在牢裏再待一段時日,讓杜青臣再多做一段時間卧底才好。
“此事不急啊杜兄,你難道不想再多立功?這些主子都是記着的,日後,那可都是從龍之功啊!說不準,杜兄你辦成了什麽大事,日後,你兒子的爵位都不用降等襲爵,還可以做個侯爺啊!那你豈不是就是侯爺他爹了?!”
杜青臣似乎有些心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道:“說的……也有些道理啊!那我再想想,再想想還有什麽能立功的。”
杜青臣皺眉苦思,顧高滿意的舉杯喝了一口,杜青臣才猶豫着道:“我不知道算不算啊!我曾經聽齊承無意中提過一個人名,說約了他一同吃飯,但是我再問的時候他就不承認了,只說是我聽錯了,我至今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
顧高一驚,“是誰?”
“我記得他好像姓蔣……兩個字來着,叫什麽來着?”杜青臣拍了拍腦袋。
“蔣川!”顧高下意識的道。
“對對對!好像是叫做這個名字,我也記不太清了,小半個月前的事情了,我只聽過這個名字一回,也不認識他,更不知道他是不是五皇子的人了。”杜青臣滿臉猶豫,連連擺手,“算了算了,這個算了吧!也是你剛剛非拿侯位誘惑我,我才亂想,才想到此事的,好像也沒什麽用啊!”
顧高心神俱顫,卻還是強忍住內心的驚恐,艱難的點點頭,“是啊!就這麽一個名字,也做不了什麽啊!要整垮五皇子門下的人,還是得有證據才行,至少也得知道去哪裏找證據。”
杜青臣微微一笑,“是啊!所以我才覺得這個人的名字沒什麽用處,我也就那麽聽齊承提過一句,還是他喝醉了随口說的,後來就不承認了,我也沒什麽證據,也沒什麽能拉他下臺的把柄,這次,就幫不了你,也助不了三皇子了。”
顧高心神不穩的點頭,坐了會兒,還是起身,道:“那什麽,我家中還有些事情,只怕不能久坐,今日就先這樣了,要是有什麽消息,你給我傳信兒。”
杜青臣點頭,“那肯定的。”說着,也就起身送顧高出門。
等顧高離開之後,杜青臣才勾唇冷笑,返回了櫃臺。
大街上,顧高神思不屬,連馬車都上了好幾次,差點爬上不去,可他必須要趕緊趕往三皇子府上,此事事關重大,必須要及早回禀給三皇子知道才行!
蔣川此人,是三皇子從外地調回來,與齊承打擂臺的一員大将,幾乎掌管了三皇子在京的八成武備力量,若他實則是五皇子的人,那後果就太可怕了!
現在想想也是奇怪,蔣川從未參與奪嫡之争,三皇子也曾多次相邀,蔣川都不為所動,卻偏偏在皇後薨了之後,主動投靠三皇子,甚至願意放棄在外地經營多年的根基,回京為三皇子做事,與齊承抗衡,太奇怪了!三皇子也曾懷疑過他的目的,但是到底不舍這員大将,才勉強按下疑心,重用于他。
此事知道的人甚少,也是最近的事情,三皇子刻意隐瞞,也是想把蔣川作為暗棋,用于最後關頭,也就是他,這段日子辦差不錯,出身侯府,身家清白,漸漸成了三皇子心腹,才隐約聽聞過此事,據他所知,知曉此事的不過三四人而已,杜青臣沒道理清楚!五皇子更不該知曉!所以……杜青臣說的,莫非是真的?!
顧高連忙讓人趕車前往三皇子府。
杜青臣回了櫃臺繼續翻看賬目,神态平和。
蔣川此人,在原書中從未得三皇子全心信任,但卻在最後關頭,五皇子逼宮之時,率領所轄将士,與齊承所轄将士死戰不休,最終慘烈收場,連同旗下将士,全部陣亡。
杜青臣之所以對他有印象,也是他死的确實是慘烈了些,而他死之後,三皇子更是抱着他的屍身痛哭,哭訴自己的懊悔之情,張口閉口竟稱呼蔣川為蔣伯父,場面之慘,簡直讓人聞着傷心見者落淚,齊承甚至把蔣川的屍身都還給了三皇子,然後将其幽閉在皇子府中,等候處置。
書中從未在劇情主線中提起過蔣川為何如此,但是卻在蔣川臨死時,描寫了一段蔣川自身的回憶。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桃花林中,慕艾少年對妙齡少女一見鐘情,只可惜,少女宜的卻不是少年的家,而是皇室。最終,少女嫁入宮廷,一步登天,少年則遠去外地,從此寄情沙場。
後來,少女變成勾心鬥角,母儀天下的皇後,甚至為自己兒子的奪嫡之争,嘔心瀝血而亡。少年才終于醒悟,他該做的,不是遠遁他方,而是守在她身邊,陪着她,縱使此生不能相守,也要送她直上青雲,做那萬人之上!可惜,醒悟的太晚了,伊人已逝,只留一子。于是,蔣川舍棄半生功業,回到朝堂,想要護心上人唯一之子,最終卻慘死于奪嫡之中。
這樣一個人,不得三皇子信任,卻對三皇子極為重要,逼的三皇子不得不重用,壓下疑心用他,杜青臣不拿他開刀,都對不起自己看過原書。
而杜青臣縱觀全書,不得不承認齊承的眼光,齊承認主的時候,确實是挑了個最腹黑心狠,卻又最具帝王之相的皇子輔佐。五皇子就不會犯這樣的錯誤,五皇子固然在書中親手殺了自己的八弟,氣死老皇帝,踏着一路白骨登上皇位,但是,他也真的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平時裏,也樂于做出一副溫和大度的仁君姿态,屬于那種平日君子儒雅,但事關重大之時,多狠辣的事情都能做,而且不會有什麽情緒波動的狠人。
三皇子府中,顧高驚慌失措的回禀了杜青臣傳來的消息,三皇子還是将信将疑,“你确定他說的是蔣川?會不會是……”三皇子猶豫起來,畢竟蔣川的重要性可跟庚安民完全不一樣,庚安民一事可随意相信杜青臣,但蔣川的事,絕對不能!在三皇子眼裏,便是連寧侯都沒法跟蔣川相比。
“杜青臣該不會是故意的吧?他其實還是跟着老五的,之所以說這些,只是為了讓本殿下自斷臂膀!”三皇子警惕的道。
顧高跪在書房裏,磕了幾個響頭,道:“主子,蔣川将軍是正常調職回京的,誰能知道他暗地裏投靠了主子啊!明明前些年,主子大張旗鼓的對他示好,他都不為所動,甚至把禮物全退了回來,哪可能會變得如此快!”
蔣川與皇後的情分,三皇子從不知情,所以也根本不明白蔣川奇怪行為的由來,顧高這麽一提,三皇子心中的疑慮又占了上風,但他到底也不會這麽輕易就相信了,道:“你去查查蔣川進京以來的動向,看跟齊承有沒有接觸。”
“是。”顧高領了命令,三皇子也就讓他退了下去。
在書房裏轉了好幾圈,三皇子最終還是叫了暗衛,“傳信給老五身邊的暗探,讓他注意下,老五有沒有察覺蔣川的事情。”
“遵命。”
“再讓人去盯着杜青臣跟蔣川!”三皇子咬牙道。
“遵命。”一道黑影應答之後,消無聲息的又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一樣。
杜青臣此刻正踏踏實實的在店裏查賬呢,中午飯的時候,甚至都不用回家,店裏就有自己的單間兒,一頓燒烤搞定,似乎是覺得櫃臺太吵鬧,而且呆的不舒服,杜青臣幹脆把賬本都搬到了燒烤的房間裏,攤在軟榻上,時不時的去烤片肉,又回來看兩頁賬本,算算賬,十分的逍遙自在。
暗衛好不容易找到杜青臣的所在,又圍着房間四處轉了一圈,最終選定了房頂,路人看不到的一面藏起來,掀了塊瓦片往裏面偷看,極香的烤肉味就迎面撲來,惹得訓練有素的暗衛,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杜青臣吃飽喝足之後,也不熄滅火爐,火爐上還炖着一小盅腦花,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散發着香氣。
杜青臣并沒有打算把自己告訴顧高關于蔣川的事情跟齊承說,跟他對口供做戲,三皇子性情多疑,越是給他證據,他越是不會相信,反倒是什麽都查不出來,他才更相信自己的口供是真的。畢竟,對三皇子來說,他這邊提供了口供,那邊在五皇子那裏就發現了證據,也太巧了些,對付這種多疑之人,給他一個懷疑,卻永遠無法證明,就足夠了。
而且,杜青臣根本解釋不清為何他知道蔣川的事情,有些說法可以跟顧高這等人說,卻很難瞞過齊承邵青甚至五皇子這樣的,還有,說不定五皇子一行人都不清楚蔣川的底細,原書中,齊承直至跟蔣川對上,才明白他早就暗自投了三皇子,還惋惜了很久,所以,杜青臣就更不能提了,索性随意而為。
杜青臣吃完午飯還小憩了一會兒,才起身工作,暗衛跟蹤了杜青臣一天,看着他吃燒烤,看着他睡的四仰八叉,看着他對賬本,看着他訓管事,看着他跟人談生意,然後又吃了一頓燒烤,大約是吃的多了,還打了套軟綿綿又詭異的拳法消食……
直至換班回去複命,暗衛才終于解脫,然後換了便裝去杜青臣店裏吃了一頓燒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