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7章

杜青臣眉頭都擰在了一起, 強忍着聽完了蔣川的講述。

蔣川回頭,剛想跟杜青臣就他這位‘朋友’聊幾句,就見杜青臣一副萬分不解的表情。

“怎麽了?”蔣川愣愣的道。

“啊……沒什麽,我只是在想,是何等仙子, 才有将軍口中這般風姿,想來……非一般人也。”

蔣川頗為贊同的點頭, “她确實是最好的, 只是後來,迫于父母養育之恩,不得不嫁給自己不愛的人, 背棄了我那位朋友。”

這年頭, 憋不住出來咨詢感情的,都是我那位‘朋友’,想不到蔣川身為古人, 竟也能無師自通這項技能。

杜青臣道:“父母之恩重如山,若是被父母逼迫,也是無可奈何,想來, 這位仙子婚後也不好過吧!心中沒有自己的夫君, 必然無法事事上心, 夫妻之情只怕日漸冷淡。”

冷淡嗎?蔣川歪着腦袋暈乎乎的想了想,搖頭,“不!她是最好的, 縱然她心中并不愛她的夫君,可是只要她站在那裏,便可令天下男子趨之若鹜,為她癡狂,她的夫君也是一樣。”

你說的莫非是當朝皇帝?杜青臣特別想扒開蔣川的腦袋看一看他到底在想什麽,平時領兵打仗也沒見他這麽犯渾啊!這可是能跟齊承打擂臺的狠人,也不是個笨蛋啊?!老皇帝對皇後癡狂?那原書中一窩窩的皇子公主誰生的?最後老皇帝為啥要傳位給八皇子,為啥對三皇子這麽冷淡?

但杜青臣只做不知道,點頭,“原來如此,那她的夫君,必然對她一片癡情,想來,也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也不算辜負了這位仙子。”

蔣川歪着腦袋又想了想,再次搖頭,“不!那混蛋有無數妾室!”

杜青臣故作不解,“那我就不明白了,将軍先說仙子才貌雙絕,純真聰慧,天下男子但凡見到她便會為她癡情,便是她的夫君,也必然對她很好,但又說了,她夫君有無數妾室,那她夫君到底對她是深情,還是不深情呢?”

蔣川憋了半天,終于還是承認,“她夫君……對她并不癡情……”

杜青臣點頭,“既然她夫君無情,她也無情,可想而知,兩人成親後的關系必然冷漠,形同陌路。”

“他們……他們關系很好……”蔣川搖搖頭,他派人查過,知道她在宮中過的很好,皇帝也算寵愛她,自然不是形同陌路的。

“這倒奇了!”杜青臣微笑,有了新的角度,“既然兩人都對對方無情,又哪裏來的夫妻情分?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有一方去逢迎另一方,縱使無情,也裝出了有情的樣子來,才會如此……想來,将軍口中的仙子品行高潔,聰慧純善,必然不會無情假做有情,那肯定是她的夫君了。”說着,杜青臣搖着頭,“虛情假意,真是小人啊!白白辜負了仙子。”

“你住嘴!”蔣川猛地拍案而起,老皇帝自然不會是那個曲意逢迎的,他有後宮三千,連她也要仰仗老皇帝鼻息生活,若按照杜青臣所說,也只有反過來那種可能,他的心上人,為了榮華權貴,身份尊榮,去逢迎老皇帝!

杜青臣假做一驚,“我……我說錯什麽了?抱歉将軍,我不懂這些,我跟夫郎沒有那麽複雜,就很簡單的成親生活了,這些兒女情長的,我可能是不太懂,若有什麽說的不妥的,将軍勿怪。”杜青臣起身道歉。

蔣川握了握拳,到底也說不出杜青臣錯來,喪氣的坐了下來,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杜青臣這才坐下。

滕遼目光閃了閃,似乎找到了一條勸服自家将軍的路子,嘆息着對杜青臣道:“這位朋友我也認識啊!他為了這位姑娘,一直沒有娶妻生子,家裏人也催他,他還是特別固執,如今也二十好幾了,不知道還要耽擱到什麽時候。”

蔣川如今也是三十七八的人了,滕遼刻意這麽說,就是不想讓杜青臣猜到是蔣川。但實際上,從蔣川開口說‘我有一個朋友’的時候,杜青臣就明白了。

杜青臣驚訝的挑挑眉,“竟至如此嗎?可惜了。”

“就是啊!我平時就想勸他來着,可是他特別固執,非要跟我們将軍學,你看我們将軍,不也是個情種嗎?他就更有樣學樣,非要如此了,杜老板,你有什麽話能勸他的嗎?”滕遼問道。

杜青臣沉吟片刻,慢吞吞的道:“有些話,只怕冒犯了這位仙子,不知當講不當講。”

“杜兄請說,不冒犯!”滕遼暗地裏用手拍了拍蔣川手腕的衣服,示意他不要再發火了,會被人察覺是他的,蔣川冷着臉,一言不發的抱胸坐着。

杜青臣看了眼蔣川道:“我給兩位講一個故事?”

“杜兄請講!”滕遼張口閉口便是杜兄,若是杜青臣能拔除蔣川心結,只怕讓他叫杜哥哥都行。

杜青臣笑了,清了清喉嚨,道:“這是一個關于備胎的故事,也是一個關于綠茶女的故事……”杜青臣将蔣川跟皇後的事情換了個角度,又增加了些許人物,放到商賈之女的身上,講了一遍。

滕遼聽的發愣,一只手死死扣着蔣川的手腕,怕他暴起,而蔣川從一開始的生氣,最後竟渾身僵硬的坐在那裏,仿佛成了一塊石頭。

杜青臣抿了一口酒水,道:“這位姑娘确實是十分厲害,也不能說她有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後宅之中,同樣也是一片戰場,女人之間,勾心鬥角,暗流湧動,只怕比男子更甚,難道就只準咱們男子為了功名利祿榮華富貴拼嗎?女子哥兒們也是一樣啊!後宅中有句話是這麽說的,男人征服世界,我們征服男子,說的就是這個了。”

滕遼從未聽過這番見解,仿佛新世界的大門正在向他緩緩打開,讓他咋舌,驚嘆,當然,心裏也有點慌,甚至忍不住回想自己夫人是怎麽樣一個人,是不是也是杜青臣口中這樣的女子。

蔣川硬挺着張開嘴,聲音竟有些沙啞,仿佛石頭摩擦才發出的聲音,“你……憑什麽……這麽說!你……又不認識……她!”

杜青臣道:“我是不認識,所以,我一直說,我只是講個故事,是滕将軍讓我說的,我就随便說了。”

“無憑無據!诽謗他人!小人行徑!”蔣川咬牙。

杜青臣點頭,“我确實不是什麽好人,所以我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懂得趨利避害,懂得兩面三刀,懂得如何保全自己,懂得如何獲得自己想要的,所以,說我是個小人,我也承認吧!而且,我也做不到将軍口中那位仙子的程度,如何既聰明,又善良?!敢問将軍,既能看透這世間黑暗,又如何能獨善其身?”

蔣川啞然失聲。

杜青臣道:“我的夫郎,才是這世上至純至善之人,将軍你知道什麽是至純至善嗎?”

杜青臣不等兩人回答,自顧自的接了下去,臉上笑容甜蜜,“其實就是傻,任誰欺負他,他生氣了就只會哭,但過去了,也不會記恨旁人,旁人無論如何傷害他欺負他,只要跟他認真道歉就行了,他就能全部放下,繼續跟人親密的做一家人,他既大度,又善良,更配得上一個純字。”

滕遼糾結,“杜兄,你這麽說你夫人,是不是不太……”好,哪有人說自己夫人傻的?

杜青臣笑了,“我就喜歡他這樣,聰明人都心思深,心思深的人永遠都有自己的打算,不會完全依附一個人,信賴一個人,愛慕一個人……”杜青臣望着蔣川,認真的道。“我回家,我的枕邊人,我希望是不用防備,可以完全信賴的,而我只信他。将軍,你的那位朋友,真的信任那位仙子嗎?”

一擊必中,蔣川狼狽敗退。

他曾信過,可是這份信任被辜負了。

當她背棄他們之間的誓言進宮的時候;當她對他說,她一生都只會愛他一人,再不會愛上旁人,哪怕那人是天子,最後卻為那人懷孕生子的時候;當他在邊關打仗,卻收到她的來信和禮物,希望他輔佐她的兒子的時候。

信任就被辜負了,愛意被利用了,蔣川不是不明白,只是不甘心……

他其實就是杜青臣故事中的那個備胎,一旦那名女子有了更好的選擇,就會被甩掉的包袱,只有他,傻乎乎的以為那是兩情相悅,情深似海,還愚蠢的守了這麽多年的身,就如杜青臣所說的,不過是在感動自己罷了,對旁人沒有絲毫影響。

若有愛,此刻他該心痛如絞,蔣川狼狽的捂住自己的胸口,不覺痛,只覺得滿腔憤怒。

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憤怒!

蔣川猛地起身,他早已非當年的稚嫩少年,一旦被人點破過往,帶着懷疑重新審視那種種往事,竟處處皆是漏洞,處處皆是心計!與他兩情相悅是假,想嫁入蔣府做主母不假!被迫進宮是假,借他蔣府人脈,接觸更高存在的權貴才不假!他當年還傻乎乎的讓妹妹帶她進宮,帶她參加各種宴會,真是蠢到家了!

當年梅府早有衰敗之兆,若非他蔣府扶持,梅府小姐哪有資格出入那些皇家宴席,若不是她用心準備,賣力表現,老皇帝豈會娶她為繼後?!難道她站在宴會上,低着頭,呆在旁人注意不到的角落,老皇帝還能在滿園閨秀中一眼看中她?!

是他太蠢了!

這麽多年沒死在戰場上,反而歷練了出來,是他命大!

蔣川怒極反倒冷靜下來,拿出自己在戰場上運籌帷幄的腦子來思考自己的情感問題,還是要有證據,不能只聽杜青臣一人之言,他要派人去查那些過往,一樁樁,一件件,都要搞得清楚明白!他已糊塗了半生,下半生,要清醒的活下去!

蔣川神色冰冷,望向杜青臣,“你不是聰明人,自稱懂得趨利避害,懂得如何得到自己想要的嗎?今日杜老板這一番話,卻踩着刀尖而來,不知是想要得到什麽?”

杜青臣無辜道:“我就是講了個故事啊!我哪裏踩着刀尖了?您可別吓我啊!要我陪着說話的是您,讓我勸告您那位朋友的是滕将軍,如今我都聽話也說了,難道還得罪了您不成?便是我說錯什麽了,還請蔣将軍大人不記小人過,至少看在我四成庫存的美酒上,不要跟我這個釀酒人計較了。”杜青臣起身拱手。

“我會查清楚的。”蔣川冷聲道。

從今天起,做個清醒理智的人,從今天起,用打仗的手段來處理這朝中事務,從今天起,欠他的,他欠的,都請老實的準備承接他的回報!

蔣川望着窗外,神色堅定,邁步離去。

杜青臣目送蔣川離開,暗自感慨,三皇子,杜某人回禮已送上,你準備好接收了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