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皇帝氣喘籲籲的寫完了傳位诏書, 并将其交給了劉臺, “小八……交給你了。”
劉臺沉默着收起诏書,塞進自己衣服裏,诏書不過一張黃絹,他藏好了,只要旁人不搜身就找不出來,劉臺道:“陛下安心,草民是陛下選出來給八皇子的伴讀,必然會用性命去護着他。”
“朕……相信你, 若三皇子察覺……”
“不會讓他察覺!”劉臺冷聲道, 轉頭看向屋子裏剩下的那個太醫。
“微臣不敢……微臣什麽也不知道……微臣……”
“我信他!”劉臺收回目光, “太醫救治陛下一直很用心,草民知道的, 太醫是忠于陛下的。”
“是是是!劉公子作證!微臣絕對不會背叛陛下啊!而且劉公子替微臣等求情了好幾次, 微臣這條命都是劉公子救下的!怎麽會背叛, 忘恩負義?!”
“你太容易相信旁人了。”皇帝嘆息, 其實他的身邊, 還有幾個暗衛常年隐藏,殺一個太醫不在話下。
暗衛只在有人刺殺皇帝的時候才會出現, 便是争儲謀逆,只要沒傷到皇帝,沒有皇帝命令,他們也不會出頭,他們才是真正的皇室暗衛。
劉臺垂首, “既敢用,為何不信?不信之人,又為何要用?”
皇帝沉默,他總覺得劉臺這話是在點他,是說他太過多疑了麽?可是,作為君王,遍眼望去,身邊每個人都想攀附他,算計他,他怎麽能不多疑?君王之苦,是劉臺這樣的平民百姓無法理解的。
……
杜青臣到了五皇子府,還未靠近就差點被人當做探子給抓了起來,“你去告訴齊承,只說是杜青臣來了,他自然會來見我!我不是探子,你見過一點武功都沒有的探子嗎?!”杜青臣被人從馬背上扯了下來,栽到了泥水裏,不用侍衛如何,他自己就起不來身了,還得人拉一把才行,但杜青臣還記得解釋。
看杜青臣在泥水裏找不到東南西北的模樣,侍衛們對視一眼,也覺得這不是探子,哪家探子幾乎是趴在馬背上過來的,這明顯是連馬都不會騎啊!
“你是……齊元帥的連襟?杜家酒樓的老板?”終于有侍衛在夜色下認出杜青臣來。
杜青臣擡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拱手道:“正是,我弟弟杜如林此刻也在五皇子府上,還通禀一聲。”
“哎呀,這誤會了,真是誤會,我還去你家酒樓吃過飯呢!這大晚上的,差點沒認出來,杜老板稍等,我這就進去通禀。”
“多謝了。”
很快,杜青臣就被帶了進去。
杜青臣一身泥,頭發還滴着水,走進花廳,齊承杜如林等還想上前迎接他,見到他這般模樣,一個個都頓住腳步,驚訝的看着他,認識杜青臣這麽多年,還真是沒見過他這般狼狽的模樣。
杜青臣倒不覺得尴尬,環視一周之後目光落在了主位上,五皇子一身戎裝,正微笑着望着他,既英氣又俊美,不得不說,五皇子這身打扮,俊美儒雅的公子哥穿了戰袍,還真有點制服誘惑的味道。杜青臣拱手,“在下杜青臣,見過五皇子,見過各位大人。”
“哥,你怎麽來了!你怎麽搞成這樣啊?”杜如林上前兩步,想要幫忙擦一下,卻無從下手。
“來接你啊!大晚上的赴宴,父親多不放心啊,怕你雨天不好歸家,所以我來接你,結果,還沒靠近府門,就被侍衛撞到了,便通禀了進來。”杜青臣這話,也是說給五皇子聽的,他總不能說我知道你們今晚要謀反,所以特地來找杜如林,看護劉臺的吧!
杜如林垂頭,很是愧疚。
“杜老板,許久不見啊!”五皇子笑眯眯的道,也不追問杜青臣的那些借口,其實在場的誰不明白呢?
杜青臣行禮道:“之前沒認出殿下,實在是有眼不識泰山,失禮了。”
“我刻意隐瞞身份,認不出來是應該的,認出來,也沒什麽。”
杜青臣沒有回答,因為五皇子幾乎是在明示了,我知道你猜出那日與蔣川相約的人是我,只是不說罷了。
“既然來了,正好,也留下來一起幫着參謀參謀,我有件要事,正在跟衆人商議。哦,看我這失禮了,來人,先帶杜老板下去沐浴更衣,如今天涼雨寒,別生病了。”五皇子道。
“是。”立刻有仆從上來,給杜青臣引路。
“多謝殿下了,在下願為殿下盡綿薄之力。”杜青臣道。
“如此最好不過。”五皇子點點頭。
杜青臣随着仆從下去,杜如林也跟了上去,五皇子府此刻幾乎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便是伺候的仆從,也來往不休,根本不像夜裏,杜青臣進入客房,屋內已經擺上了木桶,連熱水都是現成的,正有仆從往裏面添水。
“杜老板若有什麽需要的,奴婢就在門外。”
“多謝。”杜青臣掃過奴仆拿來的新衣服,天青色錦緞長衫,腰帶也綴着玉飾,簡單又華貴,并不拖拉,完全可以騎馬,不會影響他活動。杜青臣嘆了口氣,脫下身上的濕衣服。
“哥,你怎麽……”杜如林垂着頭,他明明不讓邱友說的。
“不告訴我?”杜青臣有些生氣,冷着臉,将濕衣服丢在地上,進了木桶內,微燙的熱水讓他頓覺身上的寒意消去不少,肌肉這也松弛開了。
杜如林低着頭把濕衣服撿了,放在椅子上,自己坐在一旁。“我也只是怕兄長擔心。”
“罷了,這些回去再說,你有什麽要告訴我的消息嗎?”杜青臣泡在木桶裏問道。
“劉臺還在宮中!”杜如林立刻道,這簡直要了老命了,萬一真的打打殺殺起來,劉臺那個小身子骨,還不夠那些人高馬大的侍衛撞一下的,這可怎麽救啊!
“那五皇子怎麽說?”
“殿下意思是,只要他到時候不找麻煩,不倒黴撞到誰的刀下,他是不會如何的。”
杜青臣點點頭,“他不會找麻煩的,劉臺看着挺執拗,實際上比夫子還是稍微圓滑些的,看清局勢後,他不會做那些不該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杜如林道:“我也這麽想。”
杜青臣沒有待太久,畢竟五皇子起事也不會等他泡個澡再說,杜青臣很快擦了身體便從木桶裏出來了,換上了幹淨衣衫,頭發是擰不幹了,但也盡力擦幹,杜青臣也不束發髻,直接用發繩随便一綁,頭發披散在身後,發尾處還滴着水。幾縷青絲淩亂的挂在身前,杜青臣照了照鏡子,覺得自己還挺美,也就頗為滿意的走了出去。
杜如林看到杜青臣的舉動,驚了驚,這個時候了還在意自己的外貌,他果然不如兄長遇事沉穩,還需努力啊!
廳內,齊承已經不在了,應該是出門排兵布陣去了,五皇子這種大boss,武力值又不高,肯定要等掃平危險之後才能出馬,接收戰果。
“杜老板來了,如林,你跟你哥哥說了事情經過了嗎?”五皇子問道。
“殿下沒有命令,如林不敢說。”杜如林拱手。
“那你可以告訴你哥哥了。”
“是。”杜如林轉頭望着杜青臣,“三皇子逼宮謀逆,如今已經奪下了皇宮,殿下得知此事,立刻調兵譴将,準備營救陛下,誅滅叛亂。”
杜青臣理解了下,也就是說五皇子不知道用什麽手段,讓三皇子察覺到威脅,進宮告訴了皇帝五皇子要謀反了,然後接手了皇宮防衛,準備跟五皇子硬抗。畢竟,這個時候,不硬抗也只能引頸就屠,硬抗說不準還有一條生路。
而五皇子,借着三皇子的動作,把屎盆子都扣在三皇子頭上,說他謀反,而自己是救駕的,這樣,日後史書上,也不會有他不好的記載……
這跟原書中把屎盆子扣在八皇子頭上有什麽區別?!
哦,有……原書中朝臣後來并不信八皇子謀逆,畢竟他才多大點的孩子,他謀反?哄傻子呢!也因此,五皇子奪位之說,在民間傳的沸沸揚揚,無人不知。
但若是三皇子呢?他如今也确實是先進了宮,掌控了宮中防衛,杜青臣想了想,這個就可信多了,而且是十分可信啊!五皇子真是把三皇子利用的徹徹底底,安排的明明白白。
原書中,三皇子手中握有蔣川這張王牌,五皇子逼宮也是因為得知傳位诏書要寫的是八皇子,倉促之下,不得已而為之,那個時候,他并沒有萬全把握能成事,若皇帝和三皇子聯合,只怕還是能對付他的。所以,原書中五皇子逼宮是瞞着三皇子突然發力的,為的就是不讓二人聯合。而三皇子反應過來之後,立刻派出蔣川這張王牌,五皇子則留了兵力外帶一個齊承阻攔蔣川。
于是,五皇子親自帶了人在宮中厮殺,齊承與蔣川在城內厮殺,彼此全都拼了命,次日京城街頭,血流滿地,橫屍無數,幾乎沒有下腳地方,又因為五皇子得位不正,京城後又起了一場殺戮,法場的血腥味數月未散。
杜青臣嘆了口氣,“殿下英明果斷,有殿下在,皇上必能安然無恙。”
“對啊!一定要救出父皇才行,也不知道三哥此刻在宮中是如何逼迫父皇的,便是有了傳位于他的诏書,也是不能認的!”
有三皇子在宮裏,皇帝要麽不寫诏書,要麽,只能被三皇子逼迫着寫傳位給他的诏書,無論哪種,對五皇子都是無礙的,逼宮得來的傳位诏書不但他不會認,朝臣也是不會認的,不然,原書中五皇子後來也不會殺了那麽多人了。
“杜老板在擔心劉臺嗎?”五皇子問道。
“小孩子不懂事,總是惹出麻煩來,讓大人煩憂。”杜青臣擺出一臉無奈。
“既然擔心他,不如等會兒一同進宮,也好看顧。”
“多謝五皇子!”杜青臣彎腰行了一禮,面露感激。“我一定好好看着他,不給殿下添麻煩!”
“如此最好不過了。”五皇子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