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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沒多久, 外面便跑進來一個小兵, 直接跪在了廳內,道:“傳齊元帥的話,宮中已肅清大半,殿下可以出發了。”

“好!”五皇子肅然起身,神色藏不住的狂喜,“諸位随我一起!”

“是!”廳內,其他看着像是謀士的人紛紛拱手,杜青臣跟杜如林也連忙跟上。

五皇子也不嫌棄外面還下着雨, 上了馬兒, 雨滴打在他的盔甲上, 濺起小片的水花,“駕!”五皇子一夾馬腹, 甚至都有些顧不上身後的文人謀士們, 率先出了府門。

杜青臣硬着頭皮走進雨裏, 跟着衆人一起上馬前行, 他發現, 連杜如林騎馬都比他好,簡直讓他郁卒。

“如林, 慢些!”杜青臣勉強直起腰,硬着頭皮跟上大部隊,這些文人們騎起馬來也這麽瘋,幾乎是策馬狂奔了。

“哥,你還好吧?”杜如林慢了些。

“怎麽都跑這麽快?你也是!”杜青臣低聲嘟囔, 還好他們落在後面,也沒有人理會催促。

杜如林頓了頓,“禮樂禦數書射,讀書人都要會……”他也跟着學過的,反倒是杜青臣,只是自己無聊的時候學了一點,沒有經過認真的訓練,只能算會騎馬,真的漏夜狂奔,确實是為難他了。

杜青臣不說話了,勉力跟上隊伍。

前面,五皇子已經見到了齊承,再前方,則在一邊倒的厮殺。

“殿下!”齊承抱拳行禮。

“抓到老三了嗎?”五皇子直接問道,整個宮裏,他最在意的只有他,其他的,八皇子也好,皇帝也好,只能在寝宮裏聽天由命。

齊承皺眉,“啓禀殿下,很奇怪……三皇子一直沒有出現,但跟我們厮殺的人,又确實是三皇子府的人。”

五皇子神色沉了些,“抓個活口問一下。”

“是!”齊承親自去了。

等杜青臣趕到的時候,氣氛正陰沉的可怕,五皇子黑着臉道:“老三确定沒有出現過?!”

“是!”被齊承扣着跪在地上的一個小将垂首道:“三皇子傳了命令說宮中禁衛歸他掌控之後,就去看其他宮門了,可自那之後,便再也沒人見着他了,我們之所以敗的這麽快,也是因為三皇子不在,沒人指揮。”

沒有人說話,除了雨聲便是五皇子粗重的呼吸聲,“去找,死活無論!”五皇子咬牙道。

“是!”将士們瞬間四散開來,沖了出去。

三皇子去哪裏了?杜青臣挑挑眉,按照他對三皇子的了解,他不可能還沒開打就臨陣脫逃了,那人性子還挺傲的啊!而且,三皇子若是不在宮裏,那五皇子要怎麽把這謀逆的罪名扣到他頭上去?!

千算萬算,誰能想到應該好好在宮裏等着背黑鍋的三皇子,竟然不在宮裏!杜青臣垂頭,跟衆人一樣不吭聲。

五皇子沉默了片刻,道:“去寝宮,看父皇可安好。”

“衆人連忙策馬跟上,卻又不敢跟的太緊。

此刻寝宮裏,渾身血污的禁衛跪在皇帝床邊,道:“陛下,三皇子不見蹤影,五皇子已經朝着寝宮來了。”

皇帝呵呵冷笑,神色并不驚慌,甚至能坐起身來,目光轉向劉臺,“看看,朕的好兒子們!”一個見勢不妙棄他而去,一個逼宮謀逆,想要奪他皇位!

太醫顫抖着手扶着皇帝,大氣都不敢喘,因為此刻的皇帝,正是回光返照。

劉臺垂首,語氣平靜的勸道:“如此也好,等五皇子趕到,便拿出傳位诏書給他,想來五皇子必然不會傷害陛下與八皇子。”

“朕只怕是等不到了,小八。”

“父皇……”八皇子眼淚汪汪的拽着皇帝的衣袖。

“以後,就剩小八一個人了,記着,要聽你劉臺哥哥的話,離京城遠遠的,知道嗎?”

“知道了,父皇,嗚嗚嗚……”八皇子低聲抽泣起來。

寝宮外,禁衛将寝宮圍的嚴嚴實實,警惕的舉着刀劍對着五皇子一行人。

五皇子擡手示意衆人停下,跪在宮門口揚聲道:“兒臣求見父皇!三皇子意圖謀反,深夜逼宮,挾制君王,兒臣前來救駕!”

一陣沉寂,只聞雨聲。

五皇子自己起身,“三皇子已伏誅!你們敢對我動手?!”

禁衛們互看一眼,手中的刀劍竟有些握不住,他們一直守在寝宮,只聽到外面的厮殺聲,他們也想不到三皇子竟然不見了,只以為五皇子能走到這裏,是三皇子輸了的緣故,如此的話,便只有五皇子與八皇子兩個皇子了,看這架勢,誰還能看不出來未來是哪位皇子繼位?此刻動手,便是朝着新君動手!他們願意死忠于寝宮內的君王,但他們的家人何辜?!

五皇子擡腳向前,禁衛忍不住後退一步,便是有不退的,也被五皇子手下人擊殺,五皇子還沒踏上寝宮臺階,就聽到屋內傳來一聲哭嚎,“陛下……父皇……”聲音交雜着,竟鎮住了五皇子的腳步。

很快,有渾身浴血的禁衛沖了出來,哭着跪倒在地,“陛下賓天!”

五皇子一愣,目光帶着殺意,若禁衛的下面就要說遺诏的話……

禁衛也不傻,見齊承摸向腰間匕首,反身就跑,差點撞上扯着八皇子走出來的劉臺,禁衛看見是劉臺,連忙躲開,自己倒是摔了一跤,栽進同僚之中,被人扯了起來。

劉臺一手拉着哭着不停的八皇子,一手拿着黃絹,站在寝宮門口,揚聲道:“陛下遺诏,五皇子跪接遺诏!”

五皇子一行人站在雨中,望着屋檐下的劉臺,沒有人跪下,五皇子看了眼杜青臣,意味不明。

大冷天的,杜青臣冷汗都驚出來了,驚慌道:“劉臺!你別做傻事啊!”這一手扯着八皇子一手拿着黃絹,是想幹嘛!陪八皇子一起死嗎?!

劉臺這才看到杜青臣,驚喜了一下,“杜大哥,我好想你!”好久沒有回家了,他想念家裏的每一個人。

“你爹更想你啊!”杜青臣幾乎是喊着道:“你想想你爹,你要是亂來……會害死他的!”

“我沒有亂來啊!”劉臺一臉茫然,“就是陛下賓天前留了遺诏,他手寫的還蓋了玉玺,讓我幫着宣旨……”

看劉臺還一臉無辜,杜青臣都快要氣吐血了。

劉臺收斂了開玩笑一般的神色,轉向五皇子,鄭重的道:“殿下還不跪下接旨?”

杜如林扯了扯杜青臣,率先跪了下來,“哥,劉臺沒那麽傻,旨意肯定有問題……”杜如林低聲道,他相信劉臺!

杜如林就站在五皇子身邊,他的話五皇子自然也聽到了,只是神色意味不明,也沒有動作,讓他猜不透他想什麽。

杜青臣想了想,擡頭望着劉臺,劉臺直直的望着他,杜青臣只得相信杜如林的判斷,也相信劉臺,他是真怕劉臺給他耿直一把,寧死也要宣布八皇子才是皇帝心中的繼承人。

“殿下!”杜如林見杜青臣跪下了,轉頭扯了扯五皇子的衣服,“求您,信我……”

“如林,敢用你,我自然信你。”五皇子低頭,望着杜如林笑道,也跟着跪了下來。

五皇子一跪,仿佛是一種信號,衆人也都跟着跪了下來,呼啦啦一片的人都矮了一截。所有人的心都緊張的提了起來。

劉臺這才打開手中黃絹,八皇子也跪了下來,劉臺道:“陛下遺旨,五皇子俊秀篤學,德才兼備,可繼位承祧,為國之儲君。八皇子封壽王,賜韓郡為封地,喪禮後即可啓程返回封地,不得延誤,欽此。”

衆人一時間竟沒能反應過來,五皇子微微擡起頭,許久沒有說話。

“殿下還不接旨嗎?”劉臺伸手,将黃絹遞給五皇子,“這是陛下親筆密旨,殿下可以查驗。殿下,其實陛下一直都把您當做儲君培養,才會歷練您。”

五皇子身體竟微微有些顫,目光冰冷,擡手接過了劉臺遞過來的黃絹,雨不知道何時停了,五皇子緩緩打開黃絹,上面,确實是他父皇的字,蓋着玉玺印記,有這樣一張黃絹,便是誰來,也質疑不得他的正統地位。

五皇子突然有些恍惚,仿佛過往一切如鏡花水月一般,蕩漾起來,有了另外的色彩。

五皇子微微起身,還沒有從這聖旨中緩過勁來,劉臺已經回到八皇子身邊,跪地行了大禮,“草民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弟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八皇子按照劉臺教導的,附身行了大禮。

竟然被這小子搶了頭籌!

五皇子門下之人瞬間反應過來,連忙山呼萬歲,一遍又一遍,仿佛生怕五皇子聽不清,看不到他們的忠心。

杜青臣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杜如林也松了口氣,但是任憑他們如何想,也猜不到聖旨中竟然寫的是五皇子!劇情有被他扭曲到這種地步嗎?杜青臣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不解之中,不過算了,他不過是一只蝴蝶,煽動翅膀之後,誰能知道會引起怎樣的變化呢?他自己也猜不到啊!

杜青臣擡頭,微笑的看着劉臺,這小子啊!

五皇子拿着黃絹,邁步進了寝宮,太醫從屋內跌跌撞撞的出來,一見來人,立刻跪倒在地,“參見陛下。”

五皇子目光落在太醫身上,“你進來。”

“是。”太醫見外面局勢平穩,才敢出來,沒想到直接撞上五皇子,不過此刻五皇子應該心情極好,不會跟他計較,太醫深吸幾口氣,這才平靜下來,跟着進了宮門,還随手關了門,将所有人都關在門外。

“父皇呢?”

“陛下,這裏……”太醫連忙引路。

五皇子望着躺在龍床上,仿佛睡着了一樣的滄桑老者,他許久沒見着父皇了,沒想到他竟被米囊子折磨的如此蒼老狼狽,直至身隕。

他真的是為了歷練自己,才刻意為難冷待的嗎?

五皇子轉向太醫,“把你所見的,全部告訴我,一個字也不準漏!”

“是……是……”太醫伏地,連忙将他進來見到的所有,聽到的所有對話統統告訴了五皇子。

五皇子突然笑了起來,擡手捂住自己的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怎麽可能真的是要歷練我?他眼裏從來都沒有過我……他果然是要傳位給老八的……”

“陛下,先皇大行前,确實是改了主意,親筆密旨寫了傳位于您的诏書啊!您就是新君。”太醫驚慌的道。

五皇子置若未聞,彎着腰捂着臉哭着笑着,太醫竟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在哭還是在笑,五皇子跪了下來,緩緩的拿開自己的手,神色已經平靜下來,卻滿臉淚水。

太醫不敢再看,連忙垂下了頭。

“我真蠢,差點信了那小子。”五皇子喃喃道。

五皇子擡手抹了把臉,起身大踏步的走了出去,打開宮門,外面,起身的人又嘩啦跪了一片,五皇子目光掃過劉臺,只見他還在八皇子身邊,似乎剛剛在哄他,五皇子微微勾了勾唇,原來剛剛那話,不過是為了讓他放老八一馬而已。

罷了,五皇子垂首,劉臺的話傳出去對他也有好處,這樣,天下百姓才能更加相信,他就是父皇心中一直以來的儲君,對他的百般苛責為難,都只是為了歷練新君,對他有利無害,他就不跟劉臺計較了。

至于老八,他從不在乎那個父親,又怎會嫉妒他擁有了那個男人給與的父子之情?!

五皇子微微擡起頭,他是新君,他不會乞求任何人的施舍愛護,從此之後,只有他給與旁人這些的份兒!

“傳朕旨意,清掃皇宮叛逆,準備先皇喪儀,老八。”五皇子目光落到八皇子身上,八皇子茫然擡頭,仿佛什麽都不懂,劉臺緊張的繃緊了身體,“喪禮之後,回韓郡就藩!”

“多謝陛下!”劉臺拉着八皇子行了大禮,臉上藏不住的喜色。

五皇子甩袖回了寝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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