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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逃

出了小巷, 短刀疾速潛行了一段距離,終于趕在體力耗費盡前到達了島原門處。一路上的東躲西藏讓這段不是很遠的距離花費了不少時間,還要格外注意那些察覺到他蹤跡的南風館的人,短刀一道精神繃得緊緊的。

藏匿在接近島原門口的角落暗處, 短刀剛喘了幾口粗氣就感覺喉嚨火辣辣的疼。難以抑制地咳嗽了幾聲,短刀捂住嘴身子緊貼在牆壁上, 藏着身形向紅漆木質大門處望去,此時那裏站着兩三個南風館的下人四處打量着。

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地攔截游人, 因為誰也不知道其中到底有沒有身份尊貴的人,所以只能用極其隐晦的眼神在過往的游人身上掃了掃去, 尋找短刀的身影。

短刀收回視線, 靠着冰涼的牆壁平緩了一下呼吸。

通往外面的出口只有這一個,如果他想出去必定得從那裏走,然而門口卻有那些人在看守着,身上這套豔紅的衣袍太過引起人注意, 不用說走到門口,就連他一踏入四周都沒有遮蔽物的範圍內就有可能被抓回去,而且……

輕輕動了動踩在地面上的腳,頓時一陣刺痛便從腳踝處傳來。

那個該死的男人……真希望他以後吃魚被刺卡死。

短刀垂着頭看着身上的衣服,又望了望小巷角落裏被人丢失堆成一個小山的破舊的木板,沉思了一會,突然将套在最外面的內藏花的長袍褪了下來, 趴在牆邊往門口那邊察看了一眼。

南風館的下人們還在正門那裏晃悠着, 短刀用眼睛大致估量了兩者之間的距離, 确認大致無誤後,突然拎着衣袍将其長長的衣尾抛出了小巷。

豔紅華貴的服飾驀地出現在街巷明面處,鮮豔獨特的顏色瞬間被四處張望的下人所發現,連忙招呼着身旁的同伴沖向小巷。

短刀見狀立刻收回衣袍,轉身便跑到小巷角落裏的雜物堆處,腳下用力一踩,意圖借着助力翻上了屋頂。

許是常年被堆放受了潮濕的緣故,雜物堆中被些許腐蝕了的木頭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聲響,短刀腳下一滑,腳踝瞬間劇痛起來,但卻依舊咬着牙用力躍上了屋頂。

大門處的下人們都被他用衣袍引誘到了小巷裏,眼下有一線機會。短刀扶着身下有些硌腳的瓦片,貓着身子在屋頂快速潛行,夜色将他的身影遮掩的很好,在燭光照不到的地方,短刀的隐藏屬性充分發揮了作用。

視線掠過越來越接近的大門,短刀向前方探究了一下,随即猛地起身躍到了一個距離地面較近的屋檐上,毫不猶豫縱身往下一跳,然而這時,自屋檐下面突然出現一道聲音。

“啊啊——土方先生最近太嚴厲了!連放我們出來喝酒的時間都給限制了!”

一個頭戴墨綠色繃帶身材健碩的男人突然出現在房檐下,健康的小麥色皮膚上染上了幾分酒後的微紅的醺醉感。只見他嘴裏嘟囔,正吐豆子般地向身旁的酒紅色長發的友人抱怨着自家副長,滿是一副不愉快的神情。

走在他身後的男人聽着他的酒後亂言,回手拉上了身後酒家的門扉,一臉無奈道:“這不也是喝到了嗎,土方先生這幾天因為街上浪士不斷引起騷動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少體諒一下那個人啊。”

“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啊,”頭戴繃帶的男人打了一個酒嗝,胡亂地揉了揉深棕色的頭發,“所以我說也要偶爾讓隊士們放松一下啊!如今京都城這麽混亂,以後說不一定……”

男人哼哼了幾句,沒有繼續把話說下去。他邊伸着伸懶腰邊往前走了幾步,酒勁上來讓他感覺舒服了不少,深棕色頭發的男人轉過頭,剛想起哄着再去下一家時,卻只聽街上突然傳來一陣驚慌聲。

男人迷茫地轉過頭望去,卻見街上的游人紛紛一臉驚恐地瞪向他,“怎麽了?”他疑惑地撓了撓頭,突然靈光一閃,端起自己健碩的胳膊,露出一排大白牙,“哦哦哦!!在下的肌肉終于鍛煉到了被世人欣賞級別的境界了嗎!哈哈哈哈!”

“笨蛋新八!上面!”

“啊?”

永倉新八反應遲鈍地放下湧起肌肉塊的手臂,回頭望向身後友人。

原田左之助一見他目光呆滞看着自己,就知道他酒勁上頭對外界反應都遲鈍了好幾分。深蹙起眉連忙沖上前往上空望去。

視野突然被一道紅豔之色染浸,自上空躍下的少年頭發微微飄散,黑色的發絲融入夜色卻被月色映地泛着柔柔的光暈,手中緊攥的外褂因下落被風揚起瞬間在空中鋪開一片綴着嬌豔碎花的紅豔,仿佛像一只撲朔翼翅初生的蝴蝶一般。

原田左之助微微睜大了雙眼,怔怔地望着黑發少年精致卻略顯蒼白的面容,只見他唇間微微張合了幾下,身子在空中停滞了幾秒,然而下一刻,直直地掉在了正位于他下方的永倉新八的身上。

“噗啊——!!!”

“……”原田左之助額角跳了跳,默默收回即将邁到永倉新八身邊的右腳。

自上空落下來的少年正中永倉新八,完全沒有預警的永倉新八連展現引以為傲的肱三頭肌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砸倒在了地上。

殘留的酒意褪去,被疼痛弄的完全清醒的永倉新八苦不堪言地咧着嘴,揉着腦袋從地上坐了起來。

他低頭看向倒在胸前的黑發少年,語氣不是很好地抱怨道。

“喂!快點移開啊。”

見少年趴在他的身上沒有半絲反應,永倉新八便伸手推了他一把。誰知,這一推不僅沒讓少年反應過來,反而順着他的力氣直接翻了個個,永倉新八一愣,猛地撲到躺在一旁地面上的少年身邊。

“完了完了完了!!”

永倉新八顫抖着唇,面露慌張地看向原田左之助。

“怎麽辦!這小子撞到我肌肉死了!”

“……”

不不不,我親眼看到他腦門撞到地面上的,還有不要再搖他了,一會腦仁該甩出來了……

原田左之助惆悵地捏了捏眉心,推開了跪在少年身旁手腳慌亂的永倉新八,轉而上前察看了一番少年的狀态。

拂去了少年隐隐遮住眼眸的碎發,原田左之助垂眼一看,果然在他額間發現了一處微紅的地面。沒有出血,那麽估計就是一下子撞到腦袋短暫地昏迷了過去。

原田左之助微微放下心,視線緩緩向下移,剛想檢查一下少年其他地方有沒有受傷時,神色卻猛地一頓。

蹲在一旁的永倉新八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停頓,連忙緊張問道:“怎麽了怎麽了?有什麽大問題嗎?”

“不……”原田左之助遲疑了一下,忽然伸手擦了擦蹭在黑發少年臉上的土灰,凝神半天,才扭頭對身邊人猶豫地說道,“你不覺得他有點眼熟嗎?”

永倉新八愣,低頭看了看少年緊閉的雙眼,皺着眉看了半天後,緩緩搖了搖頭。

“我怎麽沒什麽印象啊。”

“新八你真是……”原田左之助無奈地嫌棄了一陣,“就是前一陣突然闖進屯所裏的那個小孩啊,說是要應募到最後被土方先生扔出來的那個。”

“啊!”永倉新八驚叫了一聲,“我想起來了!是那個眼神很兇惡的小子!”

“……”

眼神兇惡什麽的……

只不過是因為當時少年一身狼狽連聲招呼都不打就沖進了屯所,險些被當時值班的隊士當成踢館的,若不是由少年一番努力比劃下,知曉了來此的目地,少年才勉強躲過了被擊殺的命運。

事後土方先生得知了此事,對少年沒有半分禮節可言的行為表示極其不滿,于是也因此一口否決了少年的應募請求。

被拒絕的少年似乎顯露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帶着完全沒有料到自己會被刷掉一般的激動,拼命地向土方歲三胡亂比劃了一通。然而幾番下來見土方歲三的态度依然堅決不肯動搖,少年便被氣的不輕,睜着一雙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瞪着他。

不是他們有偏見之類的原因,因為也确實是沒有在這個時間段發出應募。而且單說少年這麽只身闖入屯所便已經犯了一向注重禮數規則的土方先生的大忌,若不是顧及少年尚在年幼之際,那他最後的結果可不是單被扔出去那麽簡單了。

那個時候少年小臉滿是灰塵,風塵仆仆的樣子讓人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完全不似眼下五官這麽精致,這也是原田左之助方才遲疑了半天的原因。

但雖然記不清少年的面容,卻對少年怒視土方先生時的目光尤為記憶深刻。當然,這其中也包含無人敢直面面對自帶強大氣場的他家副長大人居然被人當衆挑戰,尤其對方還是個只及腰的年幼的少年。也因此,原田左之助才确定了面前少年的身份。

“他怎麽在島原呢,進不了屯所就轉職做了男藝妓?”身旁傳來永倉新八的一聲唏噓,原田左之助蹙了蹙眉,見他似乎還想繼續說些什麽時,突然伸手怼了他一下。

“這怎麽看都是被強行賣到這裏來的吧,你看他身上的傷。”

被怼到一邊的永倉新八也沒生氣,“我當然知道啊!只不過随口一說而已啦!”他說着拍了拍手上蹭上的灰塵,擡起頭神色猛地一頓,随後突然又說道。

“說不定人家還正巧在逃命的路上呢。”

随着話音一落地,三人的周圍瞬間被一群人團團圍住,一些并不具有善意的視線接連落在身上,頓時讓兩人不悅地蹙起了眉。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人緩緩走了出來,停在了兩人一米之外的地方。

“請問,兩位閣下與我家的藝妓有什麽關系嗎?”

原田左之助挑了挑眉,淡淡道:“沒什麽關系。”

那人聞言,表情似乎有些滿意:“那麽勞駕兩位借一下步,我們要将我家的藝妓帶回去。”

“你家的?”

“沒錯,這個孩子如假包換是我們南風館自小培養出來的藝妓。”

“哦?”

原田左之助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永倉新八,後者已經開始把拳頭捏的嘎嘣響了。

“這可怎麽辦啊新八。”

永倉新八活動了一下筋骨,聞言危險地咧開嘴,“還能怎麽辦,小爺我最讨厭滿嘴謊話的人了,一個字,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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