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應募
新選組屯所。
和室內沉寂一片,正座上端坐着一個黑色束着馬尾長發的男人, 他表情嚴肅望着位于他對面的兩個男人, 如紫晶般深邃的眼眸中醞釀着偌大的情緒。
對面的兩個男人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下略顯不安, 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與端坐在正座上的人對視。屋內寧靜了好一陣, 終于,正座上的人開口了。
“所以,在那之後你們就在島原裏借着酒瘋大鬧了一場,并且還将那個人從島原裏帶到了屯所,”長發男人微微擡起眼冰冷地望向兩人,“對嗎?”
寒意從身後陡然伸起, 原田左之助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連忙解釋道, “……土、土方先生,我們可沒有耍酒瘋, 只、只不過是稍稍和他們友好地比劃了下拳腳而已!”他頓了頓,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人,“……對吧新八!”
“對對對!切磋, 切磋而已, 只是沒想到那些打手竟然那麽弱我一拳就給他們打——噗!”
原田左之助照肚子給了永倉新八一拳。
“蠢貨!”
“你才蠢貨!”
額角猛地抽動了一下, 土方歲三的眉間痕跡更深了,放在腿上的手用力握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然而對面兩人仍在互相擠眉弄眼絲毫沒有注意到這邊已經接近頂點的危險氣息。
端坐在下座的齋藤一垂着眼, 擡起拳頭抵在唇前輕輕地咳了一聲, 然而當事人善意的提醒卻依舊被當做背景音忽略過去了。
“……”齋藤一沉默地望着沉浸在兩人世界難以自拔的兩人, 猶豫地看了一眼上座的長發男人,發現後者的神情已經黑的要滴出水後,他心下立刻一抖,擡起手剛要再提醒一次時,身旁坐着的人突然出聲制止了了他。
“一君還是不要多管閑事的好哦,土方先生看起來不是一般的生氣呢。”
沖田總司往土方歲三那裏看了一眼,随即低聲笑了一下,轉而放松了身體坐姿帶着慵懶坐在了軟墊上。
“不要緊的,一會就有人能救他們了。”
“……”看着副長的臉色完全比平常的狀态還要黑上幾度,齋藤一對他的話不禁有些感到懷疑,但想了半天卻沒有反駁什麽。
然而正如他所言,不到片刻功夫,廊道上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沖田總司眨了眨墨綠的眸子,嘴角帶笑道。
“你看,這就不來了。”
尾音剛落,和室的門扉便被人拉開,屋內人下意識都往門口望去,只見一個束着高高馬尾,大約十六七歲左右模樣帥氣的少年出現在門外,此時正一手扒着門框,不停地往屋裏探頭。
“不行的哦平助君,進屋之前可是要通報一聲的。”沖田總司彎着眉眼,笑眯眯地說道。
藤堂平助卻沒有搭理他,微喘着氣反而依舊是一副面帶焦急的表情盯着屋內一頭的土方歲三,突然大聲喊了一句。
“土方先生,那人醒了!”
土方歲三蹙着眉,“醒了就醒了,你急什麽。”
“不是啊,主要是他醒了之後還沒等我盤問他什麽,他就突然沖出了屋子!”藤堂平助緩了緩氣,臉色不是很好地說道,“剛才讓隊士幫忙去追他了,我這才趕快過來想跟您報告一下的。”
逃跑……?
土方歲三愣了愣,垂下頭思量了片刻後沉着臉站起身走出和室。
身後傳來一道兩人齊齊的舒氣聲,他腳下停頓了一下,随即輕啓唇冷聲道:“左之助,新八,自己去領罰去,我要在今天天黑之前得知你們已經受完訓的報告。”
土方歲三微微偏過頭,深邃的眼眸中透着冰冷,“聽懂了嗎?”
“……是。”
“……是。”
土方歲三和藤堂平助一走,原田左之助和永倉新八便開始互怼了起來,齋藤一見狀在旁邊輕嘆了一口氣,起身走出了和室,他身後跟着一臉興味的沖田總司。
幾人來到偏庭,一打眼便看到了聚集在小廚房門口的一衆隊士,都一副好奇的模樣伸着脖子往裏面探去。
走在前面的土方歲三頓時蹙起眉,沉聲呵斥道,“都聚在這裏做什麽!你們的身手已經達到了在戰場上不被敵人砍到的水平了嗎!歸隊!”
一聲渾厚的聲音吼下來,堵在廚房門口的隊士們一下子散開,動作慌忙地跑回了訓練場地進行揮刀練習,頓時偏庭就被空出了不小的位置。
“啊啦啦,土方先生真是可怕,大家不過是想過來看一看中午的菜色嘛,何必要這麽兇呢~”
沖田總司緩緩走上前,狀似随意地嗅了嗅自小廚房傳出來的味道,“看來今天又有魚吃了呢。”他說道,随即突然笑着越過臉色不是很好的黑色長發男人,站在門口往裏面看了一眼,然後嘴角的笑意變得更深了,“哦呀,居然有人在偷吃。”
土方歲三眉間立刻一跳,完全無視靠在門口一臉幸災樂禍看戲般表情的沖田總司,長腿一邁直接踏進了廚房。
不大的廚房內一下子湧進了幾個人,瞬間變得擁擠了起來。擠在角落裏的藤堂平助掂着腳尖,翠綠的大眼睛在屋裏費力地掃了一圈,視線突然落在坐在廚房石臺上穿着一身精致華貴豔紅衣袍的人身上,眼睛猛地瞪大驚叫了一聲。
“啊!那是我們的午餐!”
只見廚房內一個打扮十分不合場所的黑發少年手裏端着一個深棕色的碗,裏面盛着些許仍舊冒着熱氣的米粥。他晃着裸.露在衣袍外的一雙細白的小腳,上面隐隐能看到傷口恢複後留下的淡粉色的痕跡。
發現廚房內一下子出現這麽多人,少年卻絲毫沒有驚慌不安,反而只是擡起頭看了他們一眼便又埋下頭專心致志地吹了吹手裏的米粥,然後小心翼翼地端到嘴邊喝了一口,嘶溜嘶溜的聲音在寂靜的廚房內顯得格外突兀。
廚房內猛然出現一道清脆的骨頭嘎嘣響,黑發少年立刻疑惑地擡起頭往四周看了看,轉了一圈後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現,随即不甚在意地低下頭又嘶溜了一口。
“……”站在他面前的土方歲三。
“噗。”靠在門外的人突然發出一道笑聲,不用回頭看便知道是誰。站在那人前面的衆人沉默地望着土方歲三垂在身側青筋突暴的拳頭,下一刻心照不宣地扭開了頭撥了撥額前的碎發。
“……”
壓制了心底被某人勾起的暴虐分子,土方歲三深呼出一口氣,深邃郁紫的眼眸望向站在石臺邊上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中年男人,硬聲問道:“井上先生,能拜托你解釋一下這個情況嗎?”
被點名的井上源三郎啊了一聲,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身旁專心致志喝着米湯的少年,“恩……我當時在準備大家的午飯,這個孩子就突然沖了進來然後就在廚房裏翻找吃的……我看他渾身都是傷痕怪可憐的,就給他盛了碗米粥。”
土方歲三聞言皺眉道,“這裏的食物都是按照人數來的,給他吃了一碗就相當于會有一個辛苦訓練的隊士餓着肚子,”他頓了頓,“更何況這個人連個确切的身份都沒有,誰知道會不會是哪方派來的細作。”
井上源三郎一愣,扭頭看了看為了舔掉最後一粒米幾乎整張臉都埋進飯碗裏的人,“我覺得……不太像……”
“……”土方歲三擡手清了清嗓子,“不管怎麽說,先把他帶到房間裏再決定他的去留。”
“是。”井上源三郎點頭應了聲,看着土方歲三對身後的一堆人瞪了一眼後便離開了廚房。井上源三郎回過頭輕輕拍了拍坐在石臺上的人,少年已經吃完東西正乖巧地坐在上面望着他。
漂亮的孩子果然最易讨人喜歡,尤其是像井上源三郎這樣年紀的人,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這樣的孩子會是誰派來的細作。看着少年白皙如玉的臉頰被耳邊黑色的碎發軟軟地蓋住,井上源三郎不禁彎起了眉,蹭了蹭少年嘴角的水漬,招呼着他讓他下來。
這個人看起來像是個好人,不僅還願意把食物分給他,還幫他攔住了那個穿着紫色衣服面露兇惡的人(果然身上有紫色的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所以短刀歪了歪頭後,便聽話地赤着腳落到了地上。跟在井上源三郎的身後,一路進到了一間和室裏,屋內分別端坐着兩列人,見短刀跟在男人身後臉上皆是各異的神情。
聽從井上源三郎的話坐到了他們的中央,正好面對着端坐在上面的土方歲三。短刀扭過頭看了一圈屋裏的人,最後卻突然停在了一個棕褐色頭發墨綠色眼眸的人身上。
好似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男人突然擡起了微垂着的頭,轉而向他展開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短刀動了動唇,無聲地轉回了身子。
第二次進到這裏,但是卻是第一次坐到了這個屯所的屋子裏。沒錯,他第一次闖進來後連屋子的門都沒摸到,幾句話就扼殺了他成長的可能性,直接将他打包扔了出去。
由于第一次會面時這裏的人已經将他的底刨得一幹二淨,所以眼下也無需問一些最基本的問題,土方歲三看着短刀落座後,不到幾分鐘便直接生冷地抛出了問題,一雙狹長的眸子靜靜地望着短刀,卻無聲對其施加了壓力。
短刀向他們要了紙和筆,想了想後,當着衆人的面開始一筆一劃地寫出之前的事。沒有什麽可隐瞞的,雖然被人暗算抓起來這件事有些挂面子,但是除了直接說出來短刀也想不出別的理由,要是弄巧成拙反被警惕起來以後想要混進這裏就難上加難了。
洋洋灑灑寫下一篇,短刀把紙張推給了土方歲三,對方接過低頭一看紙上那像蝌蚪一樣的文字眉間瞬間皺的緊緊的。
勉強識別出大致內容,面前突然又被送上一張紙,土方歲三再次拿過,眉頭至始至終都沒有松開過。
「我要加入這裏」
上面歪歪扭扭寫着這樣幾個字。
土方歲三緩緩放下手中的紙張,東西立刻被坐在身旁的沖田總司等人拿了去。黑發男人冷峻着表情,眼底藏着其他情緒,良久,他沉着聲突然對少年問道。
“為何有意加入新選組?”
這是個很官方的問題,幾乎每個前來應募的隊士都被提問到過。雖然短刀沒有過類似的經驗,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他頓時嘴角露出一個泰然自若的微笑,執起筆在未染一色的紙上大寫下一筆。
隐約察覺到屋內的空氣突然有些改變,正舉高紙張不讓身旁的藤堂平助搶到的沖田總司動作微微一頓,藤堂平助也不禁疑惑地回過頭望向跪坐在屋子中央的少年。
一滴晶瑩的汗水劃過額角染濕了碎發,黑發少年嘴角帶着笑容,眼睛亮亮地,表情帶着難以隐藏的得意。
土方歲三看着他專注的表情心下不禁微動,張開嘴剛想要說些什麽時,只見少年突然立起面前的紙張,被墨水濺地哪都是的紙張上面則明晃晃地寫着幾個龍(不)飛(堪)鳳(入)舞(目)的大字——
「我愛新宣組!」
土方歲三:……
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