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團子
“什麽啊, 原來就是這麽大點的事啊!”
和室內, 永倉新八拍着自己的頭一邊大笑着一邊嘴裏還用別人聽不到的聲音嘟囔着什麽。原田左之助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轉過頭望向埋在被子下面只留一绺黑發在外面的少年。
他苦笑着對端坐在另一邊的齋藤一低聲說道:“他不願意喝藥你就直接灌進去不就行了。”
“……”齋藤一望着雪白被褥上的那一绺看起來很是柔軟的黑發, 沉默了片刻, 扭開頭道:“副長只說監督他喝下去,并沒有要求逼迫他。”
“……”死腦筋。
原田左之助無奈地扭開了頭,看了一眼擺在杯子旁邊只剩半包的藥粉,“藥都被撒出去了怎麽辦?再去向土方先生要嗎?那個人現在在處理公務呢吧, 打擾到他會不會生氣啊……”
齋藤一垂眸,緩緩從懷裏掏出另一包:“其實預料到了現在的狀況,所以我已經事先又向副長索要了一包。”
話音一落,被子下面的人猛地一顫,連最後一绺頭發都被藏了起來。
原田左之助看着齋藤一隐隐透露出洩氣的感覺,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随即在後者不悅的眼神下拿出了放在身後的墨綠色包裹的東西。
“這是……”齋藤一微微一頓, 卻見他突然拎着那包東西湊到鼓起來的被子的旁邊,坐在了一旁笑道,“喲,小不點,給你帶好吃的東西了哦。”
原田左之助用誘哄的聲音說着,一邊緩緩打開包裹, 只見裏面擺放着接近兩層的圓滾滾的團子。
“不想吃嗎?不吃的話我就不客氣了哦!”
被子下面沒有一絲動靜, 原田左之助不慌不忙地說完後竟真地從上面撿了一串團子吃了起來。他身後的永倉新八也立刻按着他的肩膀, 伸長手臂拿了兩個, 美滋滋地在那邊吃的,還不時發出幾聲美味的聲響。
“齋藤也來一串吧?他家的團子你不是很喜歡嗎。”原田左之助笑着招呼他。
齋藤一看着依舊沒有動靜的被子,猶豫着:“我就不了……”
“哈哈哈都不吃嗎?那麽最後一串歸我了!”
永倉新八大笑着向團子伸出手,就在這時,擺放團子的旁邊的被子突然猛地被掀起,一只纖細白皙的手帶着決斷直直地伸向團子,然而另一雙突然憑空出現,以極快的速度捏起了盛裝團子的包裹兩端,擡起。
短刀一手抓了個空,連帶着身子都被拐出了被子外。他磕磕絆絆地從被褥上爬起來,漆黑的眼眸緊緊地盯着被酒紅色長發的男人舉起來的東西。
團子還剩下很多,男人剛才在騙他。短刀愣了愣,坐正身子,抿着唇眼巴巴地望着他,後者卻立刻咧開嘴,從齋藤一手裏拿過了藥包。
“嘛,土方先生老家的特制石田散雖然難喝了點,但多少還是起點作用的。”原田左之助一手舉着團子,一手晃了晃手中的藥包,将其豎在短刀的面前,“最重要的是,不要讓別人的好意白白浪費了。”
一動不動地拿着藥包,良久,指尖的東西才被輕輕地抽走,原田左之助淺褐色的眼眸中的笑意變深,擡手大力揉亂了少年深黑軟軟的頭發。
最後短刀還是心滿意足地吃到了那個名叫團子的東西,當初在南風館吃飯時,一是并沒有被提供什麽美味的東西,再來就是當時總有點事影響他慢慢品嘗。如今,初次吃到這種甜膩膩地又有些黏牙的東西簡直讓短刀小心髒激動地不得了,尤其是在喝完那個苦苦的東西之後,那個甜美的味道幾乎充斥了整個口腔。
剩了大半的團子都被短刀一個人解決掉了,原田左之助和永倉新八兩人因為還要去街上巡邏,在屋內坐了不到一個時辰便離開了,屋內一時間只剩下齋藤一和短刀。
四周靜靜地,見男人似乎沒有離去的打算,短刀便沒太在意地縮回了被子裏。
他其實還稍微有點發燒,加上身上的各處的傷口因為剛才和男人比試了一下又有些牽扯到,眼下感覺渾身都隐隐作痛。
初醒來的時候他就覺得身子完全使不上力氣,要不是沖出去後被那個叫井上源三郎的男人給了一碗熱粥喝他可能早就趴在外面了。
肚子裏飽飽的,身上蓋着泛着淡淡皂角氣息的被子,短刀不由得閉上了眼睡意疊起。
冥冥中,隐約感覺到一個微涼的東西輕輕覆在額頭間,少年下意識往被子下面縮了縮,努力試着睜開眼睛。然而睡意突然襲來,少年輕顫動了幾下睫毛,片刻,沉沉睡去。
新選組,外稱‘壬生狼’。在京都城中可謂是令人聞風色變的組織,以嚴厲規條紀律整頓組內為名,各個隊士都相當嚴格要求自己。
——這只是短刀聽到的傳聞。
春末夏初,氣候變得溫暖了起來,但是尚在清晨時仍帶着些許涼意。一段時間後,短刀已經被允許走出房間了,但是其實如果可以的話,這樣晴朗的天氣裏他還是比較想出去踏踏青的。
沉默地看着面前泡在水中的黑色和服,穿着一套淺色寬大和服的短刀蹲在一旁出神地發呆着。
面前盆裏泡着的是之前與他交過手,被指名負責他的那個男人的衣服,就在今早他剛醒來的時候,一個普通隊士模樣的青年突然把這個塞到他懷裏,并勒令将其洗幹淨。
按理說,他現在在未完全改正刀法前确實在那個男人身邊是類似于小姓一樣的身份,但是短刀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他還要為別人洗髒衣服。
齋藤一在大清晨便已經帶隊去街上巡邏了,不然短刀真想揪着他的圍巾用眼神質問他一番,讓這麽‘年幼’的孩子給他洗衣服他好意思嗎!
更何況……以前就連他的衣服都是大太幫他洗的……
短刀扁了扁嘴巴,心中各種哀怨地把手伸到冰涼的水中拽着黑色的和服胡亂地搓洗起來。
身旁突然被放了另一個盛滿清水的木盆,短刀擡起頭一看,發現是一個深棕色頭發紮着馬尾長相清秀的人。
“啊,幺兒君在為齋藤先生洗衣服嗎?”
一眼發現了蹲在巨大木盆前的少年的雪村千鶴不禁眼中帶笑地和他打着招呼。見少年向她點了點頭後便轉過頭又全神貫注用力搓洗起水中的衣物。
雪村千鶴蹲在旁邊靜靜地看了一會,片刻,隐約聽到空氣中傳來的極其輕微的撕扯聲,她突然猛地伸出手按在了短刀的手上。
“……幺、幺兒君,衣服是不能這樣洗的哦……要輕一點。”
少年的動作微微一頓,随後又緩緩恢複。
……
……
刺啦——
“……!”
“啊啊啊,衣服衣服!”雪村千鶴小聲驚叫了一聲,連忙接過衣服,“還是我來吧,幺兒君的燒不是還沒有完全退下嗎,快去休息吧。”說完,便垂下頭開始認真地替短刀搓洗着手裏的衣服。
“……”短刀偏過頭看了看她手邊的木盆中還裝着幾乎溢出來的衣物,突然感覺有些不好意思,便蹲在了她身旁仔細觀察起了她的動作。
靜靜看了一會,他便伸過手把衣服拿了過來,一言不發地開始搓洗,這次力度卻變得剛剛合适了。
雪村千鶴本想接過來的,但少年意外地堅持,便只好放棄轉而清洗起自己盆中的衣物。
兩人安靜搓洗了一段時間後,自大門那邊突然傳來陣陣腳步聲,雪村千鶴聽到聲音下意識擡起頭往那個方向望了望,嘴裏嘟囔着:“巡邏的隊伍回來了呢。”又重新埋下頭去。
而短刀卻完全沒有注意到那邊的動靜,因為他正專注于手中衣物上的一塊深黑似乎有些洗不掉的地方,而據短刀猜測,那應該是塊血跡。
似乎是因為凝固時間久了,滲進衣物裏甚是難以清洗。短刀把它埋到水裏放置了一會,正要把它重新撈起來時,一只手臂突然自身後伸過來,一把便抓住了他的右手。
“啊!齋藤先生!沖田先生!”
雪村千鶴被驚得輕叫了一聲。
短刀一個愣神,下一秒身子便被整個從地上拽了起來。他反應遲緩地回過頭,視野中突然出現深紫色長發用白色布帶束着發尾的男人的面容,他身旁則站着另一個棕褐色頭發嘴角帶着不知名笑意的男人。
“在這種地方做什麽呢,不會是在給一君洗衣服吧?”
沖田總司看了一眼少年腳邊的木盆,不知有意無意地說了一句,“真好啊,我也想要個能幫我洗衣服的小姓啊。”
“……”深藍的眼眸掃過還被少年左手攥着的黑色的衣物,齋藤一沉默了片刻,蹙起眉冷聲道,“你在做什麽?”
短刀迷茫地望着他,做什麽?當然是洗你衣服啊。
似乎從他眼中讀出了這樣的信息,齋藤一的眉間蹙得更深了,“我并不記得拜托過你這樣的事。”
“?”短刀懵了,下意識往他身後跟着的一衆隊士中望去,穿過表情各異的隊士們,視線最後落在隊伍中一個長相普通的青年身上。
沖田總司上挑着語氣輕輕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往身後的隊伍望去。齋藤一察覺到他的視線方向後神色頓時微微一變,沉默了片刻,他俯下身将少年手中的衣物扔回水中,偏過頭對隊伍下了一個訓練命令後便直接拉着短刀回到了和室。
回到和室,齋藤一卻并沒有和短刀進行方才的話題,沉默地看着短刀把雙手伸到尚未被整理好的被子下取暖,他的神情動了動,猶豫了一下,緩緩從懷裏取出一包東西。
短刀瞧見了他的動作,一看到那熟悉的白色藥包立刻就想鑽到被窩裏。然而,只見男人放下藥包後卻又微微偏過身,緩緩從身後拿出了另一個包裹,攤開,裏面竟是兩層團子。
“……”
“……”
算你狠。ヾ(≧▽≦*)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