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事變
當夜，風間千景便将本該到場的會面推掉, 直接轉身離開準備回城池。短刀迷迷糊糊地從地上爬起來, 頂着一張被蹂.躏的通紅立刻邁着小短腿跟了上去。
男人冷冷地往他身上掃了一眼，短刀縮了縮脖子, 但還是伸出手扯住了他身後的衣袍。
瞪就瞪吧, 捏就捏吧，反正天大地大臉皮最大, 如果這點小事就讓他覺得卡臉，那他早就卡得鼻青臉腫了。
這樣想着，短刀反而放開了, 揚起紅撲撲的小臉笑意滿滿地望向風間千景，往他身旁更加走近了幾分。
這可是活生生的戰鬥力，本來之前還擔心獨自一人抵抗歷史修正主義的話還覺得有些心裏沒有底, 但照方才雙方的一番較量, 顯然是風間千景這邊略顯勝籌，而且男人看起來似乎也對那些人十分反感的樣子, 倒是助了短刀一臂之力。
越想心中的小算盤撥的越響，短刀望着風間千景微微張合了幾下唇。
「回家。」
說罷便十分自然地站到了男人的手下，風間千景垂眸望了他一眼，良久，無言地将右手搭在短刀的肩上，消失了。
小孩最近變得很粘人。
——雖然這只是風間千景個人的想法。
最近薩摩藩的動向變得開始頻繁了起來, 京都城那邊時刻彌漫在一種緊張不安的氣氛下, 俨然是一副将要發生大事的樣子, 而風間千景則不時因為些瑣事周旋于其中，故而有些得不了空。
空蕩的城池不及以前，如今多了個小孩更是諸事繁多，本來風間千景大可大手一揚将短刀扔出去，但如今鬼族的子嗣所剩無幾，血脈也愈來愈稀薄，不管是為了今後還是什麽其他原因都不可能将他輕易再丢會人類堆中。
風間千景本做了将小孩送出城去的打算，并由他親自挑選了那對遠離人類生活安寧平靜的夫婦，卻是萬萬沒想到明明平時看起來一聲不吭的短刀竟會反抗，雖然時候由他‘武力’鎮壓下去了，但也因此多了個大麻煩。
風間千景偶爾才會回城池一趟，大多時候也都是安靜地坐在窗邊望着庭院的風景。小孩一般都不會湊過來的，因為這個時間是下人給他送去甜食的時間。然而最近，風間千景卻突然察覺到小孩的舉動變得有些反常。
風間千景依照往常坐在窗邊，微微偏着頭望着窗外接近盛夏的庭院。夾着暖意的微風吹過，輕輕撩起他随意搭在肩上的衣袍，衣袍順着肩際緩緩滑下，輕輕落在了地上。
男人沒有理會，依舊出神地望着外面。忽然，肩膀被人輕輕戳了一下，風間千景回神扭過頭，卻見方才落地的衣服被疊的整整齊齊，靜靜地躺在另一個人的手裏。
風間千景眉間一跳，擡起眼，少年立刻揚起得意洋洋求誇獎的小眼神。
“……”
作為西方純血鬼族之首，風間千景需要處理許多族內公文。
大多時候，一旦他進了書房便不會有人進來打擾他，何況也不會有人有那個膽量，但是不巧，短刀就是那個例外。
風間千景安靜地坐在案前閱讀公文，一片寂靜的和室卻在下一秒被人猛地打破。
自和室外的廊道傳來一聲悶響和幾聲物品墜落在地上的聲音，男人眉間猛地一跳，沉默地望着面前的公文，良久，起身走向門口。
他拉開紙門，垂眼一看，廊道上果不其然正是短刀。
黑發少年跪趴在地上，他的身邊散落着一些和果子，似乎是端來的時候笨手笨腳地摔倒後弄灑的。
片刻，少年從地上緩緩爬起，可憐兮兮地吹了吹被木質地面磨蹭的發紅的手心。扭過頭，發現和果子撒出來後立刻又想撿起來放回盤子中，風間千景立刻深深蹙起眉，單手拎起了短刀往旁邊一扔。
“天霧。”
“是。”天霧九壽憑空出現。
“把他給我扔出去。”
“是。”
“天霧。”
“是。”
“把這給我收拾了。”
“……是。”
天霧九壽是個恪盡職守的人，風間千景命令他把短刀扔出去就真的用手給他扔到了庭院中。
然而，一兩次失敗是不會讓短刀屈服的，被扔到庭院後短刀立刻從地上跳起來拍了拍屁股，又打算跑去給男人端去茶水。
從後廚房發現的剛燒開的熱水，短刀立刻滿心歡喜地給風間千景端去了，一擺上桌，男人便緩緩擡起深紅的眸子，沉聲道。
“茶葉呢？”
“……”他忘了。
短刀愣了愣，立刻活絡起大腦，然後想起什麽似的，突然低頭在身上翻找着什麽，風間千景沉默地看了一會，片刻，只見少年從衣袍上摘了片樹葉下來。
“……”
風間千景閉了閉眼，放在膝上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睜開眼卻猛地發現少年真有将樹葉放到熱水中的打算，立刻陰沉着臉擡手制止，然而似乎動作有些突然，竟然短刀吓了一跳，手下一抖，一下子将水弄翻。
滾燙的熱水一滴不浪費地澆灌在了風間千景的衣袍上，隐隐冒着熱氣。暗金色頭發的男人緩緩閉上眼睛，良久又睜開。
對面的小孩正一副做錯事萎靡不振的模樣，小心翼翼地用餘光打量着自己。風間千景沉默片刻，無言起身離開了和室。
風間千景其實開始後悔了，雖然這樣的話完全不會是他能說出來的，但隐隐地，他對于沒有堅持把小孩送給那對夫婦感到十分遺憾。
而這一想法終于在他穿貼貼身中衣走進溫泉池中準備入浴放松精神時，卻看到不知何時蹲在池邊伸着一雙手啪嗒啪嗒地玩着池中的溫泉水的時候，名為理智的弦蹦斷了。
“天霧。”
“在。”
“把他給我……算了，我自己來。”
風間千景大步走上前伏下身攔腰抱起了小孩，手下輕輕一揮，只聽撲通一聲，小孩被毫不留情地扔進了水裏。
“……”天霧九壽。
短刀坐在一間陌生的和室裏，面帶委屈地盯着面前被落成小山高的團子。
風間千景是個不知趣的男人。這段時間，在他如此明顯的示好下，那個人竟然對自己居然仍舊無動于衷，還動不動就把他丢一邊去，要知道連大太和太刀他都沒這麽無微不至地服侍過，這個男人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怪不得雪村千鶴小姐連看都不看他一眼，這麽低的情商，是個活的都不嫁！
兇狠地用竹簽插起一顆團子，短刀氣哼哼塞到嘴裏把它當做風間千景的肉洩恨地咬了一通，來回幾次竟然沒花費多久就把團子山給吃淨了。
不得不說，雖然被風間千景全方位無死角地嫌棄了一番，但是短刀喜歡的東西卻一件也沒缺着他的，就比如說，他在新選組的時候就不可能一個人獨吞下這麽多的團子，否則一定會被原田左之助追着教育懂得分享的道理。
吃團子吃到撐，短刀立刻鼓着圓溜溜的小肚子懶洋洋地躺到了榻榻米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風間千景今日依舊在外面會那些‘狐朋狗友’，并且所處位置就在短刀所在和室的隔壁。
已經是黃昏時刻，自窗外射進來的陽光染上了橘紅色，在短刀白皙如玉的面容上鋪開一片溫暖。街巷上的路人們的嬉笑聲突然變得有些朦胧，短刀微微睜開眼眸望了望上方的棚頂，睡意猛然襲來，他輕微動了動眼睛随後緩緩陷入沉睡。
短刀是被一道破空的尖叫聲吵醒的。
倏地睜開眼睛，眼前一片黑暗，短刀心下一驚，猛地從榻榻米上一躍而起另一只手下意識地覆在了腰際的本體上。
已然是接近深夜，尚未被掌燈的房間內漆黑一片，只能隐約聽見屋外傳來一陣陣清脆的刀劍相撞和人的嘶喊的聲音。
發生什麽事了？
短刀心下閃過一絲疑惑，動作間帶着小心翼翼往牆壁靠去。
忽然，屋內安靜的紙門突然被拉開，短刀心下一驚，抽出腰際的刀劍下意識就要沖出去，然而屋外的光亮卻在這時照進了屋內，瞬間讓短刀的視野清晰了起來。
來人是風間千景。
短刀一愣，随即不禁暗自放下心來。他收起刀劍走到風間千景身邊，視線越過男人望向他身後。
樓下似乎發生了交戰，戰火隐隐有向這裏蔓延的趨勢，短刀猶豫地拉了拉風間千景的衣袍，後者卻恍若沒有注意到空氣中傳來的令人寒顫的聲音一般，神情自若地緩緩關上了和室的紙門。
廊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一群人在命令的聲音，短刀遲疑地站在紙門旁回頭望了望走向窗邊的風間千景，他正靠在窗邊似乎望着樓下的情況。
忽然，男人突然發出一聲冷笑，轉過身似乎打算離開這裏。
短刀一愣，立刻跟在他後面，誰知男人看了他一眼後卻突然說道，“你在這裏等着。”
短刀不解地看着他，風間千景卻沒有解釋什麽，反倒勾起唇角不知有意無意地說了一句，“若是害怕藏在房間的壁櫥裏便是。”
短刀聞言立刻瞪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看着他退出房間拉上了門。
風間千景離開後，短刀便走到窗邊微微探出頭往樓下望了望，店門口處并沒有任何人的身影，似乎是被封鎖了一般。短刀又往外探出了一些身子，幾番嘗試下卻發現依舊看不到一樓的狀況後，無奈地坐了下來。
不知是因為樓下騷動的聲音還是什麽，心底有些隐隐的躁動，短刀知道自己在焦躁什麽，因為他總覺得哪裏有些怪怪的。
不久前，在風間千景他們出門時短刀便時常利用那段時間跑去調查歷史修正主義的動向，當然也大致掌握了新選組的各位的情況。短刀本以為在那次碰面之後，歷史修正主義定會加大對新選組的監視力度，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些人竟然什麽動靜都沒有。
是他忽略了什麽嗎？
短刀無意識地咬了咬唇，腦中不斷回放最近發生的事，努力回憶着每一個細節。
就在這時，自樓下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輕笑聲。
是沖田總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