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原主
摸了摸身上板板正正的純白藏紅衣服, 短刀擡手看了看大小剛剛合适, 既不會沾到東西, 也不會影響美觀的袖口, 突然心裏有些美滋滋地。
咳咳, 雖說他當年貌美如花,披個破布出去都不會感到絲毫羞恥, 但如今硬件配備沒有原廠的優良,所以難免要借助這些身外之物來潤色潤色(其實就是有了新衣衣很開心)。
看着壓切長谷部把剛才被他團成一卷不能再穿的衣物攤開疊了起來, 似乎打算一會帶出去清洗, 短刀若有所思地揪了揪已經過耳稍顯長的黑發, 想了想沒說什麽,轉身坐到屋內的軟墊上。
桌案立刻被端上來, 上面滿是做工精致的各樣食物,短刀眼睛瞬間亮了一個度,沒等桌子放平, 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撿起筷子端起粥碗。
粥似乎被重新做了,不僅裏面的配料變了而且仍舊冒着絲絲熱氣,雖然不知道裏面的肉沫為什麽比方才少了許多, 但光是米粥的香氣就讓短刀感到食欲大振。
動作卻突然一頓,他擡頭看了眼端坐在對面的青年,又板正身子抿了抿唇打算展示一下自己最後的尊嚴。
熱氣徐徐上升,無意間飄到了短刀的鼻下, 他立刻不由自主聳了聳鼻尖, 指尖磨了兩下手心。
片刻, 他又擡眼看了看依舊沒有離去打算的青年,緩緩将視線落在桌案上,忍無可忍,短刀一把捧起粥碗不嫌燙地喝了一口,接着便再也停不下來,完全忘記了對面青年的存在。
本來以為要自己去正廳吃飯,沒想飯菜居然被體貼地送到了房間,不愧是時政旗下的本丸事業單位,待遇這麽好難怪有那麽多人材絡繹不絕地加入這裏。
短刀摸了摸廊道邊的柱子,看了一眼風景秀美的庭院。夏日的暖陽照在湖上,湖面波光粼粼,短刀坐在廊道邊眯起眼望着一片寧靜的庭院有些出神。
忽然,自身後傳來一聲輕喚,短刀回過神扭頭望向來人,發現是剛才去送東西的壓切長谷部後,便沒太在意地轉過頭,邊晃着腿望着空蕩蕩的庭院。
“主公。”壓切長谷部望着心情似乎還算不錯的少年,語氣隐隐帶着小心翼翼地說道,“時間到了。”
短刀晃着的腿頓了頓,他轉過身來,“什麽時間?”
一聽這話壓切長谷部便是一愣,本以為今天少年看上去心情不錯的樣子,這次一定會老老實實把藥喝下去,沒想到又成了平常的樣子,壓切長谷部可以肯定,只要他現在提一嘴治療抑郁症的藥物之類的東西,少年肯定又變得歇斯底裏。
壓切長谷部猶豫了一下,說道,“只是一些普通的藥而已,前段時間您不是得了傷寒嗎,這會才有些好轉還需再吃幾頓。”
見短刀狐疑地看着他,壓切長谷部立刻将手中的水杯和藥物放在他的面前,緩聲催促道,“主公,趁着水還溫着……”
“我沒病。”
面前的少年突然出聲,壓切長谷部心下咯噔一聲,連忙扯起有些僵硬的笑容說道,“您在說些什麽呢,不過是治療傷寒的藥而已,快,過了時間就不好了。”
“……”短刀微微眯起眼,靜靜地盯了他一會。良久,他端起水杯,捏起放在一張紙上的藥粒随手往嘴裏一扔,湊近杯邊喝了一口水後,吞咽了一下。
壓切長谷部見此,懸起來的心不禁緩緩放下。見少年皺着一張臉,他仿佛想起來什麽似的,猛地一拍手。
“在下馬上為您取來蜜餞。”說罷,便馬不停蹄地離開了。
周圍頓時又安靜了下來,短刀望了青年消失的地方片刻後,微微偏過頭,将含在嘴中有些融化了的藥粒吐了出來。
白色的小藥粒掉在深棕的土壤上十分明顯,但短刀沒有鞋子,穿着白襪子不方便踩在地上,猶豫了一下,他半身趴在廊道邊,伸長手臂試着用手在地上挖個小坑埋了它。
這時,突然有一道聲音自身後上方傳來。短刀猛地一驚,扶在廊道邊緣的手瞬間打滑,整張臉眼看着就要貼向地面時,一雙手突然握在他的腰間,沒有費半分力氣輕松地将短刀調了個方向。
短刀一臉懵地撞向來人的胸前,心髒還因為方才險些發生的意外撲通撲通地跳着。
他下意識抓住了面前人的衣襟,力氣大的幾乎要将對方的扣子給弄開。短刀平定了一下心緒,剛要擡起頭看向來人,面前的人的胸膛便微微震動了一下,耳畔傳來一個頗有磁性的聲音。
“您在做什麽呢。”
聲音似乎有些無奈,短刀愣了一下,立刻推開面前的人,把右手背到了身後去。
短刀露出高冷臉,一臉平靜地望着對面黑色短發紫羅蘭眼眸的少年。
“沒做什麽。”
來人正是藥研藤四郎。
藥研藤四郎沉默地看着狀似一臉平靜的少年,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廊道下的一處地面後,他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您到底打算這樣下去到何時。”
似是自言自語一般,藥研藤四郎輕聲說了一句,随後突然伸出手拉過了短刀藏到身後的右手。
短刀的指尖上仍舊沾着些許泥土,藥研藤四郎垂着眸一言不發地拿出口袋裏的手絹,細細地擦去了上面污穢。
遠處傳來壓切長谷部的聲音,藥研藤四郎動作微微一頓,松開了短刀已經幹淨的手,什麽都沒有說便離開了。
壓切長谷部趕了過來,因為剛才是在拐角,他并沒有看到藥研的出現,此時見短刀怔愣地站在原地不禁有些疑惑。
端着盛有幾顆蜜餞的碟子的手不禁動了幾下,壓切長谷部神色突然變得有些遲疑,聲音帶着幹澀地叫了聲。
“主公……?”
少年沒有反應,壓切長谷部心下一沉,剛要猶豫地輕輕碰一下少年時,卻見他身子猛地驚了一下,随即一言不發地突然沖回了房間。
壓切長谷部端着小碟子,清晰感受到了面前因為少年的行動而帶起的風。周圍驟然安靜下來,良久,他不禁有些洩氣地垂下了肩膀,沉默地捧着小碟子離開了。
短刀突然沖回房間是有原因的。
猛地拉開房門,短刀剛進房間就被腳邊的軟墊絆了一下。然而,來不及呼痛,他立刻撲向壁櫥,拉開了門,往其中的角落裏鑽去。
壁櫥很大,下面一層都可以當做專門用來睡覺的地方了,所以短刀爬進去并沒有費多大力氣。
他推開身旁的被褥,往角落裏一看,一眼便看到了之前被自己扔進來的刀劍。小心翼翼地避開刀劍,短刀試着往更深處爬時,指尖卻突然觸碰到什麽硬物,他先是一愣,随後頓時一喜,連忙摸着黑抓住那個東西,挪着身體開始往外蹭。
原主似乎患有抑郁症,而且隐約有加重的趨勢。
短刀翻開了從櫥櫃角落裏找出來日記本,大致掃了一眼第一頁後發現記錄的都是一些繁雜瑣事,而且似乎并不是這邊世界而是現世的事。
仔細讀了一兩句,裏面就有好多短刀聽都沒聽過的話,再往下看,通篇的哥哥長哥哥短。短刀擠了擠眼睛,費了半天勁才從成篇的話語中摳出了那個哥哥似乎是個審神者的有用信息,又接連往後翻了十幾頁,內容又恢複成一些很日常的記錄了。
“……”
原主還是個兄控……
摸了摸繃直的嘴角,他收回心思又往後翻幾篇,然而,日記記到手中最後一天日常後就再也沒有了。
短刀眨了眨眼,又試着往後翻了翻,倏地,在繼最後一篇日常記錄很多空白頁之後,一張潔白的紙張的開頭突然出現了一句話——
哥哥死了。
話語到最後就截止了,然而短短四個字卻讓短刀捏着紙頁的手猛地顫了一下。
原主的哥哥去世了,所以原主很傷心,短刀卻在這時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壓切長谷部第一次見到他時說的話。
「我知道您到如今還是對那件事耿耿于懷……我們不會找借口說那件事是只是意外……」
……原主哥哥的死莫非與這所本丸的刀劍有關系?還有之前在刀劍中察覺到的那種分成兩派的感覺……
皺着眉又往後翻了翻,指尖忽的僵在在一篇滿是‘去死’兩字的頁面上。紙頁上的字已經和從前的字大不相同,有些像小孩手握着筆杆胡亂塗寫出來的東西,短刀看着忽然覺得有些壓抑,正打算合上本子時,餘光突然看到了亂七八糟的文字中夾着的幾個看起來比較工整的文字。
短刀摸了摸深入紙張的那三個字——酒井森,似乎是一個人的名字,旁邊立刻就跟着哥哥兩個字。
工工整整寫下來就應該是喜歡的吧?短刀歪了歪頭,有些迷茫地合上了本子。正欲找個地方重新藏起來時,和室的紙門外突然傳來一道極輕的呼喚聲。
聲音軟軟的,很是熟悉,短刀猛地一愣,下意識就跑過去拉開了門。然而,門扉拉到一半露出門口少年半邊奶黃色的頭發時,他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連忙轉身跑到壁櫥邊拉開一個縫,把手裏的東西扔了進去。
門外的人已經拉開半開的門扉輕輕地走了進來,短刀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望着對方微微泛着粉嫩的膝蓋,雙頰不知怎地隐隐有些發熱。
少年靠着壁櫥緩緩坐在榻榻米上,過耳微長的黑發軟軟地貼在臉側,短刀仰頭望着來人,舔了舔唇,小聲叫了一句。
“五虎退……”